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醫學不談如果,93%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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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易停頓了一秒。

  「兒童版剔除這兩味猛藥,保留銀翹散,白虎湯,三仁湯的構架,輕劑清熱,宣導濕邪。」

  「退熱時間會拉長兩個小時。」

  「但守住了脾胃不傷,不驚厥的底線。」

  蓬城主任盯著自己記錄本上抄下來的兒童版方劑,嘴唇動了動。

  他把筆放在桌面上,沒有再追問。

  報告廳里出現了短暫的鬆動,幾個代表低聲交換了兩句意見。

  主席台上,皇甫東一直沒有說話。

  他的記事本上已經寫滿了兩頁。

  皇甫東抬起頭,看向台上。

  「你現在的職級是什麼?」

  林易面向主席台。

  「規培生。」

  報告廳里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截。

  緊接著,嗡的一聲,底下炸了。

  有人回頭和同排的人對視,有人低聲重複了一遍規培生三個字。

  第四排的幾位院長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全是難以置信。

  一套覆蓋全市的瘟疫防控方案,核心擬定者居然還在住院醫師規範化培訓期。

  按臨床的常規成長路徑,規培第一年的醫生本該跟著上級醫師輪轉學習,連獨立管床的權限都還在逐步放開,更別說牽頭制定一整套市級診療標準,統籌幾百上千例患者的用藥方案。

  皇甫東的表情沒有變化。

  他沒有理會台下的聲音。

  「達原飲是吳又可專為瘟疫而設,區別於尋常六淫時邪。」

  「你在本次流感早期直接啟用帶有疫方特徵的處方框架。」

  「這意味著,在西醫病原體定序結果出來之前,你提前排除了季節性流感的可能。」

  皇甫東的鋼筆擱在桌上沒動。

  他整個人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腹前。

  「你做這個預判的依據在哪?」

  報告廳徹底安靜。

  這個問題的重量和之前所有的質詢都不一樣。

  吳天明問的是用藥邏輯,孫仲言問的是辨證眼力,蓬城主任問的是劑量裁化。

  皇甫東問的是決策本身。

  在病原體基因測序報告出來之前,提前按瘟疫級別部署防線。

  如果毒株最終只是普通季節性流感的變種,這一整套方案就是過度醫療。

  林易迎上皇甫東的視線。

  「省疾控中心,秋分前截獲過一份邊境輸入型病毒株的早期流調數據。」

  「數據表明,該毒株R0值極高,感染人群偏年輕化,伴隨白細胞低,常規抗病毒應答差。」

  「這些臨床反饋與古代中醫文獻里的疫毒特徵嚴絲合縫。」

  「我們根據疾控數據提前框定了底方,病患入院,四診合參直接完成了體徵驗證。」

  皇甫東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

  「如果你們判斷錯了呢?」

  「給病患上疫方,事後查明只是普通流感,這個風險誰來承擔?」

  報告廳里沒有人動。

  這句話從一個中央特派員嘴裡出來,份量不需要多解釋。

  前排有人低了低頭。

  這是一個標準的行政追責框架。

  怎麼回答都有縫隙。

  說自己承擔,一個規培生承擔不起。

  說團隊承擔,那就是把李向榮和趙國光一起綁上去。

  說制度承擔,那就是承認江州的審批流程有漏洞。

  台下,趙國光把交叉的雙臂收了回來,身體前傾。

  李向榮坐在第二排,手裡的礦泉水瓶被捏得變了形。

  林易站在講台上。

  他的背是直的。

  「醫學不談如果,93%,就是答案!」

  報告廳里陷入死寂。


  五秒。

  十秒。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動筆。

  連翻資料的聲音都消失了。

  前排有個代表手裡的筆滑到了桌面邊緣,都沒敢立刻去撿。

  皇甫東盯著台上的林易。

  他的表情讀不出任何傾向。

  皇甫東收回視線。

  他沒有追問,沒有反駁,拿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讓調查組那邊回個電話。」

  他的聲音很低。

  台下三百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他的手機。

  主席台另一側,孫仲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老人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林易身上。

  林易站在講台中央。

  他聽到了皇甫東那句話。

  還真有調查組……

  沒一會兒,電話響了,皇甫東直接開免提。

  「皇甫主任。」

  「調查組已進駐江州市第一人民醫院,完成對市一院及下轄八個街道社區衛生服務站的突擊核查:庫房流水全部封存,掛號系統數據固定,所有留觀病例名單逐一核驗。」

  報告廳里瞬間靜了下去,三百多人的呼吸聲都輕了。

  林易站在講台上,雙手垂在身側,神色沒動。

  庫房流水封存,鎖死了每一盒中成藥的出入庫軌跡;掛號系統固定,可反向追溯每一位患者的就診時間節點;留觀名單核驗,確保所有病例的轉歸結果無從篡改。

  三環相扣,這是一套完整到沒有死角的數據真偽校驗鏈。

  擴音器里的聲音繼續。

  「抽調並回撥七百名帶藥居家隔離患者登記電話。」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七百個電話。

  逐一回撥。

  這個數據量足以覆蓋江州居家隔離患者的三分之一。

  隨機抽樣回訪,是臨床試驗中最暴力也最有效的防偽手段。

  任何底層數據的篩選和截留,都會在這種密度的交叉驗證下暴露。

  擴音器里的語調始終平穩。

  「單次服藥後體溫下降且十二小時未反彈比例,核實為93.4%。」

  93.4%。

  比林易在報告中提交的93%還多了零點四個百分點。

  「輕型轉重型率為0。」

  「直接病亡率為0。」

  「數據全鏈條真實,無底層篩選截留。」

  「匯報完畢。」

  擴音器歸於沉默。

  報告廳里沒有掌聲,沒有議論。

  三百多人像是被同一隻手按在了座位上。

  兩個0。

  輕型轉重型率為0,直接病亡率為0。

  在傳染病防控的評估體系里,死亡率可以靠充足的ICU資源往下壓,轉重率可以靠早期干預去削峰。

  但兩個數字同時歸零,意味著整條防線從頭到尾沒有被擊穿過。

  這組數據放在任何一個城市的防控簡報里,都會被反覆審計三遍以上。

  調查組替所有人審完了。

  皇甫東按下底座上的靜音鍵。

  他拿起那根鋼筆,在記事本上寫下一行字。

  寫完之後,皇甫東把筆帽旋迴去,擱在桌面。

  林易看不到他寫了什麼。

  主席台的另一側,孫仲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老人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林易身上,輕緩地點了一下頭。

  吳天明摘下金絲邊老花鏡,用白大褂的下擺擦了擦鏡片,重新架回鼻樑。

  林易在講台上站了將近四十分鐘,但他的身姿依舊挺拔。

  皇甫東抬起頭。

  「江州,匯報完畢。」


  他看著林易。

  「回座位吧。」

  林易走下講台的台階,經過第二排的時候,餘光掃到李向榮手裡那個被捏變形的礦泉水瓶。

  李向榮有點激動,眼睛都紅了。

  林易回到座位,拉開椅子坐下。

  會議室前方的白板前。

  吳天明站起身,拿起板擦,擦掉了之前各市寫的那些繁雜的抗病毒藥聯合方案。

  皇甫東拉近麥克風,目光掃過全場。

  「93.4%,這個數字擺在這裡,不用再討論了。」

  他頓了頓。

  「江州就靠兩盒顆粒劑加一張分診表,已經把病毒守住了。」

  皇甫東轉頭看向李向榮。

  「李院長,下午五點前,將江抗一號,二號的全套方劑圖譜,以及林大夫整理的雙軌量表,全線上傳至省衛健委醫政共享網。」

  李向榮挺直脊背:「是。」

  「即刻起,全省各級三甲醫院及基層衛生站,全盤切入江州雙軌分流模式。」

  皇甫東手裡的鋼筆重重敲在會議桌上。

  「全省部署環節現在開始,各市準備領取各自轄區的中藥戰略儲備指標和分診標準。」

  會議平穩切入下半場。

  江州的江抗一號,江抗二號的完整組方和煎服規範,被列入附件二的絕對首選推薦目錄。

  林易坐在角落裡,把雙肩包里的筆記本翻開,把剛才台上遺漏的幾個關鍵數據補記上去。

  四十分鐘後,全省防禦部署完畢。

  皇甫東合上文件夾。

  「散會。」

  各市代表快速整理桌面上的資料,有人已經在撥電話聯繫駐地的藥材採購渠道。

  走道里開始擁擠。

  幾個代表經過林易身邊時放慢了腳步,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兩秒,但沒有人上前搭話。

  林易背起雙肩包,沿著第一排的過道往門口走。

  走到出口的時候,一個聲音從主席台方向傳過來。

  「你們兩個,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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