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所謂中醫,就是要把擰錯的開關撥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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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敏的聲音抖得厲害。

  「當然能,不用打絕經針,也不用停經。」

  林易低頭,拿起處方箋,鋼筆落在紙上。

  「把往上沖的火壓住,把血重新引回下路就行了,水管接錯了方向,擰回來就是。」

  「那我以後……還能正常懷孕嗎?」于敏追問。

  「能,這個病不影響卵巢功能,氣順了,血就歸位了,月經正常了,自然能懷。」

  林易的筆尖在處方箋上移動。

  字跡工整,一筆一畫。

  處方名:清肝引經湯加減。

  當歸10g、白芍15g、生地黃15g、牡丹皮10g、梔子10g、黃芩10g、白茅根30g、茜草15g。

  寫到這裡,林易的手腕頓了一下。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兩毫米的位置,停了一秒。

  然後落下去,在最後一行補上一味藥。

  懷牛膝20g。

  字寫得比前面幾味重了半分。

  林易把筆帽扣回去,轉頭看向後排。

  「這張方子,原型出自清代傅青主的《傅青主女科》。」

  「當歸、白芍、生地黃,柔肝養血滋陰,這是在給肝降溫。肝體陰而用陽,陰血充足了,肝火就沒有燃料往上燒。」

  「黃芩、丹皮、梔子,直接清降肝經實火。黃芩走上焦,丹皮入血分,梔子瀉三焦鬱火。三味聯用,把已經燒起來的火壓下去。」

  再往下。

  「白茅根和茜草,涼血止血。白茅根甘寒,走肺和胃,涼血而不留瘀。茜草入肝經血分,止血兼能化瘀。防止血止住了,瘀卻留在上面。」

  林易停了一拍。

  「但這些都不是這張方子的靈魂。」

  他的筆尖重重圈住了最後一味藥。

  懷牛膝20g。

  圓圈畫了兩圈。

  「牛膝這味藥,性善下行,入肝腎二經,專引血下行。」

  林易看著三個見習生。

  「前面所有的藥,清火也好,涼血也好,解決的都是為什麼血會往上跑的問題。」

  「但光解決原因還不夠,已經跑上去的血,你得給它指條路,讓它回來。」

  他的筆尖敲了敲那個圈。

  「懷牛膝就是那個開關,它把上沖的氣血硬生生拽回下焦,引歸胞宮,上面的血不走了,下面的月經自然就通了。」

  「這叫降氣引血。」

  姜晚的筆在紙上飛快地寫,寫完最後一個字,抬頭看了林易一眼。

  張平和謝文俊盯著那張處方箋,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林易轉回來,面向于敏。

  「七劑,從今天開始喝,每天一劑,早晚分服。」

  他撕下處方箋,遞過去。

  「三天之內,咯血的情況就會停住。」

  「下個月月經來之前,提前一周再找我,吃一個周期的藥,把沖脈穩住,只要肝火不再上逆,這個病就不會總犯了。」

  于敏站起來,雙手接過那張處方箋。

  薄薄一張紙,上面的字跡工工整整,每一味藥名後面跟著克數,清清楚楚。

  她低頭看著那些字,眼眶發紅。

  手裡原本攥著的那團紙巾掉在地上。

  紙巾上有淡淡的血跡,是她來之前咯出來的。

  她彎腰,深深鞠了一躬,旋即轉身離開。

  門開著,走廊里的陽光照進來,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長條形的光斑。

  與此同時,林易視網膜前,一行淡藍色的字符浮現。

  【破除肺內膜異位疑似死局,確診經行吐衄,免除假絕經醫源性損傷。醫道值+20。當前值:1990/5000。】

  字符停留了兩秒,消散。

  林易收回視線,沒有多看。

  他點了一下滑鼠,關掉叫號器。

  下午的號看完了。


  張平、謝文俊和姜晚三個人站起來,走到診台前面。

  張平手裡拿著一份表格,雙手遞過來。

  《江州大學醫學院臨床見習鑑定表》。

  謝文俊和姜晚也拿著表。

  三份鑑定表並排放在桌面上。

  今天是跟診的最後一天,明天他們就回學校了。

  林易拔開胸口袋裡的鋼筆,擰開筆帽。

  帶教醫生鑑定欄,簽名,林易。

  從抽屜里翻出人名章,對準簽名旁邊的空格,按下去。

  紅色的印跡落在紙面上。

  動作不快不慢,每一份都壓實了才抬手。

  「下班,回去把這幾天跟的病案好好理一遍,不懂的可以來問我。」

  林易把三份鑑定表推回去,站起身,開始收拾桌面上的病歷夾和處方箋。

  張平雙手接過鑑定表,道了聲「謝謝林老師」,背起書包。

  謝文俊跟在後面,也道了謝,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診室。

  門口的腳步聲遠去。

  姜晚沒有走。

  她站在診台前面,帆布包掛在肩膀上,單手扶著包帶。

  等到診室里只剩兩個人,她從包里拿出一個長方形紙盒,輕輕放在桌角。

  「林老師,那天的事……謝謝您。」

  「上次我摔倒,把您那個保溫杯磕癟了,底下那個角凹進去一塊,瓶蓋那裡好像還有點漏水,就順路買了個新的。」

  林易視線落在紙盒上。

  他又掃了一眼電腦旁邊自己那個深灰色的舊保溫杯。

  底部右側確實有個肉眼可見的凹陷,外漆在那個位置磨掉了一片,露出金屬本色。

  杯蓋和杯身的螺紋接口處有輕微變形,擰緊之後倒扣放置確實會滲水。

  但還能用。

  「不用破費,還能用。」林易說。

  「不貴的。」

  姜晚手縮回來,放在包帶上,語氣里有些執拗。

  「而且我已經買了……您每天看那麼多患者,得多喝熱水。」

  林易沒再推。

  他把紙盒拿起來,放到桌面左側,點了一下頭。

  「行,謝了。」

  姜晚的視線轉向那個舊保溫杯。

  灰色的杯身,不鏽鋼內膽,容量大概四百毫升。

  用了有一段時間了,杯身上多處磕碰痕跡,提手處的橡膠套顏色都變深了。

  「林老師,這個舊杯子……是有什麼特殊含義嗎?或者是家裡什麼重要的人送的?」

  林易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舊杯子。

  「沒有,就以前網上隨便買的。」

  姜晚的肩膀微動了一下。

  「那我幫您把這個舊的丟了吧,免得占您包里的地方。」

  林易點了一下頭。

  「哦,也行。」

  姜晚伸手拿過那個舊保溫杯。

  杯身還有餘溫,裡面大概還剩半杯水。

  她握在手裡,道了聲「林老師再見」,轉身出了診室。

  門關上。

  診室里安靜下來。

  林易把新紙盒拆開。

  裡面是個淺灰色的保溫杯,容量和款式都差不多。

  他擰開蓋子看了一眼內膽,擰回去,放在電腦旁邊原來舊杯子的位置。

  他收拾好桌面,關掉電腦,拿起白大褂掛在椅背上,起身離開。

  市一院大門外。

  臨近傍晚,梧桐樹的影子被斜陽拉得很長,鋪在紅磚地面上。

  人流量正在增大,下午班的醫護和來探視的家屬交錯穿行。

  姜晚背著帆布包,手裡攥著那個掉漆的保溫杯,走到大門左側的垃圾桶跟前。

  她站在那裡,手指捏著杯身,拇指摩過那個凹陷的磕痕。

  兩秒。

  她拉開單肩包的拉鏈,把舊杯子放了進去,轉身朝地鐵站的方向走去,背影沒入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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