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神形俱妙,與道合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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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這是什麼路數?

  矮壯兵卒喉結滾了一滾,嘴唇動了兩動,硬是說不出個囫圇話來。旁邊同伴見他面色驟變,走過來拍了拍他肩膀問道:「怎的了?」

  那兵卒伸手一指:「你……你看那裡。」

  同伴順著他手指望去,這才瞧見那一人一鹿,也是吃了一驚,往後退了半步,道:「這……這鹿,方才在那裡的麼?」

  矮壯兵卒定了定神,終究是在軍中混了多年的人,雖則心中發毛,卻也不至於當場失態。

  他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拱手道:「這位……老丈,小的有眼無珠,不曾……不曾瞧見您老。」

  他說得磕絆,腦子裡只轉著一個念頭,這必也是個方士,而且本事只怕比城北那三位還要大得多。什麼人能站在你面前,叫你連看都看不見?

  陶潛笑了笑,道:「不礙事。你們忙你們的去罷。」

  那兵卒如蒙大赦,連點頭哈腰,也不敢再提什麼「每戶一人」的話了,招呼同伴便走。

  走出七八步遠,那兵卒方才覺出後背已濕透了一片,回頭偷覷一眼,見那老者依舊端坐鹿背,與那兩個少年說著什麼,四平八穩,如同根本不曾有人來打擾過一般。

  王不元目送那幾個兵卒走遠,拍了拍胸口,嘿笑道:「師叔祖這是什麼法術,當真厲害,方才那漢子臉都嚇白了。」

  王不元話音方落,那跨下的白鹿聽了,心中暗道:這小童好沒見識,這哪裡是甚麼法術!此乃老爺修到了「神形俱妙,與道合真」的境界了。

  看這周身氣度,只怕已快修成那「混元一氣上方太乙仙」的果位了。

  想我這等太乙散仙,修行何等苦楚,經夏曆冬,全仗著自家在山野中瞎摸索,無人指引教導。

  若能遇著個明白人講一講混元道果,這老爺恐怕現在就該成了混元一氣上方太乙仙。

  可惜無有名師指點,想證這混元道果,還遙遙無期。

  若老爺真能修成,日後開講大道,我隨在身旁聽些玄機,搞不好也能修成這個果位,從此萬劫不滅,豈不是天大的造化!

  陶潛聽了王不元的話,卻不曾回答,臉上也不見喜怒,只將手中的桃木杖輕輕一頓,出聲言道:「咱們且過去看看罷。」

  王有元與王不元連忙應聲。這一老二少並一頭白鹿,也不耽擱,順著長街,逕往城北校場行去。不多時,便到了地頭。

  只見那寬闊校場上,已是人頭攢動。四面八方的百姓皆被兵卒驅趕了來,黑壓壓聚在台下,敢怒不敢言。正中央高高搭起一座三層高的法壇,壇上插著五方旗號,擺著香爐法水。

  那從言城來的張寶、李真、王符三個方士,正立在壇上施為。張寶頭戴蓮花冠,手舞一柄桃木劍,步踏罡斗;李真搖動手中銅鈴杖,丁零噹啷響個不絕;王符則捏著黃皮符咒,口中念念有詞。

  三人這般撮弄,將台下成百上千百姓身上散出的後天之氣,絲絲縷縷抽調過來。

  那人氣聚成無形之勢,盡數加持在他們三人的法器之上,指望藉此壯大自家法力,好去對付那黑嶺的妖物。

  王不元在旁看了半日,忍不住仰起臉來問道:「師叔祖,這般強抽百姓的人氣,對他們身子可有甚麼妨礙?」

  陶潛手撫長須道:「不妨事。這後天之氣,本就是靠飲食五穀化生而來。被抽去些許,不過是這兩日覺得手腳酸軟、精神不濟罷了。待他們家去,多吃幾頓飽飯,嚼些乾糧,燉些雞鴨魚肉補一補,好生睡上兩覺,便又補回來了。」

  王不元聽了,方才按捺住心思。

  再看那法壇之上,張寶、李真、王符三個方士,得了這成百上千百姓的人氣加持,只覺周身法力鼓盪,精神百倍。

  那王符伸手入懷,摸出一個黃銅羅盤來,托在掌心。這羅盤非同尋常,乃是件能探尋妖氣的法器。

  他並指如劍,在羅盤上虛畫了一道符籙,口中念動真言,大喝一聲:「疾!」

  羅盤上的指針登時滴溜溜亂轉起來,轉了半晌,猛地定住,直直指著城南方向。

  王符喜道:「兩位師兄,妖氣顯了蹤跡,正在城南!」

  張寶收了桃木劍,李真也頓住銅鈴杖,只道:「事不宜遲,速速前往擒妖!」

  說罷,縱身跳下法壇,喚上趙寬撥給他們的十幾個兵卒,分開人群,急急往城南趕去。


  城南一帶,寂靜無聲。

  忽有幾道黑影在院牆上飛奔穿梭,身法極快。細看時,卻是幾隻野貓。

  這幾隻貓非尋常走獸,乃是黑嶺山中那聖君大王麾下的小妖,奉命潛入城中擄掠童男童女。

  這幾隻貓妖在瓦楞上竄高伏低,到了街角便分散各處,各自尋覓目標。其中一隻黑毛大貓,順著屋脊悄行,落在一戶人家的窗前。

  這戶人家男主人名喚楊淳,是個老實巴交的平民。此時楊淳正與渾家在榻上安歇,中間睡著個三歲的男孩。

  那大貓蹲在窗台,兩隻綠眼滴溜溜轉動,往屋內張望。忽的身軀一變,骨節作響,竟化作一個貓頭人身的妖怪,披著一件破爛皮甲,模樣甚是駭人。

  妖怪看著屋內的男孩,心中歡喜,唯恐驚動了大人,便張開嘴巴,衝著窗縫噴出一股黃澄澄的妖風。

  這等小妖也會些撮弄人的法術,妖風吹入屋內,楊淳夫婦吸了進去,頓時如死豬一般睡了過去,任憑雷打也不醒。

  妖怪見法術應驗,身子一縮,又變回黑貓模樣,順著窗戶縫隙硬生生擠了進去。

  它跳上床榻,一口咬住那男孩的衣領,往背上一甩,四爪發力,猛地竄出窗外,踩著房瓦便往外跑。

  那黑貓妖四爪如飛,出了楊淳家的院牆,逕往城南一處破敗廟宇奔去。

  到了廟中,早有另外幾隻野貓、黃皮子化作的小妖等在那裡,各自背著個布袋,裡頭裝的皆是城中擄來的孩童,一個個被妖風迷了心智,昏睡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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