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蘇城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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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城的門緩緩打開,裴灼看著夾道兩側站著的官員和士紳,臉上堆滿了笑。

  「恭迎四殿下駕臨。」

  街道乾淨整潔,商鋪門板擦得鋥亮,沿街擺著茶攤,一片和諧安寧。

  裴灼騎在馬上,目光掃過一張張臉,沒有回應,也沒有下馬,只是緩緩策馬看著被精心包裝過的長街,嘴角帶著諷刺的笑。

  蘇城從裡到外透著假。

  接風宴設在城中最大的酒樓,菜色精緻,酒水醇香。

  官員們輪番上前敬酒,刷了個臉熟。

  裴灼始終面無表情,冷眼看著這一幕。

  直到夜深人靜,他才派人將蔡柏然請到了客棧小院。

  「微臣,參見殿下。」蔡柏然一進門就跪在了地上。

  裴灼沒叫他起來,只是看著他:「蔡大人,本殿今日看到的蘇城,和你摺子里的蘇城,完全判若兩樣。」

  「殿下,您被蒙蔽了……您今日看到的蘇城,是他們粉飾太平的臉面,一個月前,蘇城的官員就接到了風聲,派人將災民全部趕到了西城荒郊,東城這邊是富人區,收拾得非常體面。」

  「你是說這蘇城,里里外外都是假的?」

  「殿下,只怕帳本都被他們動了手腳,你走正規渠道,壓根查不出什麼,除非,揭開這爛瘡,可您就危險了。」

  「本殿既然敢來,就不怕危險,臨行前,蔡夫人說,蔡大人會助我。」

  蔡柏然愣了一下,眼底有什麼東西亮了一瞬,隨即伏得更低了:「殿下放心,微臣一定肝腦塗地。」

  「那你說,這爛瘡怎麼揭,才能抓住他們的把柄。」

  「深夜查,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屬下已經派人去聯絡那些被盤剝的富戶,請殿下還他們一個公道。」

  裴灼蹙眉:「怎麼說?」

  蔡柏然的嘴唇翕動了一下,聲音啞下去:「這些狗官逼迫富戶納捐,誰家也沒有金山銀山,可以餵飽整座城的百姓,每天都有人死……可這群狗官,還不讓百姓逃,他們還要維持蘇城繁榮的假象。」

  他頓了頓,眼眶都紅了,「殿下,西城的屍體都快堆成山了,再這樣下去,遲早會爆發瘟疫,到時候的蘇城,就會變成一座死城。」

  裴灼站在原地,沒有動。

  窗外的風吹進來,他袍角的邊緣被吹得微微拂動。

  「別怕,本殿就是來解決麻煩的,糧食很快就到,為今之計,是要儘快拿下蘇城的控制權,不然糧食來了,進的也是這群狗官手裡,不是百姓的肚子。」

  「殿下,您說,卑職該怎麼配合?」

  裴灼沒有回答,只是彎下腰,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蔡柏然聽著,眼睛一點一點亮起來。

  當夜,追風帶著一隊人馬趁黑摸到了糧倉。

  看守的守衛還沒來得及從睏倦中回過神,刀已經架在了脖子上。

  鐵鎖被砸斷的聲響在夜色里炸響,像一道被揭開的舊傷疤,露出底下早已腐爛的內里。

  門推開的瞬間,衝進去的人全都愣住了。

  追風割開幾袋糧食,流出來的只有沙子和幾把發黑的陳米。

  大半糧倉都是空的,樑上的老鼠被驚動,吱哇叫著四處逃竄。

  地上覆著一層厚厚的灰,像很久沒有人踏足過的舊雪,將糧倉的底襯得越發空曠。

  追風攥緊那把沙子,指縫漏下灰黃的顆粒,他回頭看向門口:「殿下……」

  裴灼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他看著眼前這片空蕩的倉底,臉色沉的厲害。

  大批官員聞訊趕來,呼啦啦跪了一地,衣袍站在泥地里,後背浸濕了冷汗。

  「殿下恕罪……」

  「糧呢?」

  裴灼的聲音不高,卻精準扎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無人敢答。

  眾人紛紛低下頭。

  「沒有米,連陳糧都沒有,你們讓災民吃什麼?吃石頭嗎?」裴灼聲音拔高。

  無人應答。

  一眾官員頭低得更低了。


  裴灼聲音冷得像冰:「都給我抓起來,押入大牢,問不出糧食的下落,就把這個煮了給他們吃。」

  「殿下,不能,石頭吃了會死人的……」

  「你們也知道會死人?糧食呢?我再問一遍。」

  那個人不敢再說話,縮了回去,把腦袋埋得更低了。

  終於有人撐不住了。

  一個瘦小的官員膝行幾步,聲音都在抖:「糧食……早被府台大人賣成銀子,送上峰了……」

  他話音剛落,旁邊就有人厲聲呵斥:「你住口!梁四你沒分錢?」

  「卑職也分了!蘇城上下,就沒一個乾淨的!大家都分了銀子,往年就是這個規矩,等新糧下來摻一半泥沙放進糧倉,可誰也沒想到今年水患會來啊……」

  裴灼聽著,沒有打斷他。

  「殿下,城裡富戶手裡有糧,只要您放了我,卑職願意說服那些富戶們出錢出糧。」

  「你那是殺雞取卵,蘇城十萬人,每日耗糧以萬斗計,富戶能撐幾天?撐不住怎麼辦?」

  那人張了張嘴,終於說不出話了。

  裴灼捏著眉心,換了個話題:「災民呢?都被你們弄到哪裡去了?」

  有人小聲應了一句:「在西城……荒郊。」

  「帶我去看看。」「

  殿下萬萬不可!」幾個官員同時開口,聲音里難得帶了些真實的恐懼,「那裡全是屍體……還有不少人染了病……殿下此去太危險了!」

  裴灼沉默了一瞬,抬起頭四下一掃,沉聲吩咐。

  「追風,你速速帶人集結城內大夫,準備草藥布包,立刻帶人去西城,建隔離營,輕症重症……必須要分開。」

  不等追風答應,蔡柏然站了出來,抱拳道:「殿下,還是讓微臣去吧,微臣去年在西陲,和郡主一起抗過疫,知道如何處置。」

  裴灼看著他,沉默了一瞬。

  想起宋瓷信里提過蔡柏然,老實、肯干、可以信任。

  他點了點頭:「蔡大人,保重。」

  「殿下保重。」

  蔡柏然大步走了出去,翻身上馬,很快帶著五百小隊離開。

  裴灼目送蔡柏然離開,他知道,這場仗,從這一刻才真正開始。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員。

  「全部收監,讓他們自述罪狀,簽字畫押,寫成摺子,送往京城。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結果。」

  「是。」

  蘇城開始動了。

  與此同時,收糧的隊伍也終於到了尾聲。

  「司軍師,糧食我們已經收齊了,我們什麼時候趕往蘇城。」

  「不著急,山路崎嶇,夜裡趕路太危險,咱們走水路。」

  「水路有漕幫,我們的鏢師多是旱鴨子,他們要是亂來,我們就麻煩了。」

  「不怕,有錢能使鬼推磨,他們要錢就不會輕舉妄動。」

  「可是……」

  「蘇城危急,水路三日就能到,陸路要九日,四殿下撐不了太久。」

  司行擺擺手,不管刀山火海也得闖一闖,他必須完成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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