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黃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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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潛穩坐青石之上,拄杖不動,好似在看兩隻雞仔啄架一般。

  直到被打了好半晌,見火候差不多了,陶潛才袖袍一揮,一陣清風捲起,將敖烈裹了個正著,嗖地送回了原來空地上去。

  竹林深處傳來敖烈的破口大罵,聲浪一陣陣遠了。

  陶潛拄杖起身,低頭看她,平聲道:「可服了?」

  胡小絨哆嗦了一下,捂著臉連連點頭,哭聲都帶著顫:「服了服了!小狐服了!再也不敢了!」

  她說這話時,渾身一個激靈,一臉恐懼的看著敖烈離去的方向。

  陶潛點了點頭道:「如此甚好,我看你對我這術、流、靜、動四門都做不出選擇,那便由貧道替你選了吧。貧道觀你木母作祟,貪嗔痴三樣俱全,學旁的門道只會助長你那股邪性。貧道叫你入靜字門,學定性存神之法,磨一磨你那顆躁動貪婪的心。」

  胡小絨忙不迭點頭,哪敢拒絕。

  陶潛又告誡道:「自今日起,不可再對任何人施展魅惑之術。無論有意無意,一次都不許。若犯了貧道便將你扒皮抽筋,貶下九幽永不超生。」

  胡小絨渾身一顫,嚇的瑟瑟發抖,連聲道:「不敢不敢!小狐絕不敢!」

  陶潛點了點頭,轉頭看向張三斤:「三斤,上前來。」

  張三斤趕忙上前跪下。

  陶潛道:「我觀你靜字門學的不錯,是這四人之中抵抗時間最長的,便由你來教導她修行吧。」

  張三斤點頭應是。

  隨後陶潛又從袖中取出一塊黑鐵,不過巴掌大小,其貌不揚。

  他持筆在鐵上畫了一道符,金光一閃,那塊黑鐵嗡然一震,竟自行拉長、展平,化作一把一尺二寸長的烏鐵戒尺,通體漆黑,上頭隱隱有金色符文流轉。

  陶潛將戒尺遞給張三斤道:「她木母作祟,貪嗔痴三毒俱全,木母難歸本性,須得嚴加管教。貧道予你這把戒尺,她若犯了規矩,該打便打,不必手軟。」

  張三斤雙手接過,應道:「弟子遵命!」

  陶潛又道:「你且上前來,貧道再傳你一篇靜心咒。你自個兒先學透,莫要反被她那股狐媚之氣攪了你的道行。」

  張三斤上前,陶潛口授靜心咒一篇,張三斤跪地默記,逐字逐句背了三遍,確認無誤。

  陶潛點頭道:「你記牢了便好。此咒專克貪念妄心,你日日誦讀,自身定力亦可精進,也算一舉兩得。」

  張三斤連連磕頭道謝。

  見張三斤得了祖師的好處,其他幾人皆羨慕不已。

  陶潛又看向那仍縮成一團的胡小絨道:「打你那人住在山偏東,你便住到偏西去。兩處隔了大半座山,你不去招惹他,他也不會來尋你。但你若自個兒湊上去……」

  「不去不去不去!」胡小絨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兩隻腫成一條縫的眼睛裡全是驚恐,「小狐這輩子都不想再見那個煞星!」

  陶潛笑了笑,揮手道:「去吧。」

  胡小絨如蒙大赦,起身便跑,臨走時還特意朝東邊瞄了一眼,確認敖烈不在,才一溜煙往西面竄去,跑得比兔子還快。

  眾人散盡,崖下只余陶潛與敖摩昂二人。

  敖摩昂沉吟片刻,上前拱手道:「師父,弟子有一事不明。那狐妖木母作祟,若要懲戒教訓,弟子出手便可將她拿下,何須叫弟弟來?師父特意遣弟子去喚他,想來必有深意。」

  陶潛拄杖一笑:「你果是個有慧根的。」

  他坐回青石之上道:「你弟弟是意馬難馴,她是木母作祟。意馬者,躁動蠻橫;木母者,貪慾縱心。這兩樣東西,本就是一對孽種。意馬遇木母,躁上加貪;木母逢意馬,欲隨怒漲。二者若湊在一處相處日久,非但不能相互化解,反倒彼此助長,越發難馴。」

  敖摩昂面色一變。

  陶潛道:「故而貧道讓你弟弟打了她一頓,打出她心底的懼意來。她怕了安靜,便不敢親近;不敢親近,木母便勾不動意馬,意馬也攪不起木母。一個住東,一個住西,隔山而居,各修各的,方才兩不相害。」

  敖摩昂恍然大悟,伏地再拜:「師父深謀遠慮,弟子佩服!」

  陶潛擺了擺手,望著遠山雲霧,悠悠道:「修行路上,最難降伏的從來不是外頭的妖魔,而是自家心裡頭那幾個冤家。心猿、意馬、木母、黃婆、金蟬,五眾不伏,縱有通天法力,也不過是個有本事的妖怪罷了。」


  他站起身來,拄杖道:「好了,你自去修煉。貧道該給這滿山弟子開一堂法課了,竹簡翻了幾個月,也該驗一驗成色。」

  ……

  黃龍山。

  劉大牛趕了數日路程,終於在這日晌午到了山腳下。

  從此處望去,只見那:巍巍峻岭接天碧,黯黯陰風透骨寒。

  劉大牛從懷中摸出兩片柳葉,含在口中默念咒訣,雙手捏了個法印,將柳葉貼上雙目。

  眼前景物頓時一變,但見那山頭之上,黑黃二氣糾纏翻滾,好似兩條毒蛇盤在山巔,隱隱有腥臊之味順風飄來。

  「祖師果然沒說錯,那驢妖定在此處!」劉大牛暗喜。

  他提步上山,才走了百餘步,便見路旁立著一塊半人高的石碑,碑面青苔斑駁,上頭刻了四行字:

  此去雲深妖霧橫,幾番修士喪殘生。

  勸君莫踏山間路,留得頭顱返舊程。

  這顯然是前人警示,提醒後來人莫要上山,以免送命。

  劉大牛看罷,心中雖有三分發毛,手卻不自覺摸向腰間法劍,那劍柄微微發燙,嗡嗡輕鳴,好似在催他前行。

  他咬了咬牙,心道:「我有祖師法劍傍身,怕他作甚!」

  當下邁步越過石碑,徑直往山中走去。

  方行了不過二三里路,四下里忽的白霧翻湧,好似有人掀翻了蒸籠,騰騰霧氣自地底冒出來,轉瞬便將山道吞沒。

  劉大牛眯眼望去,十步之外已看不清物影,連腳下碎石都辨不分明。

  他心頭一緊,凝目運起法眼,可那柳葉貼在眼上,竟也不管用了!

  濃霧如墨似簾,法眼所見與肉眼無異,一片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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