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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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番話說得明白透徹,不帶半分玄虛。王有元只覺如撥雲見日,從前百思不解的疑竇一時通透了大半。

  他猛地撩袍跪下,鄭重叩首道:「師叔祖一席話,勝晚輩苦修三年。晚輩從前不知輕重,將根本丟了去追枝葉,實是愚昧至極。」

  王不元雖腦子轉得慢些,卻也隱約聽出了門道,跟著撲通跪下,道:「師叔祖,那我們現在回頭去練那養身功法,還來得及麼?」

  陶潛道:「你兄弟二人年紀尚輕,先天之氣雖有虧損,卻不曾散盡。此時回頭,尚不算晚。只是須持之以恆,莫要再三心二意。」

  二人連叩首稱是。他們師父雖也教了那套功法,卻從未將這其中的道理講得如此分明。

  蓋因他們師父自己也是半路出家,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叫徒弟練便練了,問起緣故來,只說「祖師傳下的規矩」,說不出個子丑寅卯。

  如今得了陶潛這番點撥,方才知曉那套被自己丟在一旁積灰的吐納之術,竟是修行的根基所在。

  王有元起了身,猶豫片刻,終是忍不住問道:「師叔祖此番入城,可是為城中妖怪一事而來?」

  陶潛點了點頭,道:「正是。不過這妖患源頭不在城中,而在城外百里的黑嶺山裡頭。那處盤踞了一個妖王,自號聖君大王,在那嶺中占山為寨,已有數年之久。昨日有個土地公告到了貧道跟前,說那妖物隔三岔五便到城中擄童男童女去,他管不得,只好來求外援。」

  聞言兩人皆是一驚,居然會有土地找他們師叔祖告狀,這是不是意味著他們師叔祖非常厲害?

  畢竟鬼仙也是仙,他們祖師乃是人仙,也常和鬼仙打交道,卻也沒說有哪個鬼仙去找他們祖師告狀幫忙的。

  王有元眼珠一轉,搶先開了口:「師叔祖,晚輩兄弟兩個雖本事低微,卻也願隨師叔祖走一趟!那妖物為禍鄉里,晚輩身為修行中人,豈能袖手?」

  兩人這樣說著,心裡卻是想看陶潛有多大的本事,會不會比他們祖師還要厲害。

  陶潛也不戳破,只道:「去得,去得。只是不急於這一時。那妖王在黑嶺跑不了,倒是城中這一頭,今日便有小妖進城來擄人。先將這樁事了,再往黑嶺去不遲。」

  王有元精神一振:「今日便有妖物來?師叔祖可算準了時辰?」

  「申時前後。」陶潛笑道,「方才你不也起了一卦麼?想來算出的結果,與貧道一般無二。」

  王有元面上一紅。他那一卦確是測出申時有妖氣入城,只是自家本事幾斤幾兩心中有數,遠不到能把來龍去脈算得絲毫不差的地步。

  「離申時尚有一個時辰。」陶潛拍了拍鹿頸,空山客便邁開蹄子,慢悠悠地往前走去,「你二人若無事,便跟著罷。」

  王有元忙拉了王不元,兩人收了攤子,亦步亦趨地跟在白鹿身後。

  王不元將那面「鐵口神斷」的布幡卷了,夾在腋下,小跑兩步湊到近前,低聲對王有元道:「師兄,這位師叔祖當真要除妖?他老人家一個人便夠了?還是咱們也要搭把手?」

  王有元沒好氣道:「搭什麼手?你那三腳貓的本事,去了別給人添亂便是萬幸。到時候只管遠看著,莫要衝上前去。」

  王不元撇了撇嘴,心中卻有幾分不服,暗道:我雖本事不濟,好歹也學了兩年驅邪符咒,萬一用得上呢?

  一人一鹿並兩個少年,便沿著空蕩的長街往城東行去。

  行了片刻,尚未轉過街角,便聽得遠處傳來一陣銅鑼聲響,當連敲了十幾下,震得沿街門板都跟著嗡發顫。

  緊接著,一隊官兵從北面巷口魚貫而出,約有二三十人,皆著皂衣短甲,腰間挎刀,為首一個什長模樣的壯漢,左手提著面銅鑼,右手攥著鑼錘,邊走邊敲,嘴裡扯開了嗓門高喊:

  「令尹有令!城中百姓聽真,言城仙師已至本城,現於城北校場開壇布法,需借人氣!每戶須抽一人前去觀看,不得有誤!令尹有令…」

  那壯漢喊罷一遍,後頭的兵卒便分作數股,往兩旁巷中散開,一家一戶地去拍門。

  「開門!令尹調令,每戶出一人!」

  「莫要躲了,仙師做法需人氣,出一個便是!」

  那些兵卒拍門聲此起彼伏,不多時,便陸續有百姓從門縫裡探出頭來。

  先前閉戶不出的人家,聽說是仙師開壇除妖,雖猶帶幾分惶恐,卻也不敢違了令尹的話,陸續有人推門出來,三兩兩往城北方向去了。


  王有元看了一陣,低聲對陶潛道:「師叔祖,什麼是借人氣啊。」

  陶潛坐在鹿背上,解答道:「世間之氣繁多,但有兩樣氣是萬物生靈都有的,乃先天之氣與後天之氣,先天者稟受於父母,是生命的原始動力,後天者靠飲食呼吸而來,這後天之氣便是人氣,而你們這些修人仙的,便是要將自身這後天之氣煉成先天之氣。」

  正說話間,有三四個兵卒已行至近處,為首一個滿臉橫肉的矮壯漢子一眼便瞧見了王有元與王不元,大步走過來,將刀鞘往腰間一拍,揚聲道:

  「你二人!站在此處作甚?沒聽見令尹調令麼?城北校場,仙師開壇,每戶一人,還不快去!」

  王不元張了張嘴,下意識回頭望了陶潛一眼,道:「師叔祖,您老人家也要去那裡看麼?」

  那矮壯兵卒本已轉身要去拍下一戶的門,聞聽此言,腳下一頓,猛地轉過頭來。

  他兩隻眼睛刷地瞪大了。

  一頭通體雪白的鹿,安靜靜立在街邊。鹿背上坐著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手中拄著一根桃木杖,正含笑望著這邊。

  那兵卒渾身汗毛倒豎,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躥到頭頂。

  他方才明正對著這兩個少年說話,目光分明掃過那處……那裡原先是什麼?一面舊牆?一棵枯樹?他竟半分印象也無!若不是那小童開口喚了一聲,他便是從這老者身旁走過十遍,怕也當他是一截街景,絕不會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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