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大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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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白聽了,越發覺得那日頭毒辣,似火盆倒扣,烤得他那一身黃毛都要焦了。

  他伸出兩隻毛爪子,扯著陶潛的衣袖,仰起那張毛臉,苦著臉哀告道:「師父,既是這般道理,弟子也曉得了。只是這日頭忒也毒辣,烤得我五內如焚,可有甚麼解熱的法子?若再走上個半日,非把弟子曬成個干猴不可!」

  陶潛見他這般抓耳撓腮、急不可耐的模樣,不由得呵呵一笑,將手中混元白玉拂塵往臂彎里一搭,言道:

  「你這猴頭,半點苦楚也受不得。也罷,貧道便賜你個清涼。」

  說罷,陶潛頓住腳步,轉過身來,面朝北方坎位。他微合雙目,口中念念有詞,忽然伸出右手,五指如鉤,衝著那坎宮之中猛地一抓。

  好老道,這一抓端的是神通廣大,造化無窮。

  霎時間,寒氣透虛空,暑熱退三舍;指尖生白露,掌心聚玄冰。

  真箇是奪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機。

  只聽得「咔咔」幾聲脆響,陶潛那掌心之中,竟憑空凝結出一塊晶瑩剔透、寒氣森森的冰塊來。

  那冰塊方一現出,便往外直冒白氣。陶潛將那冰塊托在掌中,五指輕輕一握,那冰塊登時化作一團雪白的冰屑,死死凝聚在掌心之中,凝而不散。

  陶潛反手一掌,便將那團白冰直直抹在知白的後頸與那一身黃毛之上。

  那猴子猛地打了個寒噤,只覺一股清涼之氣從後頸直透入骨髓,須臾間遊走四肢百骸。

  那原本火燒火燎的酷熱,登時消散得無影無蹤,周身毛孔無不舒泰,真箇如飲了瓊漿玉液一般,好似被師父施了個甚麼避暑的咒語。

  知白得了這般清涼,歡喜得抓耳撓腮,哪裡還忍得住?

  當下便在黃土大路上連翻了十幾個筋斗,兩隻毛爪子拍得山響,蹦蹦跳跳,口中連聲叫道:「好涼快!好涼快!師父這法術端的是好買賣!再不怕那毒日頭!」

  陶潛見他在那處撒歡,將手中拂塵輕輕一擺,喝道:「你這猢猻,休要在此處賣弄!且安分些,老實趕路要緊。」

  知白聽了,趕忙收了手腳,乖乖跑回陶潛身邊,笑嘻嘻地牽著師父的衣袖。

  陶潛舉目四望,看著那赤地千里、寸草不生的光景,眉頭微蹙,嘆息道:

  「觀此地氣象,田地龜裂,河床乾涸,分明是遭了數年不遇的旱災。這等大旱,只怕周遭百姓要遭大難。前面似有個村落,我等且加快些腳力,去那村莊裡看個究竟,探探是個甚麼情況。」

  知白連連點頭,應道:「師父說得是!咱們這便去!」

  師徒兩個計議已定,再不耽擱,頂著那炎炎烈日,順著黃土大路,逕往前方那隱隱約約的村落走去。

  行不數里,果見前方黃土坡下,依稀露出幾處茅草屋舍。走近看時,卻是殘垣斷壁,十室九空。枯樹枝頭無飛鳥,乾涸井底絕活泉,端的是一派淒涼光景。

  師徒兩個順著那殘垣斷壁,逕往村里深處走去。

  行至這村子的另一頭,忽聽得前方人聲嘈雜,似有許多言語之聲。

  陶潛與知白轉過一處倒塌的土牆,定睛看去,只見一片乾裂的打麥場上,烏壓壓聚著數十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百姓。

  正中央設著個簡陋法台,一個頭戴野雞翎、身披五彩衣的巫祝,正手舞足蹈,口中念念有詞,在那處施法求雨。

  那法台前方,堆著幾個破布口袋,裡頭裝著些乾癟的粟米高粱。

  一個鬚髮皆白瘦的皮包骨的村長,領著眾百姓跪在地上,涕淚橫流,哀告道:「大巫,這已是咱們全村上下最後搜刮出來的幾口活命糧了!若是再拿出來,莫說是今年,便連明年的春荒也熬不過去,全村老小都要餓死在這干土之上也!」

  那巫祝聞言,斜眼踅了踅那幾個破口袋,心中暗罵:「真真是一幫窮鬼!搜颳了半日,才得這點子破爛玩意,還不夠老子塞牙縫的!」

  他肚裡雖這般鄙夷,面上卻裝出一副悲天憫人、無可奈何的模樣,將手中那個破銅鈴搖得叮噹亂響,連連搖頭嘆息道:

  「哎喲喲!老村長,你這話便說差了。非是本巫祝貪你們這點子糧食,實是這天上管降雨的仙人,胃口大得很!你們拿出的這些個供奉,忒也寒酸了些。

  仙人見了這等微薄之物,哪裡肯降下甘霖?罷了罷了,本巫祝便豁出這張老臉,替你們向仙人通融通融。只是這糧食太少,若是求不來雨水,可賴不得我,我也不能保定這法事一定能成也!」


  這廝說罷,也不等那村長與眾百姓出言拒絕,趕忙丟了手中法器,三步並作兩步跳下台來,張開一個大竹簍子,將那幾個破口袋裡的糧食,一股腦兒全數劃拉進自家簍中。

  哪裡是什麼供奉給天上的神仙?分明是盡數落入了他自家的腰包,不過是拿些鬼話來誑騙這些愚夫愚婦罷了。

  這巫祝本是個走街串巷的潑皮神棍,哪裡懂得半點求雨的真法術?不過是趁著這大旱之年,借著百姓病急亂投醫的由頭,在此處裝神弄鬼,騙些口糧度日罷了。

  知白蹲在陶潛肩頭,兩隻金睛骨碌碌轉動,看著那巫祝將幾袋子糧食盡數斂入自家竹簍,不由得撓了撓腮幫子,偏著毛腦袋問道:

  「師父,這廝在那台上張牙舞爪,滿嘴胡言亂語,當真能從天上求得來甘霖麼?」

  陶潛將手中混元白玉拂塵輕輕一擺,只道:「你這猴頭,哪裡曉得這等市井勾當?這廝不過是個騙吃騙喝的潑皮神棍,周身毫無半點法力,哪裡懂得什麼呼風喚雨的真神通?那幾個破口袋裡的,乃是這些百姓最後的活命糧,如今全被他誑騙了去。」

  知白聞言,登時瞪圓了眼睛,兩隻毛爪子一拍,氣鼓鼓道:「好個沒天理的潑才!這等要命的關頭,連百姓餬口的口糧也敢騙!師父且寬坐,待我去將這廝打個滿臉桃花開,奪回那活命糧來!」

  言罷,便要從陶潛肩頭躍下,去摸腰間那把烏鐵戒尺。

  陶潛見狀,伸出左手將他一把扯住,呵呵笑道:「你這猢猻,休要魯莽行事。你且看看這些百姓,個個餓得頭昏眼花,早被那巫祝的鬼話蒙了心竅,只當他是救苦救難的活神仙。

  你若此時跳將出去,打斷了他的法事,這些百姓非但不會感念你的恩德,反倒要怪你壞了他們求雨的指望。屆時群情激憤,只怕要將這大旱的罪過盡數推到你頭上,你便是有口也難辯。」

  知白聽了,眨了眨眼睛,抓耳撓腮道:「師父說得是,只是難道便任由他這般騙人耍子?」

  陶潛撫須言道:「凡事講究個名正言順,所謂捉賊見贓,捉姦見雙。你且安生看著,由他去折騰。待到他施盡了手段,天上卻滴水未降,自然便戳穿了把戲。到那時,你再出手教訓這騙子,百姓方才曉得好歹。」

  知白聽得明白,連連點頭,笑嘻嘻道:「好買賣,好買賣!弟子這便耐著性子,看這廝能變出甚麼花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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