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熬最深的夜,喝最涼的冰,經絡不鎖你鎖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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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文俊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兩個男生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

  張平彎腰,和謝文俊一起把虛弱的姜晚從地上扶起來,攙到接診椅上坐下。

  姜晚靠著椅背,臉上還殘留著冷汗的痕跡,但呼吸已經平穩了。

  她低著頭,兩隻手交疊放在小腹上,像是在確認那團恐怖的絞痛是不是真的消失了。

  林易摘下手套,扔進黃色醫療垃圾桶。

  他走回診台後面坐下,從抽屜里翻出一本新的空白病歷,翻開第一頁。

  姜晚抬起頭看他。

  林易拔開鋼筆帽,筆尖懸在病歷紙上方。

  「最近是不是熬夜背書了?」

  姜晚的表情變了,從劫後餘生的虛弱變成了做錯事被抓包的心虛。

  「嗯……最近每晚複習到一點。」

  「坐多久站一次?」

  「……不怎麼站。」

  林易的筆尖落下去,在病歷上寫了四個字:久坐不動。

  「冰鎮飲料是不是也總喝啊?」

  姜晚更心虛了,聲音小了一截。

  「複習容易犯困,買帶冰的能提神……一天一杯。」

  林易沒抬頭,繼續寫。

  貪涼飲冷。

  筆尖頓了一下。

  「睡覺呢?每天睡幾個小時?」

  「五六個小時吧……有時候四五個。」

  林易把筆放下,看著她。

  「久坐不動,肝經氣血運行不暢,這叫氣滯。」

  他豎起一根手指。

  「熬夜傷陰血,這叫血虛。」

  第二根手指。

  「再喝冰的,寒氣直中下焦胞宮,這叫寒凝。」

  第三根手指。

  「排卵期是什麼時候?是月經周期的中間點,陰陽轉換、氣血波動最劇烈的時候。」

  「你身體底子好的時候,這個波動扛得住。」

  「但現在三個因素碰在一起,氣滯、血虛、寒凝,下焦經絡直接死鎖痙攣。」

  姜晚咬著嘴唇,一聲不吭地聽。

  張平站在旁邊,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雖然他不會痛經,但死鎖兩個字讓他後背發涼。

  林易把病歷轉過去,看著姜晚。

  語氣嚴肅,但沒有呵斥。

  「你今天是運氣好,碰到的是純氣機痙攣,功能性的。」

  他停了一下。

  「排卵期下焦氣血衝擊最猛的時候,如果你恰好有個還沒查出來的小囊腫呢?這股衝擊力夠不夠把它扭轉了?夠不夠把它撐破了?」

  姜晚的臉白了一瞬。

  「囊腫蒂扭轉和囊腫破裂,都是急腹症,要上手術台的。」

  診室里安靜了兩秒。

  林易的目光從姜晚身上移到張平和謝文俊身上,又移回來。

  「你們三個是中醫院校的學生,天天背經絡、背湯頭歌,連自己的氣血都調理不明白,以後怎麼給病人看病?」

  三個人都沒出聲。

  姜晚低下了頭。

  眼底沒有委屈。

  她剛才親眼看著這個年輕大夫,用兩根針和一隻手,在不到三分鐘的時間裡,把她從痛得說不出話拉回到能正常坐著。

  這種實力面前,被訓兩句,不冤。

  「別以為不疼了就沒事了。」

  林易坐回診台,重新拔開鋼筆。

  「今天用快針強刺激瀉法,只是暫時把鬱結的氣機打散,壓住了疼。但你底子裡的氣血不足和沖任虛弱沒有改變。不調理,下個月排卵期還要發作。」

  他拉過一張空白處方箋,鋪在桌面上。

  筆尖落下去,沒有猶豫。

  當歸10g,白芍12g,川芎6g,熟地15g,香附10g,延胡索12g,炒白朮10g,茯苓12g,炙甘草6g,烏藥9g,小茴香6g。


  寫完劑量,林易在下方重重畫了一條橫線,寫下醫囑。

  七劑。

  每日一劑,水煎服。

  他把處方箋遞給姜晚。

  「記住時間節點。」

  姜晚雙手接過去,目光掃過藥名,抬頭看他。

  「月經乾淨後第五天開始喝,喝到下一次排卵期前停藥。」

  林易說完,視線轉向站在旁邊的張平和謝文俊。

  兩個人正襟危站,手裡的筆記本翻到空白頁,筆懸在半空,等著他開口。

  「這是四物湯合良附丸的加減。」

  林易順手拿起桌上的鋼筆,在自己面前的病曆本上,一邊畫一邊講。

  「當歸、白芍、川芎、熟地,四物湯。把空掉的氣血底子補足。這是治本。」

  筆尖在四味藥名下面畫了一道線。

  「香附、烏藥,理氣。延胡索,止痛。這三味藥走的是氣分,把肝經的氣滯疏通。」

  又一道線。

  「小茴香,性溫,歸肝經、腎經,專入下焦。溫透胞宮裡的寒。」

  他把筆放下。

  「你算準自己的排卵周期,提前五天開始吃藥。等於在氣血波動到來之前,先把經絡里的路掃乾淨、暖起來。等排卵期那股衝擊到了,不會再堵死。」

  姜晚盯著處方箋上的字,嘴唇動了動。

  「四物湯補血,良附丸理氣散寒……」

  她在心裡默默對方義,發現每一味藥都能在她背過的方歌里找到出處,但這些藥被組合在一起之後,產生了一種她在課本里從來沒有讀到過的、精確到時間軸上的治療邏輯。

  不是「陰虛用六味,陽虛用金匱」的籠統分類。

  是算準了發病的窗口期,提前布防。

  林易看了她一眼。

  「下個月排卵期如果沒有發作,說明你的沖任底子在改善。如果還是發作,來找我,重新加減方子。」

  他頓了一下。

  「還有,把冷飲戒了。」

  姜晚用力點了一下頭。

  「謝謝林老師。」

  她把那張處方箋疊好,夾進筆記本里。

  紙頁翻開的時候,這張方子和剛才她開錯的那張知柏地黃丸的廢處方箋,規規矩矩地並排夾在了一起。

  一張是她的答卷,一張是她的藥方。

  姜晚把筆記本合上,抱在懷裡。

  片刻後。

  診室的門被推開。

  陳雨走在前面,步子比上次來的時候穩了半拍。

  她身後跟著陳建斌,手裡拎著一個透明塑膠袋,裡面裝著理療室退回來的病歷和收費單。

  護士孫亞萍跟在最後面,順手把門帶上。

  林易的目光先落在陳雨的腰上。

  上次來的時候,她整個人是佝著的,腰椎前凸幾乎消失,像一根被壓彎的鐵絲。

  現在腰板直了半分,不多,但肉眼可辨。

  額頭上有一層細汗。

  不是虛汗。

  虛汗是冷的,貼在皮膚上不動。

  這層汗是熱的,沿著鬢角往下淌,髮根都是濕的。

  艾火透發的熱汗。

  陳建斌快步走到診台前面,把塑膠袋放下。

  「林大夫,剛才在理療室做完四十分鐘。」

  他搓了搓手,語速比平時快。

  「我愛人說,肚子裡好像有個暖水袋一樣,熱乎乎的,從小腹一直暖到後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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