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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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農夫為人倒也熱心,湊上前來道:「老丈,你既也是來拜師的,不如咱們結伴同行罷?這大霧可不是鬧著玩的,邪門得很。

  多少人走著走著便迷了心竅,在裡頭轉上個三天三夜,最後又稀里糊塗地繞回了山腳下。咱們結個伴,也好有個照應。」

  這農夫雖是個鄉野村夫,肚子裡卻有幾分明白。

  他抬眼細看,見眼前這老丈鶴髮童顏,手執玉拂塵,肩頭還蹲著個通靈的猴兒,端的是仙風道骨,氣宇軒昂。

  心中暗道這老者絕非等閒之輩,定是個修過法術的高人,來此必也是為了求取長生的。我若死死跟定了他,借他這等高人的福分,說不準便能撞開雲霧,尋見那座有緣山。

  陶潛見他這般殷勤,將手中混元白玉拂塵輕輕一擺,呵呵笑道:「小哥好意,貧道心領了。只是我師徒兩個並非上山求道,乃是從那山中下來的。」

  那農夫聞得此言,猶如半空里打了個焦雷,唬得渾身一震,隨即便回過味來。

  只聽得「撲通」一聲,這漢子雙膝一軟,直直跪倒在泥地之中,衝著陶潛連連磕頭如搗蒜,口中大呼道:

  「哎呀呀!老神仙!原來您老人家便是從那有緣山里出來的活神仙!弟子肉眼凡胎,衝撞了尊顏,該死該死!萬望老神仙大發慈悲,指點一條明路,教弟子如何尋得那有緣山,求取長生之法!」

  知白蹲在陶潛肩頭,見這漢子前倨後恭,連連磕頭,不由得伸出毛爪子撓了撓腮幫子,笑嘻嘻道:「你這漢子,方才還要拉我師父結伴,這會子怎的又磕起頭來?快些起來罷,莫要污了衣衫。」

  陶潛俯下身去,伸手將那農夫虛扶一把,和顏悅色道:「小哥快快請起。既然相見,便是有緣。你若要尋那有緣山,別無他法,只管認準正前方,一步步直直走去,中途切莫回頭,自然就能尋見。」

  那農夫聽了,面露難色,有些不敢相信,結結巴巴道:「老神仙莫不是拿弟子耍子?這大霧裡頭,古往今來不知迷進去多少人,皆是這般往前亂撞,卻從來沒聽說哪個真箇尋到了地方。只憑直走,當真能行?」

  陶潛輕撫長須,面不改色,言道:「你只管聽貧道之言便是。切記,一定要往前走,莫生雜念,莫要回頭。」

  知白也在一旁幫腔,晃著個毛腦袋,脆生生道:「是也,是也!你這漢子好沒分曉,我師父金口玉言,大發善心指點於你,你反倒疑神疑鬼。

  你若信得過,便依言行事;若是不信,只管自家在這霧裡轉圈子耍子罷了,還囉嗦則甚?」

  那農夫被猴子這般一搶白,面紅耳赤,趕忙又磕了個頭,連聲道:「多謝老神仙指點!多謝老神仙指點!弟子這便去也!」

  言罷,爬起身來,挑起肩上那小布搭褳,咬緊牙關,瞪圓雙眼,死死認準了正前方,大步流星扎進那白茫茫的濃霧之中,果然連頭也不敢回。

  可行了有三個時辰,經了半日半晌,只覺腳下崎嶇,周遭霧氣非但不散,反倒愈發濃稠。

  四下里陰風颯颯,寒氣透骨。

  這漢子走得兩腿酸軟,氣喘如牛,心頭便不由得打起鼓來。

  他停下腳步,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暗自尋思:「那老道莫不是個瘋漢,特意拿我尋開心?這大霧裡頭,哪有走上三個時辰還在霧中的道理?便是一座鐵打的山,也早該翻過去了!他定是信口開河,全在忽悠我也!」

  這漢子心生疑竇,那原本堅定的念頭登時散了個乾淨。

  他暗道:「我若再信他這般瞎撞,只怕要在這深山老林里餵了豺狼虎豹。定是那老道指錯了路徑,我須得自家尋個方向,討條活路!」

  心念一動,腳下便失了分寸。

  他不再認準正前方,只覺左首邊霧氣似是薄了些許,便將步子微微一偏,往那斜刺里踏了出去。

  古人云:「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這萬仙嶺的迷霧,本就是個封人五感的,專考人定力。他這一步踏錯,陣機流轉,周遭早變了方位。

  這漢子在霧中又深一腳淺一腳地趲了一個時辰。

  忽覺眼前一亮,那濃稠如粥的白霧猶如退潮一般,須臾間散了個乾乾淨淨。

  他心頭大喜,只道是尋見了神仙洞府,趕忙丟了搭褳,定睛看時,卻唬得雙膝一軟,跌坐在泥地里。

  但見那:枯草連天,亂石穿空,幾株枯死的老樹盤根錯節,一條土路蜿蜒崎嶇。哪裡是什麼有緣山?分明是他今日清晨進山時路過的那處山腳外頭!


  原來他這般一疑一偏,竟是稀里糊塗轉了回來,徹底出了大霧,白白生受了半日辛苦,錯失了天大的仙緣。

  單表那陶潛領著知白,早已悠悠然出了地界。知白蹲在師父肩頭,撓了撓腮幫子,笑嘻嘻問道:「師父,那漢子看著憨實,不知能不能走出你那迷陣去?」

  陶潛將手中混元白玉拂塵輕輕一擺,呵呵笑道:「全憑他自家心性。心定則路通,心疑則路絕。」

  知白聽了,兩隻毛爪子一拍,連連點頭道:「師父說得是!這農夫心思最是多變,想來是吃不得這等苦頭的。」

  師徒兩個離了萬仙嶺地界,順著大路迤邐前行。

  行了約有半日半晌,日頭方才高升,便覺酷熱難當。

  但見那:赤日炎炎似火燒,萬里無雲暑氣高;黃土龜裂如蛛網,野草枯焦若敗毛;溪澗斷流絕活水,飛禽斂翼匿深巢。

  四野連一星半點的綠意也無,地面上的荒草盡皆乾枯發黃,踩在腳下「咔嚓」作響,直騰起陣陣灰土。這等光景,分明是個久旱不雨、赤地千里的凶兆。

  好猴子,本是個渾身披毛的,哪裡耐得住這般炎熱?只見他熱得抓耳撓腮,吐出個紅舌頭直喘氣,伸出兩隻毛爪子在耳畔胡亂扇風,連聲喚道:

  「師父,好熱!好熱!咱們在那山中時,只覺清風徐來,涼快得緊,怎的一下山,便似落進了火盆里一般,這般酷熱難耐也?」

  陶潛聞言,面不改色,將手中混元白玉拂塵輕輕一擺,呵呵笑道:「你這猢猻,曉得甚麼?那萬仙嶺乃是貧道金液還丹之所,早受了貧道地仙果位的加持,本就算得半個洞天福地。

  前番又有那南海觀世音菩薩大駕光臨,降下甘霖,點化此山。如今那處已是個完完全全的洞天福地,自是冬暖夏涼,靈氣充盈,不受那風、火、水、旱四災的影響。這凡俗地界,失了天降雨水,自然便是這般炎熱難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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