第584章 餃子與謊言
時間如同火箭點火倒計時般飛速流逝。
在確定了「增肥」的參數方向後，池遠和喬英子的任務其實就基本結束了。
他們畢竟還是學生，能做的就是利用超級算力，在迷宮中畫出一條紅線，告訴大家「出口在那邊」。但真正的「開路」——如何製造出符合新參數的渦輪泵、如何進行熱處理、如何進行全系統的應力測試，這些都是需要幾十年工程經驗堆出來的「硬功夫」。
這就像是池遠給出了精確的導航坐標，但開著這輛重型卡車穿越泥沼的，依然是黃松和他帶領的六院老專家們。
如果沒有這兩個年輕人的「導航」，六院可能需要用窮舉法試錯半年甚至一年；而現在，這個時間被壓縮到了短短一個月。
這就是「新老結合」的力量。
終於，在無數個不眠之夜後，長五Y2再次矗立在了發射塔架上。
發射前48小時。
食堂。
此時正值飯點，偌大的食堂里坐滿了人。不僅是核心團隊，各個分系統、後勤保障、測試團隊的幾百號人都聚集在這裡。
但與往日喧囂熱鬧的場景不同，今天的食堂異常安靜。沒有人高談闊論，也沒有人嬉笑打鬧。幾百號人埋頭吃飯，只有筷子觸碰碗碟的輕微聲響，和偶爾幾聲壓低的交談。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著飯菜香氣和機油味的特殊氣息，還有那種大戰將至前特有的、緊繃的靜默。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深深的倦容，眼底有著散不去的紅血絲，但那眼神卻是亮的，那是期待已久的釋然。
「來，大家都坐。」
在食堂最里側的一張大圓桌旁，王軍招呼著核心團隊的幾個人坐下。
這一桌，有面容憔悴但眼神堅毅的李想，有剛剛從試車台上下來的黃松，有特意趕來的池易夫婦，當然，還有作為這次歸零「奇兵」的池遠和英子。
桌子上沒有豐盛的酒席，只有一盤盤堆得像小山一樣、熱氣騰騰的餃子。
「老話說，上車餃子下車面。咱們這算是送它上天，吃頓餃子，吉利。」王軍笑著說道，試圖活躍一下這過於凝重的氣氛。
李想坐在主位上，看著面前的餃子，眼神有些恍惚。這段時間，他的身體每況愈下，高血壓成了家常便飯，甚至有幾次在現場暈厥。但他硬是靠著一把把藥片，把自己釘在了崗位上。
他知道，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以總師的身份坐在這裡了。但他不後悔，只要能看到長五飛上去，哪怕讓他現在就卸任，他也心甘情願。
「來，吃！」李想拿起筷子，手微微有些抖，但聲音很穩，「大家都辛苦了。」
眾人紛紛動筷。
就在這時，王軍突然神神秘秘地從桌子底下摸出一個沒有標籤的玻璃瓶。
「咳咳。」王軍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我知道規定不讓喝酒，但今兒個特殊。咱們不想那些不開心的，就為了咱們這幾個月沒日沒夜的拼命，每人抿一口！就一口！」
這可是他珍藏了好多年的陳釀，平時都捨不得拿出來。
他給李想倒了一小杯，又給眼眶微紅的黃松倒了一杯。
接著，王軍拿著酒瓶走到了池遠面前。
「小池，這杯酒，你必須得喝。」王軍看著池遠，眼神里滿是讚賞，「要是沒有你和英子那臨門一腳，咱們現在估計還在那個死胡同里轉悠呢。你是咱們的大功臣！」
說著，他就要往池遠的杯子裡倒酒。
池遠剛想伸手去接，以此來掩飾一下自己面對領導誇獎的尷尬，一隻纖細白皙的手突然從旁邊伸了過來，直接蓋住了他的杯口。
「不行。」
清脆的聲音，帶著一絲嫌棄，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王軍愣住了，手裡的酒瓶停在半空。全桌的人，甚至鄰桌聽到動靜的幾個工程師都停下了筷子，詫異地看著這一幕。
只見平時在長輩面前乖巧懂事的英子，此刻卻像個守財奴護著自己的私房錢一樣，死死護著池遠的杯子。
她抬起頭，看著王軍，雖然眼神里還有些面對總指揮的敬畏，但嘴上卻一點不饒人：
「王總指揮，您別害他。這傢伙最近腦子本來就不好使，像是CPU過熱了一樣。醫生說了，他神經衰弱，再喝酒，萬一徹底燒傻了怎麼辦？」
英子瞥了一眼旁邊的池遠，冷哼一聲，理直氣壯地說道：
「他傻了不要緊，以後誰給我寫代碼？誰給我跑數據？我可不想還要分心照顧一個只會流口水的傻子。」
池遠：「……」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試圖挽回一點顏面：「喬英子，雖然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但你這表達方式是不是太……那個什麼了？我好歹也是個理科狀元，怎麼就傻了？」
「狀元？」英子挑了挑眉，用筷子指了指池遠面前的醋碟，「昨天是誰困得把洗面奶當牙膏用的？還要不要我當眾幫你回憶一下前天把襪子當手套戴的事？」
池遠瞬間閉嘴，臉漲得通紅，只能尷尬地咳嗽兩聲：「那個……意外，那是為了測試大腦極限的壓力測試。」
「噗——」
正在喝水的池易沒忍住，一口水噴了出來。連一直緊繃著臉的李想，嘴角都忍不住抽動了幾下。
王軍愣了幾秒，隨即爆發出爽朗的大笑聲，笑聲在安靜的食堂里迴蕩，引得遠處的人都紛紛側目。
「哈哈哈！好！好一個怕把CPU燒傻了！」
他指著李想，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老李你看，這還沒過門呢，池遠這家庭地位就定型了！這以後要是結了婚，那還了得？」
「我有地位！」池遠梗著脖子，試圖做最後的掙扎，「大事我說了算！」
「哦？」英子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手依然死死蓋著杯口，「那這杯酒，你喝一個試試？」
池遠看了看英子那個「你敢喝今晚就別想進實驗室」的兇狠眼神，又看了看王軍手裡的酒，最後只能無奈地對著王軍賠笑：
「那個……王總，我覺得英子說得對。為了祖國的航天事業，為了保護核心算力，我……我還是聽領導的吧。」
「哈哈哈哈！」
全桌哄堂大笑，連旁邊的幾桌也跟著笑了起來，食堂里原本壓抑的氣氛瞬間被這股歡快衝散了不少。
「行！聽『領導』的！」王軍大笑著收回酒瓶，轉手拿過桌上的醋壺，給池遠倒了滿滿一杯，「那就喝醋！這醋好，軟化血管，補腦！省得被嫌棄！」
「哎，說起來。」黃松吃了個餃子，看著這一對璧人，心情也好了不少，「你們倆這也算是經過革命考驗的戰友了。什麼時候辦事啊？到時候我們這一幫老傢伙，可都得去討杯喜酒喝。」
「對啊對啊！」旁邊桌的一個年輕工程師也跟著起鬨，「池大神，什麼時候領證啊？」
「我看不如就在發射場辦個集體婚禮算了！多有排面！」
面對大家的起鬨，英子雖然平時嘴硬，但這會兒臉也紅得像個大蘋果。她低著頭，為了掩飾羞澀，只能假裝兇狠地給池遠剝蒜，那架勢仿佛手裡剝的不是蒜，是池遠的皮。
「給！吃你的蒜！堵上嘴！」英子把剝好的蒜狠狠拍在池遠碗裡，那架勢仿佛手裡剝的不是蒜，是池遠的天靈蓋。
真有意思。
池遠慢條斯理地夾起那瓣蒜，放進嘴裡，「咔嚓」咬了一口，辛辣的味道直衝天靈蓋，但他愣是面不改色，反而一臉享受地挑了挑眉。
「急什麼？」
池遠咽下蒜，甚至還不知死活地往英子那邊湊了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賤兮兮地說道：
「現在的產品合格率還沒出來呢。萬一這次長五沒飛好，某人肯定會以『研發能力不足』為由，把我當次品給退貨了。我這時候求婚，那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池遠！」
英子惱羞成怒，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腳。
她、她怎麼可能是那種人？
「嘶——」池遠倒吸一口涼氣。
手下意識地插進了口袋。
指尖觸碰到一個冰涼的小方盒。
他可沒忘，等著吧……英子。
在確定了「增肥」的參數方向後，池遠和喬英子的任務其實就基本結束了。
他們畢竟還是學生，能做的就是利用超級算力，在迷宮中畫出一條紅線，告訴大家「出口在那邊」。但真正的「開路」——如何製造出符合新參數的渦輪泵、如何進行熱處理、如何進行全系統的應力測試，這些都是需要幾十年工程經驗堆出來的「硬功夫」。
這就像是池遠給出了精確的導航坐標，但開著這輛重型卡車穿越泥沼的，依然是黃松和他帶領的六院老專家們。
如果沒有這兩個年輕人的「導航」，六院可能需要用窮舉法試錯半年甚至一年；而現在，這個時間被壓縮到了短短一個月。
這就是「新老結合」的力量。
終於，在無數個不眠之夜後，長五Y2再次矗立在了發射塔架上。
發射前48小時。
食堂。
此時正值飯點，偌大的食堂里坐滿了人。不僅是核心團隊，各個分系統、後勤保障、測試團隊的幾百號人都聚集在這裡。
但與往日喧囂熱鬧的場景不同，今天的食堂異常安靜。沒有人高談闊論，也沒有人嬉笑打鬧。幾百號人埋頭吃飯，只有筷子觸碰碗碟的輕微聲響，和偶爾幾聲壓低的交談。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著飯菜香氣和機油味的特殊氣息，還有那種大戰將至前特有的、緊繃的靜默。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深深的倦容，眼底有著散不去的紅血絲，但那眼神卻是亮的，那是期待已久的釋然。
「來，大家都坐。」
在食堂最里側的一張大圓桌旁，王軍招呼著核心團隊的幾個人坐下。
這一桌，有面容憔悴但眼神堅毅的李想，有剛剛從試車台上下來的黃松，有特意趕來的池易夫婦，當然，還有作為這次歸零「奇兵」的池遠和英子。
桌子上沒有豐盛的酒席，只有一盤盤堆得像小山一樣、熱氣騰騰的餃子。
「老話說，上車餃子下車面。咱們這算是送它上天，吃頓餃子，吉利。」王軍笑著說道，試圖活躍一下這過於凝重的氣氛。
李想坐在主位上，看著面前的餃子，眼神有些恍惚。這段時間，他的身體每況愈下，高血壓成了家常便飯，甚至有幾次在現場暈厥。但他硬是靠著一把把藥片，把自己釘在了崗位上。
他知道，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以總師的身份坐在這裡了。但他不後悔，只要能看到長五飛上去，哪怕讓他現在就卸任，他也心甘情願。
「來，吃！」李想拿起筷子，手微微有些抖，但聲音很穩，「大家都辛苦了。」
眾人紛紛動筷。
就在這時，王軍突然神神秘秘地從桌子底下摸出一個沒有標籤的玻璃瓶。
「咳咳。」王軍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我知道規定不讓喝酒，但今兒個特殊。咱們不想那些不開心的，就為了咱們這幾個月沒日沒夜的拼命，每人抿一口！就一口！」
這可是他珍藏了好多年的陳釀，平時都捨不得拿出來。
他給李想倒了一小杯，又給眼眶微紅的黃松倒了一杯。
接著，王軍拿著酒瓶走到了池遠面前。
「小池，這杯酒，你必須得喝。」王軍看著池遠，眼神里滿是讚賞，「要是沒有你和英子那臨門一腳，咱們現在估計還在那個死胡同里轉悠呢。你是咱們的大功臣！」
說著，他就要往池遠的杯子裡倒酒。
池遠剛想伸手去接，以此來掩飾一下自己面對領導誇獎的尷尬，一隻纖細白皙的手突然從旁邊伸了過來，直接蓋住了他的杯口。
「不行。」
清脆的聲音，帶著一絲嫌棄，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王軍愣住了，手裡的酒瓶停在半空。全桌的人，甚至鄰桌聽到動靜的幾個工程師都停下了筷子，詫異地看著這一幕。
只見平時在長輩面前乖巧懂事的英子，此刻卻像個守財奴護著自己的私房錢一樣，死死護著池遠的杯子。
她抬起頭，看著王軍，雖然眼神里還有些面對總指揮的敬畏，但嘴上卻一點不饒人：
「王總指揮，您別害他。這傢伙最近腦子本來就不好使，像是CPU過熱了一樣。醫生說了，他神經衰弱，再喝酒，萬一徹底燒傻了怎麼辦？」
英子瞥了一眼旁邊的池遠，冷哼一聲，理直氣壯地說道：
「他傻了不要緊，以後誰給我寫代碼？誰給我跑數據？我可不想還要分心照顧一個只會流口水的傻子。」
池遠：「……」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試圖挽回一點顏面：「喬英子，雖然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但你這表達方式是不是太……那個什麼了？我好歹也是個理科狀元，怎麼就傻了？」
「狀元？」英子挑了挑眉，用筷子指了指池遠面前的醋碟，「昨天是誰困得把洗面奶當牙膏用的？還要不要我當眾幫你回憶一下前天把襪子當手套戴的事？」
池遠瞬間閉嘴，臉漲得通紅，只能尷尬地咳嗽兩聲：「那個……意外，那是為了測試大腦極限的壓力測試。」
「噗——」
正在喝水的池易沒忍住，一口水噴了出來。連一直緊繃著臉的李想，嘴角都忍不住抽動了幾下。
王軍愣了幾秒，隨即爆發出爽朗的大笑聲，笑聲在安靜的食堂里迴蕩，引得遠處的人都紛紛側目。
「哈哈哈！好！好一個怕把CPU燒傻了！」
他指著李想，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老李你看，這還沒過門呢，池遠這家庭地位就定型了！這以後要是結了婚，那還了得？」
「我有地位！」池遠梗著脖子，試圖做最後的掙扎，「大事我說了算！」
「哦？」英子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手依然死死蓋著杯口，「那這杯酒，你喝一個試試？」
池遠看了看英子那個「你敢喝今晚就別想進實驗室」的兇狠眼神，又看了看王軍手裡的酒，最後只能無奈地對著王軍賠笑：
「那個……王總，我覺得英子說得對。為了祖國的航天事業，為了保護核心算力，我……我還是聽領導的吧。」
「哈哈哈哈！」
全桌哄堂大笑，連旁邊的幾桌也跟著笑了起來，食堂里原本壓抑的氣氛瞬間被這股歡快衝散了不少。
「行！聽『領導』的！」王軍大笑著收回酒瓶，轉手拿過桌上的醋壺，給池遠倒了滿滿一杯，「那就喝醋！這醋好，軟化血管，補腦！省得被嫌棄！」
「哎，說起來。」黃松吃了個餃子，看著這一對璧人，心情也好了不少，「你們倆這也算是經過革命考驗的戰友了。什麼時候辦事啊？到時候我們這一幫老傢伙，可都得去討杯喜酒喝。」
「對啊對啊！」旁邊桌的一個年輕工程師也跟著起鬨，「池大神，什麼時候領證啊？」
「我看不如就在發射場辦個集體婚禮算了！多有排面！」
面對大家的起鬨，英子雖然平時嘴硬，但這會兒臉也紅得像個大蘋果。她低著頭，為了掩飾羞澀，只能假裝兇狠地給池遠剝蒜，那架勢仿佛手裡剝的不是蒜，是池遠的皮。
「給！吃你的蒜！堵上嘴！」英子把剝好的蒜狠狠拍在池遠碗裡，那架勢仿佛手裡剝的不是蒜，是池遠的天靈蓋。
真有意思。
池遠慢條斯理地夾起那瓣蒜，放進嘴裡，「咔嚓」咬了一口，辛辣的味道直衝天靈蓋，但他愣是面不改色，反而一臉享受地挑了挑眉。
「急什麼？」
池遠咽下蒜，甚至還不知死活地往英子那邊湊了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賤兮兮地說道：
「現在的產品合格率還沒出來呢。萬一這次長五沒飛好，某人肯定會以『研發能力不足』為由，把我當次品給退貨了。我這時候求婚，那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池遠！」
英子惱羞成怒，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腳。
她、她怎麼可能是那種人？
「嘶——」池遠倒吸一口涼氣。
手下意識地插進了口袋。
指尖觸碰到一個冰涼的小方盒。
他可沒忘，等著吧……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