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下班後的攔截,急壞了的神經科大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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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上午,薛萍一共接診了二十三個病人。

  林易坐在旁邊,從頭跟到尾。

  跟診最累,成長也最快。

  僅僅是上午這半天門診,他就已經見識了痛經、崩漏、帶下、經期頭痛等五六種婦科常見病。

  而薛萍主任的每一個處方,都像剛才那樣,在教科書標準答案的基礎上,加入了對女性生理周期、情緒、甚至家庭背景的細微考量。

  中午十二點,最後一個病人離開。

  薛萍摘下老花鏡,揉了揉鼻樑。

  六十二歲的老太太面色有些蒼白,但精神還撐得住。

  林易正準備開口說薛主任休息一下。

  「咚咚咚!」

  極其急促、用力的敲門聲。

  沒等裡面應聲,診室的門就被從外面推開了。

  婦科主治醫師劉梅,黑著臉走了進來。

  她平時雖然直爽,但對薛主任向來尊敬。

  此刻,她臉上卻帶著一種被徹底點燃的憤怒。

  她手裡攥著一張被揉皺的處方單,快步走到薛萍面前。

  「薛主任!那個多囊閉經的病人簡直是在胡鬧!」

  她把手裡的處方單拍在桌上。

  處方單上,赫然印著隔壁西醫婦產科的抬頭。

  「她一邊喝著我給她開的溫陽化痰湯,一邊跑去隔壁西醫婦產科,開了三個月的避孕藥混著吃!」

  劉梅咬牙切齒。

  「這人工激素一進去,咱們之前辛辛苦苦給她調了一個月的內分泌,全白費了!」

  「看中醫又不信中醫!」

  「這不是在糟蹋中藥,糟蹋自己的身體嗎?!」

  薛萍放下保溫杯,臉上的慈祥褪去,露出沉凝的神色。

  她沒有立刻回答。

  視線越過那張被揉皺的處方單,緩緩抬起,落在林易身上。

  「小林。」

  薛萍的聲音沉下來。

  「你覺得這件事該怎麼處理?」

  診室里安靜了。

  劉梅這才注意到角落裡還坐著一個陌生的年輕男大夫。

  林易停下手裡的處方筆。

  他沒有立刻接話,也沒有順著劉梅的情緒往下指責患者。

  他伸出手,語氣平靜。

  「劉大夫,能讓我看一下患者的B超單和西醫處方嗎?」

  劉梅愣了一下。

  她皺皺眉,但還是把手裡揉皺的單子遞了過去。

  林易將單子放在桌面上,伸手展平。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單據上的各項核心指標。

  子宮內膜厚度0.6cm。

  雙側卵巢切面面積增大,包膜下可見12個以上直徑2-9mm的囊性卵泡。

  典型的多囊卵巢綜合徵影像學表現。

  視線橫移,落在隔壁西醫婦產科開具的處方單上。

  達英-35。

  每日一次,連續三周期。

  五秒後。

  林易放下單子。

  「立刻停掉避孕藥。」

  林易抬起頭,看向劉梅。

  「先止血,再重建醫患信任。」

  劉梅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停藥我當然知道。」

  「但她現在一邊吃中藥一邊吃人工激素,內分泌已經徹底亂套了。」

  「看中醫又不信中醫,這種毫無依從性的病人怎麼治?」

  「患者閉經半年,極度焦慮。」

  林易語氣平穩,毫無情緒波瀾。

  「達英-35是人工周期,能讓她在停藥後立刻出現撤退性出血。」

  「這種看得見流血的結果,會給她一種病好了的虛假安全感。」

  「患者不懂醫理,只想快點看到月經,這是人之常情。」

  劉梅不說話了。

  林易繼續拆解。

  「中醫開溫陽化痰湯,是在踩油門。試圖喚醒她自身的卵巢排卵功能。」

  「西醫的避孕藥,是在踩剎車。用外源性激素強行抑制排卵。」

  「兩套截然相反的指令同時輸入她的身體。」

  林易盯著單子上的診斷。

  「內分泌軸崩潰。子宮內膜不規則脫落。這就是她現在突然異常出血的直接原因。」

  林易抬起頭。

  「現在不是數落她的時候。得先把崩潰的系統重啟。」

  診室里再次安靜下來。

  劉梅愣在原地。

  她滿腔的怒火,被這幾句話徹底切碎。

  身為帶組主治,她絕對明白中西藥衝突的藥理。

  但在遭遇患者不遵醫囑的背刺時,她陷入了醫者的情緒盲區。

  她看著坐在角落裡的這個年輕男大夫。

  眼神里那種先入為主的防備和前輩的高傲消失了。

  「你說得對。」

  劉梅深吸了一口氣。

  「是我太急躁了。」

  薛萍端著保溫杯,眼底閃過一絲讚賞。

  她在這個年輕大夫身上,看到了極其難得的臨床定力。

  剝離情緒,直擊本質。

  薛萍放下杯子,看向劉梅。

  「劉梅,你回病房去處理。」

  「用固沖湯加黃芪、煅牡蠣。先益氣固沖,把血止住。」

  「等患者情緒穩定了,好好跟她講講剎車和油門的道理。去吧。」

  「明白,薛主任。」

  劉梅拿起桌上的單子,轉身快步走向門口。

  走到門邊時,她停下腳步。

  轉過頭,沖林易點了一下頭。

  林易神色如常,低頭繼續整理手邊的出診病歷。

  時間推移。

  下午五點半。

  林易背著包,走出市醫院。

  夏日傍晚的熱浪撲面而來。

  他準備前往地鐵站回家。

  市一院外的臨時停車區,停著一輛黑色的帕薩特。

  引擎沒有熄火。

  駕駛座的車門敞開著。

  一個身影靠在車門邊,正煩躁地用大拇指和食指死死捏著眉心。

  看到來人。

  那人猛地抬起頭。

  他站直身子,大步迎了上來。

  「林大夫!」

  是鄧學軍。

  他快步走到林易面前。

  這位在江州神經學界呼風喚雨的大拿,此刻雙眼布滿血絲。

  他的外套裡面,還穿著綠色的洗手衣。

  領口那一圈深色的汗漬都沒幹透。

  鄧學軍把手裡那個黑屏的手機胡亂塞進兜里。

  嗓音嘶啞。

  「實在抱歉。剛下手術,手機在更衣室自動關機了。」

  「我連找根線充電的時間都沒有,只能直接開車過來堵你。」

  他看著林易,胸口劇烈起伏。

  「我愛人昨晚又發作了。」

  「這次比以前都嚴重,強效鎮痛藥的間歇期縮短到了一個半小時。」

  鄧學軍死死盯著林易。

  「一個半小時。她連一個完整的覺都睡不了。」

  「我想給你打電話,但我實在等不及手機開機了。」

  他轉過身,一把拉開副駕駛的車門,車內的冷氣湧出來。

  「我知道你剛下班,很累。」

  「但現在……」

  「能麻煩跟我回家一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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