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你能當縣級科主任,但在我這兒不及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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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清山的筆尖停頓。

  墨水在最後一筆的收尾處洇出毛邊。

  他沒有繼續往下寫,而是把處方箋往桌子中間一推。

  轉頭看向側方。

  「小林。」

  張清山用筆尾敲了敲桌沿。

  「方子定了,具體的克數,你來開。」

  診室里瞬間安靜了。

  趙寶來坐在對面,手裡沒了扇子,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放,搓了搓膝蓋,目光在師徒二人之間來迴轉。

  林易沒有立刻動筆。

  視野中,系統面板依舊懸在半空,診斷和病機全都給了,精準方案也列出一組標準參考劑量。

  他看了一眼。

  然後移開視線。

  數據是數據,但眼前坐著的是活人。

  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林易把筆放下,拉開椅子站起身。

  「趙局,我需要重新摸一下您的脈,看下舌象。」

  趙寶來愣了一下。

  他來之前做了功課。

  張清山的號三百塊一個,掛上就等於請動了國手。

  剛才老爺子兩分鐘的脈一搭,病情已經說得明明白白。

  現在這個年輕大夫,還要再重新來一遍?

  趙寶來在體制內待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特需門診。

  有些老專家看一眼舌頭就開方,有些甚至連舌頭都不看,翻兩頁病歷直接列印處方。

  像林易這樣老師診完,學生還要重頭走一遍流程的年輕人,反而讓他覺得踏實。

  「行,你看。」

  趙寶來把手擱在脈枕上,五指自然伸展。

  林易繞到診桌正面,坐到患者對側。

  三指搭腕,食指輕壓寸口,中指平落關部,無名指沉於尺脈,指腹貼緊橈動脈搏動點。

  一分鐘。

  脈象在指下逐漸清晰。

  關部弦滑有力,寸脈浮而略數,尺脈沉遲無力。

  寸關尺三部,三種完全不同的脈象。

  上熱下寒,中間堵死。

  和師父以及系統給出的診斷完全吻合。

  但林易沒有急著收手。

  他閉上眼,食指微微加壓。

  指尖微視的被動技能自動觸發,一層更細微的信息浮現出來。

  橈動脈管壁彈性尚可,血液粘稠度偏高,血管內壁有輕微的脂質沉積趨勢,但尚未形成斑塊。

  兩分鐘。

  換手。

  左手尺脈比右手更沉。

  腎陽虛的程度,比他預想的還要重一檔。

  林易睜開眼,收回三指。

  「舌頭伸出來。」

  趙寶來張嘴,舌體前伸。

  林易俯身細看。

  辨色入微的能力同步運作。

  舌體胖大,邊緣有齒痕。

  舌質淡暗,舌苔中後部白厚而滑膩,根部尤其明顯,像糊了一層濕麵粉。

  「往上卷,我看下舌底。」

  趙寶來費力地捲起舌頭。

  舌下兩條靜脈輕度迂曲,顏色偏紫暗。

  有瘀滯。

  但程度不重,屬於久病氣滯導致的輕度血瘀,暫時不需要額外加活血藥。

  林易直起身。

  「趙局,我再問您幾個問題。」

  「您說。」

  「大便成型嗎?一天幾次?」

  趙寶來搓了搓手。

  「不太成型,有時候稀,有時候前頭干後頭爛,一天……兩到三次吧,多的時候四次。」

  「夜裡口乾嗎?」

  「干,嗓子眼跟冒煙似的,睡到半夜必須起來喝水。但喝完水,這個肚子……」


  趙寶來拍了拍胃脘。

  「又開始咕嚕咕嚕叫喚,第二天早上准拉稀。」

  「小便呢?顏色深不深?」

  「還行,不算太黃,但尿量不多,有時候覺得尿不乾淨。」

  林易點了下頭,坐回側面的椅子。

  翻開病曆本,用鋼筆快速記錄。

  脈象:右寸浮數,關弦滑,尺沉遲。左尺更沉。

  舌象:舌淡暗胖大,齒痕,苔白厚滑膩,根部尤甚。舌底靜脈輕度迂曲。

  問診要點:便溏日行2-4次,夜間口乾飲水後腹鳴,小便量少不暢。

  四診合參,全部指向同一個結論。

  中焦虛寒為本,上焦鬱熱為標。

  但虛寒的程度,比單純看系統詞條時判斷的還要深。

  趙寶來舌根部那層白滑苔,加上便溏日行三四次的頻率,說明脾胃的運化功能已經很弱了。

  夜間口乾看似是熱象,但喝了水就腹鳴,次日便溏,恰恰說明這不是真正的陰虛火旺,而是脾不運化水濕,水停中焦,津液無法上承。

  渴,不是因為缺水。

  是水到不了該去的地方。

  林易合上病曆本,拿起鋼筆。

  「法半夏15克,黃芩9克,乾薑9克,人參9克,炙甘草9克,黃連6克,大棗4枚。」

  他一口氣報出七味藥的克數。

  語速平穩。

  沒有猶豫,沒有停頓。

  這是傷寒論原方的比例,結合現代臨床教材推薦的安全劑量範圍。

  每一味藥的克數都卡在中間值,不偏不倚。

  趙寶來聽不懂方子,但他能聽出那種一氣呵成的篤定。

  張清山一直靠在椅背上沒說話。

  聽完最後一味藥,他拔開鋼筆帽,在面前的紙上唰唰寫下林易報出的這幾味藥。

  寫完,擱筆。

  「不錯。中規中矩,挑不出毛病。」

  張清山抬起頭,透過老花鏡看著林易。

  「這個方子開下去,他的痞證能解,胃脘脹滿會消,上焦的火也能往下壓。」

  張清山頓了頓。

  「附帶的奔豚氣,也能一併收住。」

  趙寶來在旁邊一聽,眼睛亮了。

  「張老,奔豚氣是什麼?」

  「就是你說的那種氣從肚子往胸口頂的感覺。」

  張清山擺了擺手,示意他先別插話。

  老頭子的目光重新落回林易身上。

  「能把原方克數卡得這麼穩,說明你傷寒論背熟了,而且不是死背,是真理解了方義。」

  張清山端起紫砂杯,喝了一口。

  「憑這手辨證開方的功夫,你現在直接去底下縣級醫院的中醫科,已經夠格當個科主任了。」

  診室里再次安靜。

  趙寶來在旁邊連連點頭,覺得這評價很高。

  林易握著筆的手停在半空。

  縣級科主任。

  這幾個字從張清山嘴裡說出來,份量不輕。

  全省地級市以下的縣級醫院,中醫科主任的平均年齡在四十五歲以上,能在三十五歲之前坐上那把椅子的,鳳毛麟角。

  二十三歲就夠格。

  放在任何一個場合,這都是極高的評價。

  但張清山的語氣里,聽不出一絲表揚的意味。

  林易沒說話,筆尖懸在病曆本上方。

  張清山捕捉到了他的眼神變化。

  「怎麼?覺得縣級主任的評價低了?」

  「你出去打聽打聽,全省有幾個二十出頭的縣級科主任?」

  「西醫做不到,中醫更做不到。」

  張清山的語氣冷下來。

  「我對你的評價,已經封頂了。」

  趙寶來坐在旁邊,目光來回看著這對師徒,有些摸不准這究竟是夸還是批。

  略微頓了頓,張清山話鋒一轉。

  「但在我這間屋子裡,這副藥,不及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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