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見瘀不化瘀?老國醫的降維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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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號音落下。

  門被推開。

  一個年輕女人走進來。

  她走得很慢,腳步聲發沉。

  對方體態臃腫異常。

  林易抬眼望診,滿月臉,水牛背,兩頰浮現著極淡的紫色蝶形色素沉著。

  視線往下,掃過她腹部和大腿裸露出的皮膚邊緣。

  那裡布滿了紫紅色的皮紋。

  這是長期服用大劑量糖皮質激素的特有體徵。

  林易的視網膜前,藍色光幕無聲展開。

  【患者:周敏,女,34歲。 】

  【診斷:系統性紅斑狼瘡(陰陽毒、蝴蝶斑)】

  【關聯病史/併發症:下肢深靜脈血栓形成,醫源性庫欣綜合徵。】

  【病機:久病暗耗肝腎之陰;長期服用大劑量糖皮質激素(純陽助火之品),催生醫源性實熱。火熱熬鍊氣血,化為濕熱熱毒;濕熱壅滯中焦,阻遏氣機升降;血分熱毒未清,瘀熱互結於絡脈。濕邪黏滯,猶如油裹麵粉,掩蓋氣血真實衰象。】

  【病因權重分析:長期激素干預導致的藥源性蘊熱(40%)血分伏藏熱毒未清(35%)濕熱瘀滯中焦不化(25%)】

  光幕上的數據直接給出了最底層的病理邏輯。

  周敏走到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她從隨身的帆布包里掏出厚厚一本省人民醫院風濕免疫科的病歷,雙手遞到張清山面前。

  「張大夫,我有七年紅斑狼瘡和狼瘡腎炎病史。」

  「一直吃潑尼松和霉酚酸酯。」

  「三年前出了下肢深靜脈血栓,加了華法林。」

  她喘了口氣。

  「半年前查血,風濕科的大夫說我的SLEDAI活動指數降到達標線了。病情算穩定。我現在一天吃15毫克激素。」

  她指了指自己的臉。

  「滿月臉和骨質疏鬆太難受,晚上骨頭裡像針扎一樣疼,大夫同意我繼續減量。」

  「但前提是指標不能反彈。」

  周敏雙手抓緊病曆本邊緣。

  「我想吃中藥兜個底。」

  西醫在免疫風濕疾病上的激素減量期,猶如走鋼絲。

  減得快了,狼瘡性腎炎捲土重來,尿蛋白重新飆升。

  減得慢了,長期大劑量激素帶來的骨質疏鬆,股骨頭壞死風險又像懸在頭頂的鍘刀。

  張清山拉過桌上的小脈枕。

  「嗯,把手放上來,別緊張,我來診個脈。」

  周敏照做,手腕搭在脈枕上。

  老者伸出右手,三指併攏,搭上周敏的右寸口。

  他微微合上眼。

  診室內只剩下牆上時鐘秒針走動的聲音。

  足足過了三分鐘。

  張清山的手指微調,指腹在右關的位置輕輕浮按,一抹黏滯的濡象順著脈管反饋上來。

  這代表中焦水汽重。

  接著,他的手指稍微下壓。

  整體的脈象開始變得弦滑,頻率很快,搏動有力。

  數脈主熱,熱毒極旺。

  最後,他的手指抬起,換到左尺,重按到底層。

  按壓到最深處,指端傳來一陣沉澀感。

  脈行受阻,血流凝滯。

  這是最底層的血瘀。

  滑數與沉澀,在同一條脈管的淺層與深層交織。

  張清山收回手。

  「嗯,我在看下舌頭,把嘴張開。」

  周敏摘下口罩,張開嘴,吐出舌頭。

  林易坐在側方,目光落在周敏的舌面上。

  【辨色入微】被動觸發。

  視線中的色彩層次被瞬間拉開。

  舌面敷著一層極厚濁的黃膩苔,像是在舌苔上刷了一層發黃髮臭的劣質油漆。

  林易的視線往舌體兩側邊緣移動。


  透過黃膩苔的邊緣縫隙,太能隱約看到隱藏在底下的細小黑紫色瘀點。

  黃膩苔蓋住了血瘀的真面目。

  張清山伸手,示意林易也診一下。

  林易照做。

  與此同時,老頭子已經拿起鋼筆。

  「你舌邊有瘀點,苔黃厚,脈滑數。」

  「這叫血分熱毒未清,濕熱壅滯中焦。」

  張清山拉開處方單,鋼筆尖懸在紙面上。

  「常年吃大劑量激素,這激素在中醫看來,藥性就是助陽生熱。」

  「火一直在你的身體底層燒,燒了七年。」

  「它把你的陰血都熬幹了,水少了,血流得就慢,加上濕氣作祟,最後瘀血和熱毒就裹在了一塊兒。」

  張清山的話一針見血。

  他點出了紅斑狼瘡減激素反彈的核心邏輯。

  林易微微震驚,師父的功力果然非凡。

  系統的紅色警示,竟然被他三言兩語給說完了。

  不過他明白,這是行醫幾十年才有的底蘊。

  「現在你想撤西藥激素,必須先吃中藥,把你血里的熱毒和濕熱連根洗乾淨。」

  張清山提筆。

  「中藥不把毒洗乾淨,你只要激素一停,底下的伏火壓不住反彈,你的狼瘡活動期馬上就會捲土重來。尿蛋白一天就能衝上去。」

  「那時候再吃西藥,劑量就不是15毫克了,得翻倍往上壓。」

  稍作思量,他下筆寫方。

  犀角地黃湯合四妙勇安湯加減。

  林易看著紙面上成型的方劑組合。

  水牛角30g(先煎),生地30g,赤芍15g,牡丹皮12g,玄參15g,金銀花15g,當歸12g。

  這七味藥,主打一個清營涼血。

  全都在對付血分里的熱毒。

  緊接著,張清山另起一行。

  知母12g,黃柏9g,土茯苓30g,紫草15g,白花蛇舌草20g。

  這一組,專清濕毒。

  針對中焦的濕熱壅滯。

  方子開完。

  張清山把處方簽扯下來,遞給周敏。

  「你來看中醫,想必對自己的病症已經有了基本的認識,但我還是要提醒一句,要想控制住這個病,你得有耐心,起碼半年。」

  周敏點點頭。

  她雙手接進方子,戴上口罩推門出去。

  門關上。

  診室里只剩下林易和張清山兩人。

  林易盯著桌面上手寫處方,思索片刻後開口。

  「師父,她有深靜脈血栓病史,剛才的脈象左尺帶沉澀,舌邊也有暗紫瘀點。」

  「水牛角,赤芍能涼血化瘀,這沒問題。既然已經血瘀絡阻,形成了深靜脈血栓。」

  「為什麼不在方子裡配一點丹參,或者極小劑量的莪朮?去把血管里的死血沖開?」

  在常規的中醫邏輯里,見瘀化瘀是常見的處理手段,更何況患者明確有血栓史。

  丹參這味藥不僅活血化瘀,而且性情平和,在治療心腦血管和風濕免疫類疾病的血瘀證中,幾乎是首選。

  張清山端起桌角的保溫杯,吹散水面上浮著的幾粒枸杞。

  他喝了一口溫水,把杯子放下。

  「她剛才吐舌頭的時候,你仔細看苔了嗎?」

  林易思索。

  「看到了,苔很厚膩,瘀點被蓋住了。」

  「那是濕熱壅聚中焦。」

  張清山靠在椅背上。

  「熱毒被濕邪裹著,像是一團厚厚的豬油,裹著一把麵粉,你用手剝都剝不開。」

  「丹參確實能養血通絡,化瘀的效力很好。」

  「但這層黏膩的油沒洗掉之前,你上丹參去活血,藥力根本穿不透這層濕牆。」

  「通不下去的藥氣,會全部憋死在中焦。」


  「藥氣不往下走,就會往上頂,往外脹。」

  「她的肚子會立刻鼓起來,脹氣連飯都吃不下,那些骨頭縫裡的痛感會變得更重,因為藥力在身體裡亂竄,找不到出路。」

  林易沉默。

  「中醫看病看整體,見到血瘀,不能無腦上活血藥,必須看清血瘀外圍包裹的障礙物是什麼。」

  「障礙物不除,藥效就會變成毒藥。」

  張清山的食指點在紙上的最後兩味藥上。

  土茯苓,白花蛇舌草。

  「標急本緩,先用這兩把刷子,把她血里的那些濁熱,黏膩,全刮利索了。」

  「等她複診的時候,舌面上的黃膩苔退薄了,藏在底下的暗紫瘀點徹底露出來了。」

  「那時候,你再給她上丹參去化瘀。」

  「一擊就通。」

  先清道,後攻堅。

  林易重重點頭。

  「我記下了,師父。」

  上午11點50。

  最後一名病患離開國醫堂。

  走廊里的嘈雜聲漸漸平息。

  林易坐在預診位上,整理著厚厚一沓醫案本。

  突然,白大褂兜里的手機劇烈震動起來。

  他停下手裡的動作,摸出手機,一條微信消息彈在鎖屏上。

  三附院劉浩:「許知夏有點發燒,林大夫,您有空能來一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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