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我女兒死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清晨,蘇亦青從別墅客房的床上坐起來。

  窗簾縫裡漏進一線天光,薄得幾乎沒有溫度。

  洗漱完走出臥室,起居室的茶几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放了個保溫杯,裡面的參茶還是溫的。

  她喝了兩口,放下杯子,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脈搏。

  還行,比昨天穩一些。

  手機響了一聲。

  蘇亦青拿起來,是程特助的消息。

  「王德勝昨晚十一點四十從會所後門出來,地下車庫被我們的人堵住了,車鑰匙都沒插上。」

  「他試圖打電話,被顧先生攔下。」

  「目前人在城西一處安全地點,情緒已經崩潰,正在審問。」

  蘇亦青把消息看了兩遍,退出對話框,翻到顧沉淵的聊天窗口。

  最新一條是凌晨四點發的。

  「人拿到了。你安心休息。」

  時間過去三個多小時,後面沒有更多消息。

  蘇亦青回了一條:「王德勝說了什麼?」

  發出去之後,她收起手機下樓。小念已經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擺著一碗白粥和一碟切成小塊的蘋果。

  小念看見她,舉起勺子晃了晃。

  「姐姐,管家叔叔說蘋果是給你切的。」

  「嗯,一起吃。」

  蘇亦青在她對面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慢慢嚼。

  先前用因果金絲用得太狠了,身體虧空嚴重,暫時還吃不了太多東西。

  吃到一半,手機震了一下。

  顧沉淵回覆:「王德勝交代,十二年前陳啟入駐清心堂,中間經過了一個人牽線。」

  「那個人是顧家的舊仆,在顧家做了二十多年,王德勝只知道他姓趙,外號趙叔。」

  蘇亦青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下一條緊跟著來了。

  「趙叔在清心堂過戶完成後的第三天失蹤,王德勝說他問過一次陳啟,陳啟的原話是,舊人了,走了也好。」

  蘇亦青把這條消息反覆讀了三遍。

  舊人了,走了也好。

  她放下手機,對面小念正用蘋果塊蘸白粥吃,嚼得很認真。

  「小念。」

  「嗯?」

  「吃完飯,跟姐姐出趟門。」

  小念歪頭看她,嘴邊還沾著一粒米。

  「去鋪子嗎?」

  「嗯。」

  蘇亦青站起來收拾碗筷,順手把小念嘴角的米粒擦掉。

  出門前她又給顧沉淵發了一條消息:「我回鋪子看看,你那邊有新消息隨時發我。」

  回復來得很快,兩個字。

  「注意安全。」

  停了幾秒,又來一條。

  「別硬撐。」

  蘇亦青看了看,把手機揣進口袋。

  南門巷子的陽光到得晚,八點半了,街面上的梧桐樹影還蒙著一層灰藍的霧氣。

  蘇亦青帶著小念走到148號門口,手伸進口袋摸鑰匙的時候,門口的風鈴忽然自己響了一聲。

  蘇亦青的手停了半拍。

  她抬頭看向巷子口,一個中年女人正朝這邊走過來,步子急但不亂,臉色蠟黃,黑眼圈重得像是好幾天沒合過眼。

  女人走到因果鋪門前站定,喘了兩口氣,上下打量著蘇亦青。

  「請問,你就是這間鋪子的老闆?」

  蘇亦青打開門鎖,側身讓出通道。

  「進來說。」

  女人跨過門檻的時候,蘇亦青的目光從她身上一掃而過。

  普通人看不見的視野里,女人後頸處,纏著三股深灰色的氣。

  小念走在蘇亦青身後,忽然揪了一下她的衣角。

  「姐姐,她身上味道好重。」

  蘇亦青低頭看了她一眼,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先坐。」

  女人在櫃檯前的木椅上坐下來,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指尖絞得發白。

  蘇亦青倒了一杯熱水推過去。

  女人沒喝,看著杯子發了一會兒呆,開口的時候聲音發緊。

  「我女兒死了。」

  蘇亦青沒接話,等著她繼續。

  「上個月十七號,在她自己的婚紗店裡。」

  女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警察說是急性心臟病發作,可她從小到大,每年都體檢,從來沒查出過心臟問題。」

  蘇亦青的手指搭在桌面上,不動聲色地分出一縷極細的金絲,沿著女人身上那三股灰氣探了過去。

  灰氣接觸到金絲的瞬間,震了一下,裡面隱約傳出一聲女人的低泣。

  「你女兒叫什麼名字?」

  「林思語。」

  女人咬了咬牙,聲音降下去。

  「她開了一家高端婚紗定製店,叫思語嫁衣,在城北商業街,生意很好。」

  「去年年底訂婚了,男朋友叫周紹文,做生意的,家裡條件不差。」

  她停了一下。

  「訂婚之後,思語就把店的財務交給周紹文打理了,說反正一家人了。」

  「她死之後,我去店裡收拾遺物,發現店面的保險柜被清空了,銀行帳戶上的錢也全被轉走了。」

  女人的聲音哽咽了一下,變得有些咬牙切齒。

  「我去找周紹文,他說思語生前就把財產都給他了,是自願的。」

  「我拿不出證據,警察那邊也說案子已經結了,不好重新調查。」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了好幾道的照片攤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人,穿著白色婚紗,站在一面全身試衣鏡前,笑得溫柔。

  「前兩天有個老客戶去店裡取定做好的禮服,跟我打電話說,鏡子裡有人。」

  蘇亦青的手指在照片邊緣輕輕敲了一下。

  「什麼樣的人?」

  「她說像思語,穿著走的那天的衣服,一直在鏡子裡面哭。」

  女人終於端起了那杯水,喝了一口,手還在抖。

  「那面試衣鏡是思語最喜歡的一面,從法國訂回來的古董,平時誰都不讓碰。」

  蘇亦青把照片翻過來,背面空白。

  她沉默了幾秒,抬眼看向女人。

  「你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女人放下杯子。

  「秦家太太。她當年結婚,也是定的我女兒店裡的婚紗。」

  蘇亦青微微點頭。

  因果金絲的規矩是不能主動干預,但有緣人自己上門求助,不在限制範圍內。

  「你先回去休息,我處理點事情,然後再去你女兒店裡。」

  女人站起來,兩條腿站不太穩,扶著桌沿緩了緩。

  「能不能儘快?那個周紹文,他今天也在店裡。」

  她猶豫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他請了一個道士,說是來驅邪的,已經折騰了兩天了。」

  蘇亦青點點頭,送她出門。

  風鈴又晃了一聲,叮的一響。

  蘇亦青轉身看向櫃檯邊站著的小念。

  小念抱著布娃娃,歪著腦袋看她。

  「姐姐,她身上那個味道,和之前在醫院聞到的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小念皺著小鼻子想了想。

  「醫院的是苦的,她身上的是鹹的。」

  蘇亦青蹲下來跟她平視。

  「你能不能聞出來那股鹹的味道是從哪裡來的?」

  小念認真地點了點頭。

  「在她後面,跟著她走的。」

  蘇亦青伸手理了理小念額前的碎發。

  「今天跟姐姐出門,到了地方,你聞到什麼不對的味道就告訴我,好不好?」


  「好。」

  蘇亦青站起來,從櫃檯下面摸出一包黃符紙和三枚紅繩,裝進隨身的布袋裡。

  手機又響了。

  程特助發來的,附了一段顧沉淵讓他轉達的口述整理。

  「王德勝供述,十二年前趙叔帶陳啟第一次來清心堂那天,陳啟在地下室待了將近兩個小時,出來之後跟趙叔說了一句:這兒可以。」

  蘇亦青把手機握緊了一些。

  「王德勝當時問趙叔是什麼意思,趙叔沒回答,只說以後少管閒事。」

  「另外,王德勝還提到一件事。十二年前,清心堂過戶之後的第一個月,陳啟命人把地下室的所有入口都封了,連通風口都堵死了,只在西側地面重新開了一個暗門。」

  西側。

  蘇亦青想到顧沉淵昨晚給她看的顧家老宅平面圖。

  加厚的西牆。

  清心堂地下室西側暗門。

  一東一西,中間隔著半座城。

  但如果,二者之間存在某種陣法通道的話……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拎起布袋往外走。

  「走吧,小念。」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