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真人不露相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賀子衿回到賀家在省城購置的宅院,想起今日之事,不自覺來回踱步,暗暗思忖:

  「杜巡撫為何突然轉變態度?」

  「事情會不會生變?」

  「應該不會……畢竟賀家還握著杜巡府的把柄,除非他不想要烏紗帽。」

  賀子衿分析一通,心頭稍稍安定下來,為了穩妥起見,決定把事情匯報給老謀深算的通判父親。

  賀子衿進入書房,寫了一封密信,捲成一個小紙卷,塞進信鴿腿上的竹筒里。

  隨後,他想了想,又寫了一封。

  這一封密信是送往京城的,請求再派一些殺手過來,以備不時之需。

  兩隻信鴿先後飛出宅院,賀子衿總算徹底安下心。

  院牆外,姜飽飽手裡提著兩隻被小石子打下來的信鴿,心裡琢磨著紅燒還是清蒸。

  可惜人在外面,實在不方便動手做吃的。

  吃貨姜飽飽頗為遺憾。

  抬手解開竹筒,抽出信紙一看,除了一兩句無關緊要的問候語,大片都是留白。

  「有蹊蹺,保不準是密信。」

  姜飽飽不慌不忙的往紙上噴了一些水,字跡緩緩顯現出來,看完信紙,哂笑一聲:「想搬救兵,沒門。」

  收好信紙,繼續打探僕役家母的下落。

  由於舞弊案影響過廣,相關證人全部以保護的名義,被安置在不同的偏房,暫押候審,不允許外人接近。

  陸硯舟不知用了什麼方法,從考官僕役的嘴裡得知他的家母被人綁了。

  只要解決此事,便能讓僕役翻供,案件進展會快上很多。

  姜飽飽在暗裡盯著賀子衿,便是為了調查此事,沒想到,誤打誤撞截了兩隻信鴿,也算是額外的收穫。

  巡撫衙門調查到的細節越來越多。

  賀子衿派去刺殺證人的殺手,全部失敗。

  他急得直上火,只怪人手太少,杜巡撫又不配合他的行動。

  更鬱悶的是,放出去的兩隻信鴿如石沉大海,等了七天,也沒等來一封回信。

  就在此時,一個更壞的消息傳來:

  「少爺,不好了!關押在城外偏院的朱氏被人劫持!」

  「我們趕過去時,看守的人全部倒下,房門被人踢開,朱氏已不見蹤影!」

  朱氏是考官僕役的老母親。

  八月四日晚上,賀子衿特意安排了一個身形與陸硯舟相似的人,與僕役見面,一邊以千兩銀子為餌,一邊以家人的性命相脅,逼他出面作偽證。

  如今朱氏不見了。

  考官僕役必然不會再受控制。

  賀子衿怒氣上涌,一腳重重踹在家丁身上:「你們是怎麼看人的?連個老婦人都看不住!要你們何用?」

  人自然是姜飽飽劫走的。

  藏在暗處,打探了七天,可算體會了一把當暗衛的不容易。

  暗衛至少會輕功,能飛檐走壁,她不能。

  只能憑藉強悍的體力和敏銳的五感,避開所有人。

  姜飽飽發誓,以後一定僱傭一個能辦事的下屬,省得她跑腿。

  念頭剛生出來,腦中閃過黃大叔的身影。

  她手裡還有一張黃大叔的千金欠條,日後進京要帳,不要錢,直接要個人,不知道能不能成?

  **

  九月初,杜巡撫再次公開審案。

  鄉試榜首舞弊案,影響極廣。

  觀看審案的人,不僅有落榜考生,還有不少榜上有名的學子。

  公堂威嚴肅穆,杜巡撫高坐案後。

  相關涉案人員全部請到公堂。

  張姓學子與客棧夥計供詞不變。

  考官的僕役當堂翻供:「大人,小人前邊的供詞不實!實因有人挾持我的家母,以性命相逼,讓小人收下銀錢,污衊陸解元買題舞弊。」

  「可小人一介僕役,根本無法接觸到考題,所謂泄題之事,純屬捏造,望大人明鑑!」

  說罷,連連朝公案方向叩首。


  主考官見到僕役改了口供,大大鬆了口氣,連忙鄭重聲明:「考題自擬定後,封存鎖固,層層專人看守,閒雜人等一概不得靠近,絕不可能外泄。」

  儘管此前,他百般證明自己嚴防考題,不存在泄題的可能。

  但僕役一口咬定,自己泄題有罪。

  若坐實解元科考舞弊,他多少也會受到牽連。

  眼下,總算躲過一劫。

  賀子衿怎麼甘心讓案情翻篇?當即臉色一沉,朝幾名落榜學子使了個眼色。

  落榜學子會意,當場提出質疑:

  「上次審案,證人可是死死咬定陸硯舟賄賂買題,字字句句,我們親耳聽到。」

  「今日忽然改了供詞,我們不得不懷疑,背後另有文章!」

  「什麼挾持家母?怕都是藉口,定是解元走了門路,連證人也一併收買!」

  「我們要的是毫無隱瞞的真相!」

  杜巡撫重重一拍驚堂木,掃過堂外義憤填膺的落榜學子:「肅靜!除了在場證人,悅來酒樓和同福客棧的夥計都做了口供,陸硯舟考前的所有行程,也都調查清楚,便記錄在案。」

  「他根本沒有與考官的人見過面。」

  「僕役在酒樓約見的人,已經抓獲,就在堂上。」

  「所有證據都表示,陸硯舟沒有舞弊,也不存在考題泄露!」

  即便證據確鑿,上千名落榜學子依舊很不甘心。

  陸硯舟朝公案方向拱了拱手,提議道:「杜巡撫,學生還有辦法自證清白,可否讓學生一試?」

  杜巡撫沉吟片刻,應允道:「可以。」

  陸硯舟轉過身,面向堂外黑壓壓一片學子,嗓音沉穩清晰:「我能考取鄉試榜首,靠的是真才實學。」

  「諸位若是不服,不妨各出一道自己擅長的題目。」

  「我若答得不如出題者,便主動放棄榜首,絕無二話,如何?」

  一人挑戰上千名學子,其中不乏榜上有名的出眾之輩,還讓他們出擅長的題目,若沒點真本事,誰敢這麼幹?

  讀書人多數清高,重臉面,在場學子紛紛應下:

  「好!你若能贏我們,我們便閉上嘴巴,從此不再質疑半句!」

  鄉試第二名自認為文采不輸榜首,心中不服,率先出題:「《論語》云: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若你為官,朝廷財政吃緊,一面是百姓疾苦需減稅,一面是邊防軍餉不能斷,此『義』與『利』衝突,當如何抉擇?」

  題目看似簡單,實則是個陷阱,若說兩邊兼顧,聽著周全,實則平庸,若只選一邊,容易招來罵名。

  陸硯舟稍作思忖,答道:「百姓是義,邊防也是義,兩者都選,是本事,只能選一個,是本心,心在蒼生,便是君子,何來義利衝突?」

  「《尚書》有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寧。」

  「若非要讓我選,我便選查貪腐,減奢靡,自減俸祿與民同擔。」

  在場學子聞言,一片安靜。

  一番回答引經據典,滴水不漏,無論人家能不能做到,都挑不出一點毛病。

  鄉試第二名怔愣片刻,拱手道:「陸兄之才,在下甘拜下風。」

  接下來,學子們的問題愈發刁鑽,有策論、算術、律法、典制,甚至還有人問起念書的秘訣。

  陸硯舟沒好意思說自己過目不忘,學什麼都事半功倍,只說自己同樣下過苦功,順帶說了一些鼓勵的話。

  問答持續了一個時辰。

  學子們徹底心服口服,再也沒有人質疑陸硯舟榜首的位置。

  姜飽飽望著陸硯舟,有點小驕傲:「阿硯平時乖乖的,在外頭,嘴巴倒是利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