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還需要我重訴一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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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明遠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

  那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彎著,可裡面裝的東西太多了。從容、篤定,還有一種「一切都在我掌控之中」的鬆弛。

  他站在路燈下,雙手背在身後,可那雙眼睛裡的光沉穩得像一口老井,深不見底。

  他原本在泰安處理公司的事。但在李江潯出現在四季酒館的那一刻,他就有預感會出事。

  白家的人一直盯著李江潯,從丘城商會那一次開始就沒有斷過。李江潯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雖然不能事無巨細地全部掌握,但大致動向是看得住的。所以當他知道李江潯去了四季酒館,而且白錦書也在那家酒館的時候,他沒有任何猶豫,讓司機備車從泰安趕了過來。

  他到了之後沒有進去,就在警局外面等著。然後他發現了林晚瑤安排的人的動向——那幾個暗中跟著李江潯的人,在林晚清趕到之後也動了。白明遠不用想也知道林晚瑤接下來會做什麼。所以他先給林晚瑤打了那通電話,告訴她不要插手。

  這是他們白家自己的事。李江潯惹的是白錦書,欺負的是白家的兒子,這件事必須由白家來收尾。林晚瑤摻和進來,只會把水攪渾。

  之後,他又發現林晚清來了。白明遠沒有阻攔。他沒有讓人攔住林晚清,沒有讓警察把她擋在外面,就那麼看著她急匆匆地走進了警局。對於他來說,林晚清的出現是意外之喜。他一直想讓白錦書徹底斷了跟林家的念想,而林晚清坐在李江潯身邊、替李江潯說話——這一幕,比白明遠自己說一百句「那女人不值得」都管用。他要用這把火,把白錦書心裡最後那點殘餘的念想燒乾淨。

  但他也預料到林晚瑤會來。林晚清來了,林晚瑤不可能坐得住。那個姐姐有多護短,白明遠心裡清楚。所以他攔在警局門口,不可能讓林晚瑤進去攪局。他有自己的安排,林晚瑤的出現只會打亂。

  林晚瑤此刻眸光一冷。

  她站在路燈下,黑色大衣被夜風吹得微微掀動。她看著白明遠,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可那雙眼睛裡的溫度已經降到了冰點。

  「白叔叔,茶就沒必要了。我也有事要處理。」

  她說著,側身就要越過白明遠往警局裡走。高跟鞋在地上轉了個方向,鞋尖朝向警局的大門,姿態裡帶著一種「我不想跟你多說」的決斷。

  白明遠沒有動。他依舊站在那裡,像一堵牆,不擋路,可就是過不去。

  他的臉上笑容微動,語氣依舊不急不躁。

  「林總,電話裡頭不是說好了嗎?這是他們白家的事。」

  他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你該退一步了」的分量。

  林晚瑤腳步一頓,轉過身來,看著白明遠。她的面色冷了幾分,語氣裡帶著一種壓抑著的、客氣的強硬。

  「白叔叔,我妹妹在裡面。我這個當姐姐的,總不能看著自己妹妹摻和進這種事情里不管不顧吧?」

  白明遠突然笑了。

  那笑容不大,可很真實,嘴角微微彎著,眼睛裡帶著一種「你終於說到點子上了」的意味。

  他看著林晚瑤,語氣裡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略帶調侃的語調。

  「林總,那日在丘城你不是口口聲聲說過你妹妹悔改了嗎?你不是說你妹妹站在錦書這邊嗎?去也就去了,有什麼好擔心的?」

  他頓了一下,臉上的笑意深了一些。「一個李家的旁系而已,不至於。」

  林晚瑤聞言,臉火辣辣地疼。

  她站在那裡,被白明遠一句話堵得說不出話來。她張嘴想反駁。

  想說我妹妹是站在白錦書這邊沒錯,可她現在進去是為了什麼誰知道?想說李江潯雖然是旁系,可那個男人有多能蠱惑人心她心裡清楚。可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因為白明遠說的每一個字都在理。

  她確實說過那句話。在丘城商會的時候,她親口說的。

  說自己妹妹林晚清悔改了,站在白錦書這邊了。現在她自己妹妹跑進警局坐在李江潯身邊,她還有什麼臉說那些話?

  她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是抿著嘴站在那裡,面色又青又白。

  白明遠此時適時地遞出台階。

  他側過身,朝旁邊那家小茶館努了努嘴。暖黃色的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夜風裡晃動了一下,像一隻溫暖的眼睛在眨。


  「林總,塞翁失馬焉知禍福。今天的事,也未必是壞事。」

  他頓了一下。「先坐下喝喝茶,他們年輕人的事就不必太多干涉了。讓他們自己解決。」

  林晚瑤聞言,長吁一口氣。那口氣從胸腔里吐出來,帶著一種無奈的、認命了的妥協。她站在那裡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權衡什麼,又像是在說服自己什麼。

  她最後還是緩緩移步,朝著那家小茶館走去。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發出一下一下的聲響,在安靜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她既然來了,後續也不會出什麼事。跟白明遠槓上,不值得。白家在泰安的根基比她想像的要深得多,她在江城能呼風喚雨,可在泰安的地界上,白明遠才是那個說話算數的人。

  而且她也很好奇白明遠所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意思。

  塞翁失馬焉知禍福——他說的這個「福」,是什麼?

  ……

  於此同時。

  調解室內。

  民警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坐在桌子的一端,手裡拿著那份薄薄的筆錄材料,翻了翻,又合上,眉頭微微皺著。他本來不想插嘴,做調解工作的,最忌諱的就是偏袒任何一方。可他聽完了酒館裡那幾個被帶來的客人的筆錄,又聽完了劉齊和張浩的說法,心裡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輪廓。

  酒館裡有些人被帶了回來做筆錄,但幾乎全都是對這個所謂的「受害者」的譴責。有人說他搶話筒上台,有人說他說話太難聽了,有人說他一直在故意激怒白錦書。甚至有一個小姑娘直接說——「那人就是活該,我要是白錦書我也砸他。」

  如果是單方面的毆打,那可能造成故意傷害罪。但受害者卻是侮辱他人為先、激怒他人毆打自己,這樣的話又另當別論。法律上有個東西叫「被害人過錯」。被害人對損害的發生有過錯的,可以減輕甚至免除行為人的責任。

  再加上李江潯在台上說的那些話,在場那麼多人聽著呢,都記在筆錄里了。什麼「舔了三年」「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可有可無的一條狗」。

  這些話說出來,換了誰站在白錦書那個位置上,都很難保持冷靜。

  民警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林晚清臉上,語氣裡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中立。

  「林小姐,還需要我再重複一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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