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太荒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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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能將生意上的利益做到最大化,賀初在與聖上立下的文書中寫得明白。

  除去家人日常衣食住行必要開銷,其餘所有現銀得快速回籠,投入生意周轉之中。

  賀初這半個月來不僅要將繁雜的帳目理清核算,還得傾盡所有現銀先補貼進去,讓聖上看到他能為國庫盡力。

  目前他先將現銀分兩次上交給了國庫,一共給了十五萬兩銀子,約占現銀的一半。

  討了聖上歡心之後,才能夠安安心心地繼續苟活著,不斷做生意。

  而今為了能更快地將生意周轉,哪怕是身外之物,但凡能換銀錢的,他都想著悉數典當了去。

  以此來給聖上表忠心、表誠心。

  聖上天恩,法外留情,給了他們一家人活命的機會。

  但也是看中了他的價值所在,若沒有價值,聖上根本是不會同意的。

  因此賀初才著急向聖上表明自己的價值。

  當掉自己的身外之物倒無所謂,爹娘年紀到了也很理解,只是妹妹那邊,怕是會有些難辦。

  妹妹搜羅的珍奇古玩擺件,個個都是她的心頭好。

  從前在妹妹無聊的時候,都是靠著這一喜好自娛自樂。

  如今說賣就賣,妹妹怕是要傷心了。

  出乎意料的是,賀聽雨聽了,神色異常平靜,沒有遲疑,當即點頭應下,甘願將那些古玩盡數變賣:

  「莫說真州那些古玩,就算兄長要變賣我買的首飾衣服,我都毫無怨言的。」

  她頓了頓,雙眼一眨一眨,十分懇切道:

  「只要兄長將嫂嫂找回來,我甚至都能親自跟著哥哥一塊,回真州將我的心愛之物全部脫手變現。」

  賀初心口一陣發酸。

  半個月來,他強迫自己沉浸在還國債的忙碌之中,這才沒有將悲傷溢出來,裝作若無其事地每日都去跟店鋪的掌柜們交接。

  妹妹似乎也漸漸不再提晚晚的事,不再時時刻刻念叨著要嫂嫂回來。

  他原以為……原以為妹妹已經要接受了。

  沒想到,聽雨仍舊一直記掛著嫂嫂的下落。

  「即使沒法讓嫂嫂重新回家,但我也不想同嫂嫂斷了書信往來。

  我總得知曉,她過得好不好,甚至能偶爾見上一面才好。她待我這樣好,我不信嫂嫂不想我。」

  賀初點頭,「等真州回來,兩邊的生意一併平穩,我會抽身去尋她的。

  縱使我倆和離,我也希望她過得越來越好。

  聽雨,你瞅瞅,如今咱們所有身外之物都得變賣,日後要過清貧苦熬、日日奔波的日子了。

  你嫂嫂還好和離了,否則怕是沒法適應呢。」

  賀初故意柔聲勸慰道,說著說著還扯出一絲苦笑。

  就算這也許是兄長用來搪塞她的藉口,賀聽雨也能夠當成希望。

  「兄長放心,聖上讓你名下的鋪子經營上供,但我不用。

  往後家裡的生計,我也會想辦法幫襯幫襯的,不想讓兄長為了生計太過奔波。」

  賀初感慨妹妹經此一事之後,長大了不少。

  若有其他選擇,他不想讓妹妹這麼快意識到要承擔家族的責任。太過早熟,意味著更早面對痛苦。

  眼下這小宅院周遭,都有聖上派下的錦衣衛看護著。

  一舉一動都在聖上的掌控之中。

  賀初沒有,也不敢有其他逃脫之心。

  索性不敢耽擱,加緊腳步,急著變賣一切值錢的,甚至不值錢的物件。

  宅院中的物件,都是晚晚提前給他買的、布置的。

  書籍書卷,衣衫衣物,還有用來裝點好看的擺件,全都拿了出去。

  謹遵聖意行事,半點都不敢藏私,只能傾盡所有,湊夠銀錢投入生意,如此才能讓錦衣衛如實上報時,龍心大悅。

  賀初去的是最近的當鋪,懶得再跑遠。因著急脫手變賣,定會遭到壓價。

  這些本也不算太過值錢之物,壓價也無事。

  可賀初驚喜的是,當鋪按照市價八成來收,不單單算公道合理了,可以說是格外慷慨。


  想來是他們知曉聖上開恩,底下當鋪不敢放肆怠慢。

  或是旁人也知曉他境遇坎坷、身不由己,才生出幾分憐憫。

  京城街巷在暮色中看不清輪廓,侯府大門兩側的燈籠點燃,將僕從來來回回忙碌的身影照得清晰可見。

  他們從外頭運回來兩個箱籠的物件,輕手輕腳跨過院子門,最後安置在世子院落中。

  好在世子院地方夠寬敞,否則按賀臨三天兩頭往外頭搬東西往家裡搬的頻次,尋常府邸根本吃不消。

  如意在最後面看著,神色複雜,抬頭望天后,開口回稟:

  「主子,那掌柜方才說了,前前後後一共送來了三趟。一開始送的是錦袍和配飾擺件,想來因著華貴精巧,剛好有人喜歡,便買下來了。

  我們終究晚到了一步,裡邊箱籠里,多是他尋常穿的內襯和穿過的舊衣服,還有一些書卷。」

  賀臨在書房的窗邊聞言,放下筆走過來,打開箱籠,來來回回摩挲著箱籠裡面的內襯和衣衫,若有所思。

  「看看能不能找出第一趟箱籠的買家是誰,高價買入也是可以的。

  這些內襯裡衣,即使我穿了一模一樣的,也難以在外面看出來。」

  「是。」

  如意應下,趕緊回到平安的身側,兩人並肩站在一起,如此才有些慰藉之意。

  他們二人自小跟著主子,小時候保衛主子安危,後來幫助主子查公務。

  要麼在朝堂各個官員府邸中來回穿梭,要麼從江湖劫匪中截獲密物。

  見慣了刀光劍影之中的風浪,但來兩人誰也沒想到,有朝一日,他們不是去劫鏢局,不是去擒盜賊,而是去當鋪,去搶男子典賣的物件。

  若是心愛之人的物件,那也就罷了。

  留下來之後,有朝一日也許能派上用場,還給心上人。

  但,是心上人的前夫的物件!

  荒唐!太荒唐了。

  若是有人跑去從前,同他們說日後會做這樣的事,打死他們也不會相信的。

  可如今……

  兩人眼中有無奈,但也漸漸要習慣了。

  想來,只要主子日後心中還一直記掛著林娘子,還想著這份情愛,那這樣匪夷所思、破天荒的事,只會一件一件地接踵而至。

  越來越多。

  李肅奔波半月有餘,總算查出些聖上想要的蛛絲馬跡。家也沒時間回,趕緊去宮中,火急火燎地到御書房門外復命。

  聖上傳召進去之後,御書房裡頭竟然還有另一個人,賀臨也在。

  李肅連日跋山涉水,風餐露宿,此刻滿面風霜,衣衫都沾染了灰,整個人看上去灰頭土臉的,眼底藏不住的疲憊和憔悴。

  一看他,便知道是在外勞碌奔波了許久的。

  李肅見到賀臨這樣,就來氣了。

  半個多月沒見,賀臨的膚色反而更加白皙了,眉目從容,沒有一點焦灼勞苦,一副養尊處優安然的樣子。

  這就是文官和武官的區別啊!

  李肅在某一瞬狠狠地反思,自己當初是不是不應該考武舉的,去了文職當個尋常小官,也總比忙碌奔波到處走要好啊。

  看賀臨日子舒坦自在,他看著憋屈。

  「正好執錚也回來了,你倆都在朕身邊,朕安心不少。

  你們二人都是朕的左膀右臂啊,朕有任何煩心事,如今能信任的人也只有你們了。」

  他嘆了口氣:

  「那商戶是個能幹的,一下子上交了國庫十五萬兩白銀。

  戶部上奏,連連驚嘆,都感慨那商戶經商理財本事驚人。

  沐言的法子果然不虛啊,商戶們的口袋當真藏了不少錢,隨隨便便拿出來都能讓國庫安然好一陣子了。」

  話在說著國庫日漸充盈,但聖上的眉頭卻始終緊緊皺著,沒有過多的歡喜和放鬆。

  「如今人也放走了,變法自然是要走的。只是,既然要變,不如趁著這次契機,索性一併整頓諸多舊制,徹底革新一番。

  否則每改動一次就要進行一次變法,又得跟那群頑固的老臣們高談闊論一番,朕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聖上說出這話,賀臨並不意外。

  聖上早就存了變法革新的念頭。他年輕登基,從來也不是個墨守成規、只會頑固守著舊法禮教的執拗君王。

  這位君王胸懷錦繡,心懷天下,有一代明君的抱負和理想。

  只是,高居廟堂之上,也難以了解百姓民生。

  皇上自認為是個明君,底下的百姓卻不一定是這麼認為的。

  百姓們無法直接接觸到聖上,他們也只能通過底下的官員對百姓的態度,來一棍子敲定聖上是否為明君。

  聖上想了解民生是難之又難的。

  莫說微服出訪時周邊守著十幾個暗衛,尋常百姓就算注意到也根本沒膽子靠近。

  就算聖上沒穿龍袍,隨意逮著人來問,一個一個來問當今聖上是否為明君……

  得到的答案也只能是一致的——是。

  公然之下,誰敢冒犯聖威,誰敢對聖上說不是呢。

  身居高位的人,容易分不清底下的人說話真真假假。

  何況是聖上。

  因而他才會對賀初在奄奄一息之時大誇自己是明君一事如此高興。

  高興到閒來之時,還會提起「那商戶」。

  這種稱呼於日理萬機的聖上而言,已經是特別關照了。

  畢竟他們之間只見過一面。

  「只是,朕也哭笑不得。每次要查貪腐,一伸手就能揪出一隻大蛀蟲,你們倒是說說看,朕該高興還是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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