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三個圈
現實世界，辦公室。
時間僅僅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此時已經是清晨七點半，窗外的天空徹底亮了，第一縷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像金色的利劍一樣刺破了辦公室的昏暗。
辦公室里的人陸陸續續都醒了，有的在伸懶腰，有的在去茶水間接咖啡，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對未來的迷茫。
英子一直守在池遠旁邊，一步也沒離開。
她看著躺在椅子上蓋著自己外套的池遠，眉頭緊鎖，嘴裡小聲嘟囔著：「睡相真醜。」
雖然是在吐槽，但她的眼神卻一刻也沒離開過池遠的臉。
池遠的狀態看起來非常糟糕。他的眼球在眼皮下劇烈轉動，額頭上密密麻麻全是冷汗，甚至連放在扶手上的手指都在以一種極高的頻率無意識地敲擊著，那節奏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這……英子，小池他沒事吧？」
牛迪端著一杯咖啡路過，看到這一幕嚇了一跳，「怎麼睡個覺跟鬼壓床似的？要不要叫醒他？別是夢魘了。」
「別動他。」
英子頭也不回，直接伸手攔住了牛迪。她拿起紙巾，動作甚至有些粗魯地擦去池遠額角的汗珠，但那隻手卻在微微發抖。
「他在解題。」英子咬了咬嘴唇，「我相信他。」
「解題？做夢解題？」老馬在旁邊聽了，忍不住搖搖頭，「小喬啊，咱們搞科研的要講科學，不能搞封建迷信……」
話音未落。
「呼——！！！」
一直緊閉雙眼的池遠猛地坐了起來，身上的外套滑落。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就像是從深海里剛剛浮上來一樣，眼神發直，瞳孔里似乎還殘留著無數數據流過的綠色殘影。
「筆……圖紙……」
他的聲音嘶啞乾澀，像是破風箱。
英子反應最快，二話不說，一把抓過桌上的渦輪泵結構圖和一支紅色馬克筆，狠狠拍在他手裡：「給你！別嚎了！」
池遠抓起筆，甚至顧不上調整呼吸，手顫抖著，卻異常精準地在圖紙上重重地畫下了三個紅圈。
「這裡！這裡！還有這裡！」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突兀，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級葉輪根部加厚1.2毫米！二級導流葉片根部倒角改為R3.5！泵殼加強筋位置下移5毫米，厚度增加0.8毫米！」
池遠一邊畫，一邊語速極快地報出一串串精確到小數點後一位的數據，像是在宣讀上帝的旨意。
「只要改這三處！所有的共振模態就能全部錯開！安全裕度提升30%，流體效率只損失0.2%！這是最優解！唯一的生路！」
隨著最後一個圈畫完，池遠手中的筆「啪」地一聲掉在桌上。
牛迪湊過來，看了一眼圖紙，又迅速在電腦上輸入了幾個關鍵參數進行簡算。
三分鐘後。
牛迪的手僵在了鍵盤上。
他猛地抬頭，看著癱在椅子上像條死魚一樣的池遠，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外星人。
「你是怎麼算出來的？這三處改動……簡直就是神來之筆！它巧妙地避開了所有的共振區間，又利用了殼體的剛度補償……這起碼要跑幾萬次仿真才能試出來啊！」
「你不是在睡覺嗎？！」老馬在一旁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手裡的咖啡灑了一地，「難道真有夢中傳道？」
池遠接過英子遞來的水，一口氣喝乾，這才感覺活過來了一些。
他虛弱地靠在椅背上，看著英子那張明明擔心得要死卻還繃著臉的表情，突然咧嘴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沒辦法，誰讓我天賦異稟，祖師爺顯靈，拿著鞭子在夢裡逼我算的。」
「滾蛋。」英子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卻默默地撿起地上的外套，重新給他披上，「我看你是夢見被黃松追殺了吧。」
聽到「黃松」這個名字，旁邊的牛迪猶豫了一下，問道：
「那個……池遠，這方案雖然好，但咱們要不要……稍微壓一壓？」
「壓？」池遠愣了一下，「為什麼要壓？」
牛迪壓低聲音，憤憤不平地說道：「黃總師剛才在會上那麼對你們，那態度簡直就是……現在咱們這麼快就把解決方案送過去，豈不是太便宜他了？至少讓他急兩天，殺殺他的威風。」
聽到這話，池遠臉上的嬉皮笑臉慢慢收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英子，發現英子正盯著圖紙發呆，顯然也沒把牛迪的提議當回事。
「牛哥。」
池遠坐直了身體，雖然臉色蒼白，但眼神很認真，「我知道你是為我不平。但黃松這個人……雖然是頭倔驢，脾氣臭，嘴巴硬，但他不是壞人。」
他指了指圖紙上那個複雜的渦輪泵結構：
「能設計出這種東西的人，心裡除了火箭，裝不下別的。他剛才發火，是因為他把這台發動機看得比命還重。這種人，你可以說他情商低，但不能質疑他的赤誠。」
英子在旁邊一邊整理圖紙，一邊漫不經心地補了一刀：「就是。而且他在會上立了軍令狀，兩個月搞不定就捲鋪蓋走人。真要讓他退休了，誰帶六院那幫人幹活？換個只懂做官不懂技術的上來，那才是長五的災難。」
池遠笑了，還是英子懂他。
在他們這些「技術瘋子」的眼裡，沒有什麼比解決問題更重要。所謂的職場恩怨、面子之爭，在火箭上天的轟鳴聲面前，連個屁都算不上。
知識分子之間或許有傲慢，或許有爭執，但絕沒有那種下作的勾心鬥角。因為他們敬畏的是同一個真理，仰望的是同一片星空。
「發過去吧，牛哥。」
池遠伸了個懶腰，骨節咔咔作響，「越快越好。咱們雖然看他不爽，但更不希望這頭『倔驢』真的因為期限到了被迫退休。長五還需要他這根硬骨頭撐著呢。」
「行！」牛迪看著眼前這兩個年輕人，心裡突然升起一股暖意和敬佩，「我這就發！標紅！加急！」
隨著郵件發送成功的提示音響起，池遠長出了一口氣。
他轉頭看向窗外初升的太陽，眼神變得深邃而明亮。
「不管是不是被追殺，反正……」
他看向身邊的英子，英子也正好看向他。兩人視線相撞，依然是誰也不服誰的樣子，但眼底的笑意卻藏不住。
「路，通了。」
時間僅僅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此時已經是清晨七點半，窗外的天空徹底亮了，第一縷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像金色的利劍一樣刺破了辦公室的昏暗。
辦公室里的人陸陸續續都醒了，有的在伸懶腰，有的在去茶水間接咖啡，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對未來的迷茫。
英子一直守在池遠旁邊，一步也沒離開。
她看著躺在椅子上蓋著自己外套的池遠，眉頭緊鎖，嘴裡小聲嘟囔著：「睡相真醜。」
雖然是在吐槽，但她的眼神卻一刻也沒離開過池遠的臉。
池遠的狀態看起來非常糟糕。他的眼球在眼皮下劇烈轉動，額頭上密密麻麻全是冷汗，甚至連放在扶手上的手指都在以一種極高的頻率無意識地敲擊著，那節奏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這……英子，小池他沒事吧？」
牛迪端著一杯咖啡路過，看到這一幕嚇了一跳，「怎麼睡個覺跟鬼壓床似的？要不要叫醒他？別是夢魘了。」
「別動他。」
英子頭也不回，直接伸手攔住了牛迪。她拿起紙巾，動作甚至有些粗魯地擦去池遠額角的汗珠，但那隻手卻在微微發抖。
「他在解題。」英子咬了咬嘴唇，「我相信他。」
「解題？做夢解題？」老馬在旁邊聽了，忍不住搖搖頭，「小喬啊，咱們搞科研的要講科學，不能搞封建迷信……」
話音未落。
「呼——！！！」
一直緊閉雙眼的池遠猛地坐了起來，身上的外套滑落。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就像是從深海里剛剛浮上來一樣，眼神發直，瞳孔里似乎還殘留著無數數據流過的綠色殘影。
「筆……圖紙……」
他的聲音嘶啞乾澀，像是破風箱。
英子反應最快，二話不說，一把抓過桌上的渦輪泵結構圖和一支紅色馬克筆，狠狠拍在他手裡：「給你！別嚎了！」
池遠抓起筆，甚至顧不上調整呼吸，手顫抖著，卻異常精準地在圖紙上重重地畫下了三個紅圈。
「這裡！這裡！還有這裡！」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突兀，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級葉輪根部加厚1.2毫米！二級導流葉片根部倒角改為R3.5！泵殼加強筋位置下移5毫米，厚度增加0.8毫米！」
池遠一邊畫，一邊語速極快地報出一串串精確到小數點後一位的數據，像是在宣讀上帝的旨意。
「只要改這三處！所有的共振模態就能全部錯開！安全裕度提升30%，流體效率只損失0.2%！這是最優解！唯一的生路！」
隨著最後一個圈畫完，池遠手中的筆「啪」地一聲掉在桌上。
牛迪湊過來，看了一眼圖紙，又迅速在電腦上輸入了幾個關鍵參數進行簡算。
三分鐘後。
牛迪的手僵在了鍵盤上。
他猛地抬頭，看著癱在椅子上像條死魚一樣的池遠，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外星人。
「你是怎麼算出來的？這三處改動……簡直就是神來之筆！它巧妙地避開了所有的共振區間，又利用了殼體的剛度補償……這起碼要跑幾萬次仿真才能試出來啊！」
「你不是在睡覺嗎？！」老馬在一旁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手裡的咖啡灑了一地，「難道真有夢中傳道？」
池遠接過英子遞來的水，一口氣喝乾，這才感覺活過來了一些。
他虛弱地靠在椅背上，看著英子那張明明擔心得要死卻還繃著臉的表情，突然咧嘴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沒辦法，誰讓我天賦異稟，祖師爺顯靈，拿著鞭子在夢裡逼我算的。」
「滾蛋。」英子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卻默默地撿起地上的外套，重新給他披上，「我看你是夢見被黃松追殺了吧。」
聽到「黃松」這個名字，旁邊的牛迪猶豫了一下，問道：
「那個……池遠，這方案雖然好，但咱們要不要……稍微壓一壓？」
「壓？」池遠愣了一下，「為什麼要壓？」
牛迪壓低聲音，憤憤不平地說道：「黃總師剛才在會上那麼對你們，那態度簡直就是……現在咱們這麼快就把解決方案送過去，豈不是太便宜他了？至少讓他急兩天，殺殺他的威風。」
聽到這話，池遠臉上的嬉皮笑臉慢慢收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英子，發現英子正盯著圖紙發呆，顯然也沒把牛迪的提議當回事。
「牛哥。」
池遠坐直了身體，雖然臉色蒼白，但眼神很認真，「我知道你是為我不平。但黃松這個人……雖然是頭倔驢，脾氣臭，嘴巴硬，但他不是壞人。」
他指了指圖紙上那個複雜的渦輪泵結構：
「能設計出這種東西的人，心裡除了火箭，裝不下別的。他剛才發火，是因為他把這台發動機看得比命還重。這種人，你可以說他情商低，但不能質疑他的赤誠。」
英子在旁邊一邊整理圖紙，一邊漫不經心地補了一刀：「就是。而且他在會上立了軍令狀，兩個月搞不定就捲鋪蓋走人。真要讓他退休了，誰帶六院那幫人幹活？換個只懂做官不懂技術的上來，那才是長五的災難。」
池遠笑了，還是英子懂他。
在他們這些「技術瘋子」的眼裡，沒有什麼比解決問題更重要。所謂的職場恩怨、面子之爭，在火箭上天的轟鳴聲面前，連個屁都算不上。
知識分子之間或許有傲慢，或許有爭執，但絕沒有那種下作的勾心鬥角。因為他們敬畏的是同一個真理，仰望的是同一片星空。
「發過去吧，牛哥。」
池遠伸了個懶腰，骨節咔咔作響，「越快越好。咱們雖然看他不爽，但更不希望這頭『倔驢』真的因為期限到了被迫退休。長五還需要他這根硬骨頭撐著呢。」
「行！」牛迪看著眼前這兩個年輕人，心裡突然升起一股暖意和敬佩，「我這就發！標紅！加急！」
隨著郵件發送成功的提示音響起，池遠長出了一口氣。
他轉頭看向窗外初升的太陽，眼神變得深邃而明亮。
「不管是不是被追殺，反正……」
他看向身邊的英子，英子也正好看向他。兩人視線相撞，依然是誰也不服誰的樣子，但眼底的笑意卻藏不住。
「路，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