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跨馬遊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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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公公不敢議論朝臣的是非,忙躬身道:「陛下待臣子寬厚,是他們的福氣,陛下若覺得哪裡不妥,傳人過來問一問便是,切莫動氣,傷了龍體。」

  君臣之間講究體面和分寸。

  讀卷官圈定前十名呈到御前,皇帝親定一甲名次,若輕易推翻前十名,另取落卷遞補,無異於當眾宣布十個讀卷官眼瞎和心歪。

  不僅僅是打了十人的臉,更是對整個文官集團專業能力的否定。

  可鄴帝看重的人,沒有進前十。

  若文章平平也就罷了,鄴帝瞄過兩眼,分明是極其出彩的策論。

  鄴帝覺得不是壓一份卷子的事,而是對皇權的挑釁。

  直接翻臉肯定不行。

  鄴帝沉吟片刻,傳了首席閱卷官范首輔過來,語氣不明的開口:「前十名考卷朕已看過,後十名的卷子一併呈上來。」

  鄴帝沒有說前十名不好,只輕描淡寫的要看後十名考卷,給讀卷官留了面子,又表達出了不滿。

  范首輔年過七十,是先帝留下來的老臣,鄴帝一開口,便知他想看的是陸硯舟的卷子,當即拱手道:「臣這就去取。」

  不一會兒,范首輔捧著厚厚一摞卷子回來,陸硯舟的考卷赫然在列。

  鄴帝看見陸硯舟的卷子,臉色稍緩,待看完全篇,眼底掩不住驚嘆之色,隨後把卷子遞給范首輔:「愛卿覺得此卷如何?」

  范首輔點了點頭,如實稱讚:「此文以實政為綱,立論正大,字字切中時弊,乃一等一的好策論。」

  鄴帝臉色微沉:「如此好的策論,為何連前十都沒進?」

  范首輔聞言,恭恭敬敬的跪了下去:

  「此策論未進前十,老臣身為首席閱卷官,難辭其咎,然十位讀卷官評價略有參差,固排名稍微靠後,若有疑處,老臣可即刻核查,給陛下一個交待。」

  鄴帝目光掃過考卷上的硃批,對張公公道:「傳所有讀卷官過來。」

  於是,鄴帝當著所有閱卷官的面,逐一詢問三位打出「點」的讀卷官,為何給出此評價。

  三人各說了一套說辭,十分勉強。

  挨了一頓罵,被鄴帝罰俸半年。

  處罰不算重,卻是一次明晃晃的警告。

  鄴帝看向所有讀卷大臣:「朕想點陸硯舟為狀元,眾愛卿覺得如何?」

  若沒有陸硯舟,排在第一的是張書望,范首輔的得意門生。

  可眼下,范首輔哪敢有異議?

  所有人齊齊拱手,異口同聲道:「陛下聖明。」

  賀仁跪在地面,雙手暗暗攥緊,萬萬沒想到,鄴帝竟會為了一個名次,當眾質問大臣,陸硯舟確實有點本事。

  不過,入了一甲又能如何?

  官場不是那麼好混的。

  **

  四月二十日,舉行傳臚大典。

  所有考生再次聚集宮門。

  鄴帝御臨太和殿,文武百官分列于丹陛兩側。

  鴻臚寺官員手捧黃榜,高聲唱名:

  「殿試一甲第一名,陸硯舟,賜進士及第,授翰林院修撰!」

  聲音連唱三次,高亢悠長,迴蕩在巍峨的宮殿之間。

  「殿試一甲第二名,張書望,賜進士及第,授翰林院編修!」

  「殿試一甲第三名,盧伯仲,賜進士及第,授翰林院編修!」

  從二甲開始,每位進士只傳唱一次,依次唱畢。

  傳臚大典結束後,便是跨馬遊街。

  新科進士集體隨行,在禁軍護送下,浩浩蕩蕩出了皇宮,迎著繁華的長街遊行,接受萬民瞻仰。

  陸硯舟身著大紅色狀元袍,腰系玉帶,頭戴金花烏紗帽,眉如墨畫,目若朗星,騎在高頭大馬之上,長身玉立,風姿灼灼。

  多看一眼,心都快跳出來。

  榜眼和探花身著青羅錦袍,稍稍靠後一點。

  張書望二十多歲,五官周正,稱得上一表人才,對狀元之位勢在必得,沒想到,竟被一個寒門學子奪了去,心中難免遺憾,目光不禁多次投向陸硯舟。


  盧伯仲四十多歲,皮膚黝黑,留著鬍子,跟俊朗沾不到一點邊,可他心裡實在高興,能得探花,於他而言,是天大的意外之喜。

  街道兩側圍得水泄不通,一樓的人踮腳伸頸,二樓的倚窗探身,姑娘們毫不避諱,紛紛揚手朝隊伍投擲荷包和絹花。

  討論狀元郎的人,無疑是最多的。

  「好俊的狀元郎,我從未見過如此好看的男子。」

  「狀元郎瞧著好年輕,應該還沒婚配,若能嫁給他,估計夜夜都能笑醒。」

  「狀元郎,敢問府上何處?」

  「狀元郎,接我的荷包!」

  「你莫擠我,荷包還沒拋出去,我看中的人馬上就要過去了。」

  「狀元郎,看這邊!」

  不怪姑娘們熱情,這是跨馬遊街的傳統,縱使是矜持的大家閨秀,也比平日裡放得開,荷包砸不中權當湊個熱鬧,萬一砸中一個如意郎君,就賺了。

  陸硯舟面無表情,一個荷包也未伸手去接,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在人群中尋找姜飽飽的身影。

  說好跨馬遊街時會來,怎麼不見人影?

  莫不是忘了?

  姜飽飽真沒忘,站在臨街茶樓二樓往下看,遠遠就看到騎在高頭大馬上惹眼的少年,等著他過來。

  旁邊的粉衣姑娘看了眼姜飽飽手中奇醜無比的荷包,實在沒忍住,提醒道:「姑娘,你拿這個荷包去砸如意郎君?他能接麼?要不換個荷包,別白白浪費機會。」

  姜飽飽微笑:「他會接的。」

  粉衣姑娘一臉不信:「你準備砸誰?」

  姜飽飽豪不猶豫的答道:「當然是狀元郎。」

  粉衣姑娘滿臉不信,雖說姜飽飽長得好看,可荷包實在太醜,線頭七扭八歪,繡的花不像花,草不像草,剛學針線的新手都比她強。

  狀元郎能接才怪。

  人家不要面子的嗎?

  再說,一路行來,也沒見過狀元郎抬手接東西。

  粉衣姑娘勸道:「狀元郎再好,也搶不到,不如把荷包扔給後頭的進士,好歹機會大些。」

  姜飽飽直直盯著越來越近的陸硯舟,抬手拋出荷包:「我就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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