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往事回憶（9:如果）
許晴看到消息的瞬間，心頭猛地一顫。
手機屏幕上的那行字——「明天見一面吧。」——她盯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動熄滅，她又點亮，熄滅，又點亮。房間裡沒有開燈，手機的光映在她臉上，把那張疲倦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選擇默默離開，她不甘心。她找了白錦書兩年，從南方那座小城到江城，從一個線索追到另一個線索，跑了不知道多少趟。好不容易找到他，好不容易見上一面，結果是在街邊，在他女朋友面前，她像個路人一樣轉身跑掉。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選擇介入白錦書的生活，她不是那樣的人。她有她的驕傲，有她的底線。她不會去做那個踏入別人感情的第三者，不會去破壞別人的關係，不管她有多想見白錦書，不管她心裡還有多少話沒說完。
她本就是一個很理智的人。
從大學的時候就是。她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想要站在舞台上，想要讓所有人都聽到她的歌。所以她做出了選擇，哪怕那個選擇意味著推開白錦書。她以為自己是正確的，以為夢想比愛情更重要。可現在她站在三十歲的門檻上回頭看，忽然發現那些曾經以為比天大的東西，好像也沒那麼大了。可錯過的，是真的錯過了。
可是，她看著消息，看了很久很久。
她最後還是想見白錦書一面。
兩年未見，就這麼寥寥收場她不甘心。她不會去做那個踏入別人感情的第三者，但是她很想再見白錦書一面，很想再跟他好好聊聊。
不是要挽回什麼，不是要重新開始，就是想坐下來，像兩個老朋友一樣，說說話。
一直到深夜，她才下定決心，給白錦書發去一個字。
「好。」
發送。她把手機扣在桌上，閉上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
第二日。
兩人約在了一家早茶店。
因為許晴中午要去趕飛機，兩人便約在了早上。白錦書選的地方，離許晴住的酒店不遠，走路十來分鐘。
店不大，裝修偏中式，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裡面的桌椅都是實木的。這個點人不多，稀稀拉拉坐了幾桌，大多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家，慢悠悠地喝茶、看報、聊天。
兩人在一個包廂里再次相見。
包廂不大，一張圓桌，四把椅子，窗戶朝南，陽光透進來，落在白色的桌布上。桌上擺著一壺茶，兩副碗筷，幾碟小菜。
兩個人都很克制。
白錦書已經跟林晚清在一起，而許晴他也早已放下。不是嘴上說說的放下，是從心底里翻篇了。那段感情有美好，有遺憾，但都過去了，像一本翻完的書，合上了就不會再打開。
白錦書再次看到許晴，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不大，嘴角輕輕彎了一下，帶著一種老朋友見面時才會有的隨意。
「最近還好嗎？」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平淡，像在問一個很久不見的舊相識。
許晴微微走神。她看著白錦書的臉，兩年不見，他沒怎麼變，還是那張臉，還是那種不冷不熱的表情。穿著也很隨意，深灰色的外套，裡面一件黑色毛衣，乾乾淨淨的，沒有多餘的修飾。
她點點頭，又搖搖頭。
「好，也不好。」
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帶著一絲苦笑。那苦笑里裝的東西太多了，多到她自己都數不清。
短短几年，她經歷了太多。從籍籍無名到一夜爆紅，大街小巷都在放她的歌。又到一夜之間墜入深淵，黑料鋪天蓋地，所有人都在罵她。之後再次登上舞台，成為萬眾唯一的歌星，站在萬人體育場的中央，螢光棒像海一樣翻湧。之後又選擇在自己事業巔峰的時候退出娛樂圈，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成熟了太多，也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可又無法得到。她想要的東西其實很簡單——一個安穩的港灣，一個不會走的人，一個可以不用化妝、不用端著、想說就說想笑就笑的地方。可她得不到，因為她親手把那個港灣推開了。
她的胸口很悶，堵著一口氣。從昨天在街邊看到白錦書和林晚清的那一刻起，那口氣就堵在那裡了。
她很難受，甚至可能就在某個瞬間哭出來。她忍了一路，忍到坐進包廂，忍到白錦書開口問她。
白錦書看著她，微微一嘆。
那聲嘆息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但他還是擠出笑容，讓氣氛沒那麼凝重。他知道許晴不想看到他也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人生就是這樣，沒有人能一直順風順水，還好就行。」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怎麼突然來江城了？」
許晴聽到這個問題，怔了一下。
她低下頭，手指在茶杯的杯壁上輕輕摩挲著，一圈一圈的，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我……」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是來找你的。」
她抬起頭，看著白錦書，眼眶已經紅了。
「錦書……我找了你兩年。」
她沒有隱藏心中的話。那些話憋了太久，從白錦書在海城消失的那一天起就憋在心裡，憋了兩年多，今天終於說出來了。可說出來之後，沒有想像中的輕鬆，反而化作了一陣無奈與遺憾——因為她知道，說出來又能怎樣呢？什麼都改變不了。
「可是沒想到，再次相見……你居然已經跟別人在一起了。」
許晴只有遺憾，沒有別的意思。她不是來爭的，不是來搶的，她就是想把這句話說出來。她找了他兩年，不是想破壞他的生活，只是想看看他過得好不好。
她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湧上來的情緒往下壓了壓。最後只是吐出一句話。
「她對你好嗎？」
白錦書沉默了片刻。他看著許晴，她坐在對面，眼角已經掛著淚花了，可她沒有哭出來，就那麼忍著，忍得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好。」
一個字，乾脆利落。因為那一年，李江潯還沒有出現。那一年林晚清對他是真的好——會在他做飯的時候從背後抱住他，會在他彈吉他的時候靠在他肩膀上安靜地聽。林晚清一家也視他如親生兒子一般，林萬華拉著他下棋，林太太做一大桌子菜。那段時間，是他養奶奶去世後人生中最安穩的日子。
可許晴聽到這個字的時候，眼角的淚花終於忍不住了，順著臉頰滑下來。她還想說些什麼，可已經說不出口了。
她張了張嘴，嘴唇在顫抖，可一個字都發不出來。淚花一直在止不住地落下來，她抬手擦拭，擦了一遍又一遍，可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都擦不乾淨。
她只能吐出一句話。
「好……對你好就行……」
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白錦書沉默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了。他怎麼能不知道許晴的想法？她紅著眼眶坐在這裡，問他「她對你好嗎」，他什麼都明白。可是他已經心有所屬了，許晴只是過去。那段感情翻篇了，翻過去的書頁不會再翻回來。
之後，兩人沒有再聊什麼。
只是靜靜地、靜靜地一起坐在包廂內。茶涼了，沒人續。窗外的陽光從東邊移到南邊，光影在地上慢慢挪動。兩個人就那樣坐著，中間隔著一張圓桌，隔了兩年多的時光，隔了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遺憾和無奈。
一直到十一點鐘。
許晴才緩緩起身。她站起來的時候，身體晃了一下，不知道是坐久了腿麻，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她看著白錦書，臉上掛著一個笑容——勉強的，勉強的笑容，眼角依舊紅潤，淚痕還沒幹透。
「我該走了。」
「好。」
白錦書也站起來，沒有多說什麼。
他知道許晴的性子，也知道她估計第二天就會走，所以昨天晚上他就發了消息給許晴。想著多年未見，至少見最後一面，把該說的話說了，把該了的了了。不是說以後再也不見了，而是說——以後再見，就是真的普通朋友了。甚至是陌生人。
白錦書送她下樓，走出茶餐廳的大門。秋天的風從街口吹過來，帶著一股淡淡的桂花香。陽光很好，照在兩個人身上，把影子拉得長長的。
許晴的車已經等在路邊了。她拉開車門，手搭在門把手上，沒有立刻坐進去。她站在那裡，背對著白錦書，肩膀微微起伏著，像是在做什麼重大的決定。
然後她轉過身，看著白錦書。
「錦書……」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快被風吹散了。
「如果……如果那一年大雪我沒有選擇離開……」
她頓了一下，眼眶又紅了。
「或許，我們已經結婚了吧。」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哭，聲音甚至帶著一絲笑意。可那笑意底下壓著的東西，比哭還讓人難受。
手機屏幕上的那行字——「明天見一面吧。」——她盯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動熄滅，她又點亮，熄滅，又點亮。房間裡沒有開燈，手機的光映在她臉上，把那張疲倦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選擇默默離開，她不甘心。她找了白錦書兩年，從南方那座小城到江城，從一個線索追到另一個線索，跑了不知道多少趟。好不容易找到他，好不容易見上一面，結果是在街邊，在他女朋友面前，她像個路人一樣轉身跑掉。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選擇介入白錦書的生活，她不是那樣的人。她有她的驕傲，有她的底線。她不會去做那個踏入別人感情的第三者，不會去破壞別人的關係，不管她有多想見白錦書，不管她心裡還有多少話沒說完。
她本就是一個很理智的人。
從大學的時候就是。她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想要站在舞台上，想要讓所有人都聽到她的歌。所以她做出了選擇，哪怕那個選擇意味著推開白錦書。她以為自己是正確的，以為夢想比愛情更重要。可現在她站在三十歲的門檻上回頭看，忽然發現那些曾經以為比天大的東西，好像也沒那麼大了。可錯過的，是真的錯過了。
可是，她看著消息，看了很久很久。
她最後還是想見白錦書一面。
兩年未見，就這麼寥寥收場她不甘心。她不會去做那個踏入別人感情的第三者，但是她很想再見白錦書一面，很想再跟他好好聊聊。
不是要挽回什麼，不是要重新開始，就是想坐下來，像兩個老朋友一樣，說說話。
一直到深夜，她才下定決心，給白錦書發去一個字。
「好。」
發送。她把手機扣在桌上，閉上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
第二日。
兩人約在了一家早茶店。
因為許晴中午要去趕飛機，兩人便約在了早上。白錦書選的地方，離許晴住的酒店不遠，走路十來分鐘。
店不大，裝修偏中式，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裡面的桌椅都是實木的。這個點人不多，稀稀拉拉坐了幾桌，大多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家，慢悠悠地喝茶、看報、聊天。
兩人在一個包廂里再次相見。
包廂不大，一張圓桌，四把椅子，窗戶朝南，陽光透進來，落在白色的桌布上。桌上擺著一壺茶，兩副碗筷，幾碟小菜。
兩個人都很克制。
白錦書已經跟林晚清在一起，而許晴他也早已放下。不是嘴上說說的放下，是從心底里翻篇了。那段感情有美好，有遺憾，但都過去了，像一本翻完的書，合上了就不會再打開。
白錦書再次看到許晴，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不大，嘴角輕輕彎了一下，帶著一種老朋友見面時才會有的隨意。
「最近還好嗎？」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平淡，像在問一個很久不見的舊相識。
許晴微微走神。她看著白錦書的臉，兩年不見，他沒怎麼變，還是那張臉，還是那種不冷不熱的表情。穿著也很隨意，深灰色的外套，裡面一件黑色毛衣，乾乾淨淨的，沒有多餘的修飾。
她點點頭，又搖搖頭。
「好，也不好。」
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帶著一絲苦笑。那苦笑里裝的東西太多了，多到她自己都數不清。
短短几年，她經歷了太多。從籍籍無名到一夜爆紅，大街小巷都在放她的歌。又到一夜之間墜入深淵，黑料鋪天蓋地，所有人都在罵她。之後再次登上舞台，成為萬眾唯一的歌星，站在萬人體育場的中央，螢光棒像海一樣翻湧。之後又選擇在自己事業巔峰的時候退出娛樂圈，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成熟了太多，也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可又無法得到。她想要的東西其實很簡單——一個安穩的港灣，一個不會走的人，一個可以不用化妝、不用端著、想說就說想笑就笑的地方。可她得不到，因為她親手把那個港灣推開了。
她的胸口很悶，堵著一口氣。從昨天在街邊看到白錦書和林晚清的那一刻起，那口氣就堵在那裡了。
她很難受，甚至可能就在某個瞬間哭出來。她忍了一路，忍到坐進包廂，忍到白錦書開口問她。
白錦書看著她，微微一嘆。
那聲嘆息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但他還是擠出笑容，讓氣氛沒那麼凝重。他知道許晴不想看到他也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人生就是這樣，沒有人能一直順風順水，還好就行。」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怎麼突然來江城了？」
許晴聽到這個問題，怔了一下。
她低下頭，手指在茶杯的杯壁上輕輕摩挲著，一圈一圈的，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我……」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是來找你的。」
她抬起頭，看著白錦書，眼眶已經紅了。
「錦書……我找了你兩年。」
她沒有隱藏心中的話。那些話憋了太久，從白錦書在海城消失的那一天起就憋在心裡，憋了兩年多，今天終於說出來了。可說出來之後，沒有想像中的輕鬆，反而化作了一陣無奈與遺憾——因為她知道，說出來又能怎樣呢？什麼都改變不了。
「可是沒想到，再次相見……你居然已經跟別人在一起了。」
許晴只有遺憾，沒有別的意思。她不是來爭的，不是來搶的，她就是想把這句話說出來。她找了他兩年，不是想破壞他的生活，只是想看看他過得好不好。
她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湧上來的情緒往下壓了壓。最後只是吐出一句話。
「她對你好嗎？」
白錦書沉默了片刻。他看著許晴，她坐在對面，眼角已經掛著淚花了，可她沒有哭出來，就那麼忍著，忍得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好。」
一個字，乾脆利落。因為那一年，李江潯還沒有出現。那一年林晚清對他是真的好——會在他做飯的時候從背後抱住他，會在他彈吉他的時候靠在他肩膀上安靜地聽。林晚清一家也視他如親生兒子一般，林萬華拉著他下棋，林太太做一大桌子菜。那段時間，是他養奶奶去世後人生中最安穩的日子。
可許晴聽到這個字的時候，眼角的淚花終於忍不住了，順著臉頰滑下來。她還想說些什麼，可已經說不出口了。
她張了張嘴，嘴唇在顫抖，可一個字都發不出來。淚花一直在止不住地落下來，她抬手擦拭，擦了一遍又一遍，可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都擦不乾淨。
她只能吐出一句話。
「好……對你好就行……」
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白錦書沉默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了。他怎麼能不知道許晴的想法？她紅著眼眶坐在這裡，問他「她對你好嗎」，他什麼都明白。可是他已經心有所屬了，許晴只是過去。那段感情翻篇了，翻過去的書頁不會再翻回來。
之後，兩人沒有再聊什麼。
只是靜靜地、靜靜地一起坐在包廂內。茶涼了，沒人續。窗外的陽光從東邊移到南邊，光影在地上慢慢挪動。兩個人就那樣坐著，中間隔著一張圓桌，隔了兩年多的時光，隔了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遺憾和無奈。
一直到十一點鐘。
許晴才緩緩起身。她站起來的時候，身體晃了一下，不知道是坐久了腿麻，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她看著白錦書，臉上掛著一個笑容——勉強的，勉強的笑容，眼角依舊紅潤，淚痕還沒幹透。
「我該走了。」
「好。」
白錦書也站起來，沒有多說什麼。
他知道許晴的性子，也知道她估計第二天就會走，所以昨天晚上他就發了消息給許晴。想著多年未見，至少見最後一面，把該說的話說了，把該了的了了。不是說以後再也不見了，而是說——以後再見，就是真的普通朋友了。甚至是陌生人。
白錦書送她下樓，走出茶餐廳的大門。秋天的風從街口吹過來，帶著一股淡淡的桂花香。陽光很好，照在兩個人身上，把影子拉得長長的。
許晴的車已經等在路邊了。她拉開車門，手搭在門把手上，沒有立刻坐進去。她站在那裡，背對著白錦書，肩膀微微起伏著，像是在做什麼重大的決定。
然後她轉過身，看著白錦書。
「錦書……」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快被風吹散了。
「如果……如果那一年大雪我沒有選擇離開……」
她頓了一下，眼眶又紅了。
「或許，我們已經結婚了吧。」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哭，聲音甚至帶著一絲笑意。可那笑意底下壓著的東西，比哭還讓人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