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大攻之後必有大虛,大夫有沒有生男偏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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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七點五十。

  婦科門診。

  張平、謝文俊、姜晚三個見習生已經站在診室里了。

  比昨天早了十分鐘。

  三個人各自拿著病曆本,站位比前幾天規矩得多。

  張平靠牆,謝文俊在旁邊的矮櫃前,姜晚站得最遠,貼著窗台。

  昨天鄧學軍那堂課的後勁還在。

  沒人閒聊,沒人看手機。

  門推開。

  林易踩著點進來,換上白大褂,扣子從下往上繫到第二顆。

  他從胸前口袋裡掏出一支筆。

  墨藍色金屬外殼,筆身有細密橫紋,筆夾啞光銀色。

  昨晚蘇淺淺送的。

  林易拔開筆帽,在桌角一張廢處方箋上劃了兩下。

  出墨均勻,筆尖的斜切口吃紙穩當,沒有舊筆那種斷墨後突然洇開的毛病。

  落筆確實比以前穩。

  林易把筆帽扣上,按下叫號器。

  屏幕跳出第一個號。

  門推開了。

  進來的是李桂蘭。

  和上次被婆婆罵著、路都走不穩、膝蓋打顫的樣子完全不同。

  今天她是自己走進來的,腳步輕快,腰板也撐得起來了。

  跟在她身後的是個皮膚黝黑、穿著舊夾克的男人,個子不高,手上有厚繭。

  她丈夫。

  李桂蘭一坐下,沒拿病歷,先從一個印著飼料廠標誌的帆布袋裡掏出一個透明塑膠袋。

  裡面裝著五個白水煮熟的鵝蛋,每一個都快有成年男人的拳頭大。

  袋子外壁還掛著水汽,是熱的。

  「林大夫,這是家裡散養的大白鵝下的,攢了幾天,早上剛煮好的,您趁熱吃。」

  李桂蘭把袋子推到林易桌前。

  她的語氣里有些侷促。

  手指在袋子上捏了捏,又縮回去,放在膝蓋上搓了兩下。

  後排的張平目光往那袋鵝蛋上掃了一眼。

  謝文俊也看了。

  姜晚多看了兩眼。

  她在城裡長大,見過雞蛋、鴨蛋,這種快趕上小鴕鳥蛋的白水煮鵝蛋,頭一回見。

  「醫院有規定,不收禮。」

  林易把袋子往回推了一半。

  「您還是自己帶回去補補身子吧。」

  他翻開李桂蘭的病曆本,視線落在上次的處方記錄上。

  「這次藥喝完,感覺怎麼樣?」

  男人在旁邊趕緊接話,身子往前探,兩隻手交叉搓著褲縫。

  「大夫,您收著吧,幾個鵝蛋不值錢,就是個心意。」

  他把袋子又往前推了推。

  「她吃完您的藥,現在都能下地幫著餵豬了!」

  林易沒抬頭,手指壓在病曆本上。

  「能下地是好事,但得說得具體一些。」

  他看向李桂蘭。

  「膝蓋和手腕還鑽著疼嗎?夜裡睡覺還冒虛汗不?」

  李桂蘭坐直了身子,眼底有了光。

  「不鑽了,現在就是偶爾遇到陰天覺得有點酸,不耽誤幹活了。」

  她伸出雙手,翻過來給林易看手心。

  「您讓我用艾條烤的幾個關節,每次烤完都覺得往外冒涼氣,現在手心都是暖的。」

  林易目光掃過她的雙手。

  上次來的時候,這雙手指節青白,掌心冰涼,按下去皮溫比正常低兩度不止。

  現在掌面泛著正常的淡粉色,指甲蓋的血色也回來了。

  「嗯,把手腕放上來。」

  李桂蘭把右手擱上脈枕。

  林易三指搭腕。

  食指在寸部,中指在關部,無名指在尺部。

  指腹貼上橈動脈的瞬間,信息湧上來。


  上次那種濡弱、澀滯的脈象消失了。

  上次的脈,像一根泡在冰水裡的細線,時有時無,按重了就斷。

  現在不一樣。

  脈管里有了張力。

  不算有力,但能穩穩頂住中指的按壓。

  關脈和和,尺脈沉取有根。

  腎氣在回。

  林易換了左手。

  同樣的結果。

  左尺脈比右尺略弱,但比上次強了不止一個量級。

  「看下舌頭。」

  李桂蘭張嘴,舌頭伸出來。

  上次那條舌頭,慘白如紙,像剛從冷庫里拿出來的一塊凍肉,連苔都掛不住。

  現在,舌面上泛出了淡淡的紅暈。

  不算紅潤,但已經脫離了淡白無華的死相。

  薄白苔均勻鋪在舌面上,沒有剝落,沒有膩象。

  陽氣迴轉。

  風寒濕邪已經被逼退到了經絡淺層。

  林易收回視線。

  視網膜前方,深藍色光幕無聲拉開。

  【患者:李桂蘭,29歲】

  【診斷:產後身痛(緩解期)】

  【病機:重劑溫陽建功,衛外之氣漸復,風寒濕邪十去其七,余邪客於孫絡。】

  【病因權重分析:產後氣血大虛(45%);風寒濕邪殘留(15%);肝氣鬱結(5%)。】

  數據清晰。

  系統的病因權重分析和四診結果完全貼合。

  上次來的時候,風寒濕邪的權重占了百分之六十以上,是主要矛盾,所以用制附子、細辛、桂枝這些大辛大熱的藥去沖。

  七天下來,寒邪被打退到百分之十五。

  但新的主要矛盾浮上來了。

  產後氣血大虛,權重升到百分之四十五。

  痛感消失不代表病好了。

  寒氣退了,露出底下那個被掏空的底子。

  氣血虧虛才是真正的病根。

  不把這個窟窿補上,下次再受一點風寒,打回原形,甚至更重。

  林易合上光幕。

  他收回搭在脈上的三根手指。

  「恢復得不錯。」

  李桂蘭的丈夫一聽這話,臉上咧開笑,搓著手連連點頭。

  「是是是,多虧林大夫。」

  林易沒看他,視線回到李桂蘭臉上。

  「藥是對症的,但你上次寒濕入骨,是因為月子裡掉河裡,又乾重活。」

  他的視線平移,落在旁邊那個黝黑的男人身上。

  語氣沉了兩分。

  「產婦的骨縫是開的,中醫叫百骸空虛,生完孩子,全身筋骨關節都處於鬆弛狀態。這個時候乾重活、出大汗,毛孔全張開,一吹風一碰涼水,寒氣直接鑽進骨髓里。」

  男人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沒敢接話。

  「今天我能把寒氣逼出來,是因為入侵時間還不算長,正氣還沒徹底垮。」

  林易把病曆本翻到新的一頁,筆帽拔開。

  「以後再不注意,落下類風濕,手指關節變形、膝蓋腫大,到那個階段就是不可逆的,手腳變形,得坐輪椅。」

  男人被這年輕大夫的冷臉震住,身體往後縮了縮,連連點頭。

  「是是是,大夫,我記住了,以後不讓她碰涼水,不乾重活。」

  林易沒接這話。

  他低頭開始寫方子。

  「大寒已退,前面的制附子、細辛這些大辛大熱的散寒重藥要撤掉,再吃就傷陰耗血了。」

  墨藍色鋼筆的筆尖落在處方箋上。

  獨活10g,桑寄生15g,杜仲15g,牛膝10g,當歸15g,川芎10g,白芍15g,熟地黃15g,黨參15g,白朮12g,茯苓12g,炙甘草6g,黃芪20g。


  林易在處方名那一欄寫下九個字。

  獨活寄生湯合八珍湯。

  後排的張平探頭看了一眼方子,低頭在自己的筆記本上飛快地記。

  謝文俊也在記,但記到一半停了筆,皺著眉看著方子的構成。

  上次是附子、細辛、桂枝打頭陣,全是攻寒重炮。

  這次方子裡一味散寒猛藥都沒有。

  轉彎轉得乾脆利落。

  林易把處方箋撕下來,放在桌上,指著方子。

  他說給李桂蘭聽,但聲音沒有刻意壓低,也是講給後面三個見習生聽。

  「前半段,獨活、桑寄生、杜仲、牛膝。這四味藥專入肝腎經,走下焦,把殘留在骨縫和關節腔里的那點風濕余邪掃乾淨。」

  「後半段,八珍湯加黃芪,四君子湯補氣,四物湯補血,合在一起就是八珍,再加黃芪二十克,托住中焦脾胃,讓氣血生化有源。」

  「寒氣走了,底下露出來的是一個空了大半的血池子。不把氣血注滿,新血養不住關節和筋骨,下次稍微受點風,病就復發。」

  林易把處方推過去。

  「七劑,水煎服,一天兩次,回去繼續喝。同時繼續艾灸,關元、足三里、腎俞,每天一次。」

  「這方子溫和,喝完這個療程,只要不再受大涼,病就能斷根。」

  後排,姜晚的筆尖在紙上停了一下。

  從第一次的重劑溫陽驅寒,到這一次的撤軍換防、氣血雙補。

  兩張方子放在一起看,前後邏輯嚴絲合縫。

  先攻後補,攻完即收,收完即養。

  和昨天鄧學軍妻子那個子宮腺肌症的調方如出一轍。

  同一個治療哲學。

  謝文俊在筆記本空白處寫了一行字:大攻之後必有大虛。見效即收,不戀戰。

  李桂蘭雙手接過處方,折了兩折,小心地放進衣兜里。

  「林大夫,那這鵝蛋您一定得收著。」

  她又把袋子往前推了推,聲音急了。

  「真不值錢,就是我們自己家養的鵝,一天就下一個,我攢了五天。」

  男人也跟著點頭。

  「大夫,您要不收,我們心裡過意不去。」

  林易看了一眼那五個鵝蛋。

  袋子外壁的水汽已經凝成了小水珠,蛋殼上還帶著溫度。

  「留兩個在這,剩下的帶回去,給你自己補,你現在氣血虧虛,鵝蛋性溫,正適合你吃。」

  他從袋子裡拿出兩個,放在桌角。

  把剩下三個連袋子推回去。

  李桂蘭眼眶紅了一下,但沒掉淚。

  她把袋子收好,站起身。

  「謝謝您,林大夫。」

  視網膜前方,光幕閃爍了一下。

  【階段性療效確認:解除產後重度風寒痹阻,成功防範不可逆性關節損毀。】

  【醫道值+30。】

  【當前值:1950/5000。】

  林易合上光幕,低頭在病曆本上補完記錄。

  李桂蘭把單子收好,站起身往外走。

  她推開門,腳步輕快地出了診室。

  男人沒走。

  他等李桂蘭的身影從門口消失,轉過身,湊近林易的診台。

  那張因為常年日曬風吹而布滿溝壑的臉上,擠出了一個討好的笑,笑容裡帶著點神秘,眼神往門口的方向瞟了一下,確認老婆已經走遠了。

  「林大夫,您醫術真高。」

  他搓了搓手,壓低了聲音。

  「俺媳婦說您比省里專家還准。」

  林易沒抬頭,還在寫病歷。

  「嗯,有什麼問題?」

  男人雙手搓了搓大腿上的褲縫,像是在措辭。

  「那啥……既然桂蘭身子也養好大半了。」

  他頓了一下。

  從褲兜里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紅紙包。

  他彎著腰,用手擋著,想往林易的鍵盤底下塞。

  「您看,有沒有能讓人一定能生出大胖小子的偏方?」

  林易寫字的手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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