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借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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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巡撫衙門。

  大堂外,圍滿落榜的學子,紛紛要求嚴懲科考舞弊者陸硯舟。

  事關科舉,又激起眾怒。

  杜巡撫不得不公開升堂,他端坐公案後,神色威嚴,冷冷開口:「陸硯舟,你可知罪?」

  身帶功名的人,見官不用下跪。

  陸硯舟身姿如竹,不卑不亢,泰然的反問:「學生憑真才實學考取鄉試第一,不知罪從何來?」

  杜巡撫面色一沉,下令道:「帶證人。」

  一名張姓學子顫顫巍巍的走上前,小聲道:「我親眼瞧見他與考官的僕役進入同一間包廂,尋常學子,誰敢私下接觸考官的人?定是為了打探考題。」

  陸硯舟語氣平靜:「何時何地見的面?」

  張姓學子斬釘截鐵道:「八月四號晚上戌時,悅來酒樓,我親眼所見。」

  陸硯舟不緊不慢道:「戌時,我已在客房歇息,未曾出過客棧,我家娘子和客棧夥計皆可作證。」

  張姓學子不信:「鄉試在即,要麼埋頭溫書,要麼找人討教,誰會那麼早就睡下?」

  陸硯舟反問:「我早睡犯法?」

  張姓學子無言以對。

  賀子衿站在大堂門口,目光冷冷的瞥了眼陸硯舟,隨即意味不明的望向高堂之上的杜巡撫。

  杜巡撫一臉肅穆:「傳下一位證人上堂。」

  考官的僕役被押上堂,一瞧見陸硯舟,立馬哆嗦著手指認:「就是他用一千兩銀子向我打探考題,我本不想答應,只因家中老母親病重,實在拿不出錢醫治,才一時鬼迷心竅。」

  一口黑鍋直接扣到陸硯舟頭上。

  多名落榜學子適時補刀:

  「在聆風閣文會上,他大放厥詞,放言自己一定能高中榜首,一副十拿九穩的態度,明顯就有問題。」

  「沒錯,我也記得,想必那會兒就動了買題的心思。」

  「陸硯舟買題舞弊,實屬無恥!」

  「請巡撫大人秉公處理,給我們這些含辛苦讀的學子一個交待!」

  大堂外,上千名落榜學子紛紛起鬨,要求嚴懲陸硯舟。

  落榜學子真的追求真相嗎?

  其實不然,義憤填膺的表象下,藏著不能明說的私心。

  科考不公若被坐實,便有由頭要求重考,如此一來,落榜之人就能多一分機會。

  杜巡撫重重一拍驚堂木,待周遭安靜下來,才緩緩看向陸硯舟:「你現在可認罪?」

  賀子衿臉上浮起一絲得意的笑,所有人都希望陸硯舟有罪,縱使有一百張嘴,也休想辯清楚。

  眼下情形,換成一般人,雙腿早就嚇軟。

  陸硯舟神色如常,不疾不徐的提醒:「杜巡撫,你還沒有傳我的證人。」

  賀子衿忍不住嗤笑出聲:「你家娘子自然偏袒於你,她的證詞做不得數,還傳她作甚?」

  「至於客棧夥計,整日忙得腳不沾地,怎麼可能記得你?該不會是你塞了銀子,故意讓他替你作偽證吧?」

  落榜學子附和道:「沒錯,證據確鑿,何必多此一舉?趕緊認罪,別再做無謂的掙扎!」

  杜巡撫不會給自己落下話柄,當即擺出一副公正嚴明的模樣:「本官既主理此案,自當秉公裁決,為求公平公正,來人,傳客棧夥計上堂!」

  夥計戰戰兢兢走進大堂,膝蓋發軟的跪下磕了個頭,聲音緊張到發顫:「參見巡撫大人。」

  不怪夥計這般反應,尋常百姓一輩子極少見官,忽然被傳喚到嚴肅的公堂,面對一省巡撫,心生惶恐是正常的。

  杜巡撫豈會不明白?

  可他卻猛地拍下驚堂木,生怕夥計怕得不夠徹底。

  「八月四號晚上戌時,你確定陸硯舟沒有離開過客棧?想清楚,如實回答。」

  夥計嚇得差點尿褲子,嗓子像被卡殼一樣,結巴半晌,也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陸公子,他……他……」

  就在此時,姜飽飽清晰的嗓音傳入公堂:

  「杜巡撫,事關科舉,非同小案,證人已被嚇得心神未定,吐字不明,不如讓他先緩一緩。」


  「否則,我會懷疑大人審案的公正性。」

  杜巡撫冷厲的目光掃向姜飽飽:「何人敢擾亂公堂?給我帶上來!」

  不等差役上前拿人,姜飽飽主動走進公堂,報出自己的身份。

  「我乃平陽縣七品司農女官姜飽飽,並非有意擾亂公堂,只是見到證人受驚,擔心影響口供真偽,才斗膽進言,若有冒犯,還請巡撫大人海涵。」

  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塊明晃晃的金色令牌。

  杜巡撫見到令牌,雙眼倏地瞪圓,心思百轉。

  姜飽飽低頭一看,恍然般的發現自己拿錯,立刻把令牌揣回去,重新拿出真正的官牌,一副歉意的模樣。

  「不好意思,拿錯了,這才是我的官牌。」

  杜巡撫僵硬的臉龐微微抽搐,神色隨之緩和下來,不再像之前那麼嚴肅:「姜女官的顧慮,不無道理。」

  稍稍等上一會兒。

  杜巡撫語氣平緩的詢問夥計:「不必驚慌,你如實講來便是。」

  夥計稍微適應公堂的氛圍,如實道:

  「陸公子住在天字號房,房費高,小的都是隨時聽候差遣。」

  「他每日臨近戌時,都會吩咐小的送熱水,待梳洗完畢,小的順手幫忙倒掉殘水,之後,再也沒見他出過房門。」

  也不怪夥計上心。

  主要是住天字號的客人給的小費高,夥計自然格外留意他們的一舉一動。

  杜巡撫聞言沉思,重新問了一遍張姓學子:「你可親眼見到陸硯舟的正臉,確定是他本人?」

  張姓學子有些心虛:「我,我沒見到正臉,只看到側面,但身形衣著都與陸硯舟一模一樣,必定是他。」

  賀子衿見勢頭不對,不停的向杜巡撫使眼色,杜巡撫卻像沒注意到似的,繼續了解案情的細節。

  賀子衿氣得臉色鐵青。

  杜巡撫一個從二品的官員,不會被一個小小七品女官震懾住了吧?

  想想都不可能,明明之前打點好的,為什麼突然轉變態度?

  賀子衿實在想不通。

  杜巡撫仔細盤問一番後,宣布道:「此案疑點頗多,事關科舉,不可妄斷,先退堂,改日再審。」

  陸硯舟暫時被收監,等候覆審。

  上千名落榜學子沒得到想要的結果,但案情確實存在疑點,他們也無可奈何,只得先散去。

  賀子衿板著臉,往後堂方向走,發現姜飽飽與他同路,冷哼一聲:「你一個沒實權的七品司農女官,當真以為能護住他?」

  姜飽飽淡淡回了句:「僅憑你的本事,掩蓋不了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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