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只是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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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晚眼睜睜看著賀臨的背影要走,一步步跨出去,更像是要斬斷兩人所有的牽扯和可能。

  她的心頭湧起恐慌,讓她幾乎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林晚拽著他的衣袖,呼吸都有些急促。

  她無法讓賀臨走。

  國庫空虛,如今朝堂的主意打在賀初身上,聖上盼著他能成為活的錢袋子,源源不斷地填充國庫。

  因而這變法必須成。

  這是賀初目前最大的活路了。

  若賀臨此時撂挑子,那活的錢袋子也許就只能變成死錢袋子了。

  李肅的路子,雖能保賀初不死,能暫且給夫君一家一個安穩容身的片刻喘息,但那樣的日子是暗無天日的牢籠,是小心翼翼的苟活,是永不能見光的流亡。

  賀初無法那樣活著,她的夫君,是她相伴三年的丈夫。

  他本該堂堂正正站在陽光下,做他的生意,賺他的銀子,活得體面,一如既往地如世家公子那般安穩,而不是像現在一樣頂著罪名。

  此時此刻,她需要賀臨,她需要賀臨將賀初從泥沼里拉出來。

  而賀臨此時問她,他們現在算什麼樣的關係。

  林晚仰頭看著賀臨,心跳緊張得要窒息了。

  李肅的求親刺激到賀臨,因而賀臨在逼她,逼她給一個明確的答案,逼她在自己與李肅之間究竟選誰。

  。

  而此時此刻,林晚必須給答案,而且必須是要當著李肅的面,給一個賀臨能滿意的答案。

  「沐言,你問我們的關係,那你前幾天向我求親又算什麼?

  你不是讓我同賀初和離,與你成親嗎?

  你在我面前提了這些,轉頭又不想承認了?」

  賀臨垂眸看著她拽著自己衣擺的那雙纖纖細手,她那急促急切的話,將他心頭翻江倒海的怒火、痛楚,慢慢壓了下去。

  他很冷靜,他很冷靜。

  又是這樣,每次都是這樣。

  她總在她需要的時候,就柔聲細語地哄著。

  但凡暫時不需要他,她便可以半個多月不見。

  輕飄飄幾句軟話,幾句承諾,便將他的疑慮、寒冷、怒火全部穩穩按住。

  即使到了此時此刻,他已經知曉她與夫君感情堅如磐石,已經撞破她同時吊著兩個男子,已經完全心灰意冷。

  這些話他聽過一遍又一遍,已經不記得是多少次了。

  每次都心動期待,又到後面半信半疑,再到心灰意冷,又無限循環,重新被她用一根繩子套住,解開又套住又解開。

  賀臨在心底自嘲了一聲。

  「林娘子,林娘子!」

  不遠處,少年清亮雀躍的聲音隔著院牆就傳了過來。

  「上回你托我的事有著落了,這次真有著落了……」

  張弦臉上掛不住的喜色,狂沖走過來,忽然看見眼前景象,停住腳步。

  完了完了完了,此時來的不是時候。

  他好不容易逃脫母親的魔爪,來給林晚報消息,結果過來一看,還有其他男子也在。

  張弦默默扭過頭去,有種暗地偷心被抓包的感覺,是怎麼回事?他明明光明正大的。

  實在不是他多心,而是賀臨那能殺人的眼神已經給了他答案,讓他快逃。

  再留下去只會自討沒趣,不如當自己從沒來過,悄無聲息退回去,權當今日沒來過林娘子的院子,也不曾撞見他倆的對峙,改日再找個合適的時機,同林娘子說清楚事情便是。

  張弦訕訕扯了扯嘴角,賠了個尷尬的笑,低著頭,腳步輕輕往後挪,緩緩轉個身,想趕緊溜之大吉。

  盤算著待會要去找哪個酒樓的花娘子,給自家娘親一個完美的交代,省得她日日念叨著他那名不見經傳的心上人。

  剛悄咪咪挪了兩步,這賀臨竟然慢悠悠地開口:

  「張世子,這麼巧啊?

  前些日子鎮國公夫人逢人便說自家頑劣多年的兒子終於遇到心上之人,一朝收心,徹底轉了性。

  所謂浪子回頭金不換。


  本世子原先還是不信的,如今倒親眼撞見,才算看得明白。

  原來張世子日日流連此處,放下了往日那些嬉鬧玩樂,事事上心之人,這樣費心費力之人,這心心念念之人,竟然都是林娘子啊!」

  張弦背影一僵,逃也逃不掉,躲也躲不開,又被當場抓包了,臉上堆起一連串乾巴巴的笑。

  「啊,哈哈哈,沐言,好巧啊,沒想到能在這遇上。

  我路過而已。

  我娘的話,沐言別放心上。老人家就愛隨處吹噓,我跟她解釋清楚,她不信。

  我與林娘子呢,就是路見不平,見義勇為,樂善好施,純粹幫林娘子小忙,給詔獄裡的人,遞幾回包袱罷了,僅此而已。

  我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人物,湊個熱鬧搭把手。沐言不用多想。」

  張弦嘴上笑得一臉諂媚,心頭已將賀臨罵了八百遍。

  陷入情愛的男人,怎的如此麻煩?簡直不可理喻,誰的醋都吃。

  說起話來酸酸澀澀的,字字都要陰陽怪氣幾句。

  賀臨扯了扯嘴角,笑意勾起,一字一頓:

  「原來林娘子找人幫忙,要廣撒網,一次找兩三個男人圍著你,為你奔走,為你費心。」

  這句話有一根刺扎進林晚的心口,有些刺痛。

  她心頭一縮,鼻尖有些發澀,但眼下她無法露出悲傷,也沒有時間悲傷。

  「沐言,在外行走,本也是多條朋友多條路。

  張世子仗義出手幫襯過我幾回,確是我的朋友,這個無法否認。」

  張弦如蒙大赦,趕緊順著台階往下溜,頭點得搗蒜,趕緊認真地說道:

  「是啊沐言,我連林娘子真正的名諱至今都未聽過,我們倆是普通友人,甚至連密友都算不上。

  你聽聽,林娘子到現在見了我還只是一口一個張世子,沒有半分親近,我與她什麼都沒有,林娘子壓根也看不上我呀。」

  林晚接話,眼神落在賀臨身上,又扯了扯他的衣袖,有些撒嬌道:

  「張世子性子本就講義氣,肯伸手幫我一把,我當然要記在心底。

  我與他是友人之交,但與你自然是不一樣的。」

  和他賀臨自然是不一樣的。

  賀臨身上冷意像冰泡瞬間被刺破,驟然爆開散了大半。

  他唇角自己都沒察覺地往上挑了挑,脊背不自覺挺得更直,整個人瞬間有種找到歸處的篤定。

  如同順了毛的大白鵝會下意識微微拉長脖頸,眉宇間悄然浮起一些驕傲。賀臨此時,呼吸鬆快不少。

  方才還心口沉如鐵,此時又輕飄飄的,思緒跟著發暖。

  他自己察覺後,都覺十分好笑。

  他在幹什麼!

  賀臨壓住心緒,目光往下落,又落在林晚攥著他衣擺的手上。

  纖細、白皙、軟糯。

  只看了一眼,腦海中便不受控制地翻湧出他們雙手相握的觸感。

  晚晚的手柔軟得幾乎無骨,溫溫熱熱,皮膚細膩。

  若能攥在掌心,整顆心都會跟著一起發軟。

  此刻,有一個聲音告訴他,慫恿他伸手覆上去,回握住林晚的那雙手,實實在在地握著。

  賀沐言,你在高興什麼?

  這有什麼好高興的?

  林晚一句輕飄飄的話,就能將你從冰窖中硬生生撈上來,心從雲端跌落,又從冰窖燒到火爐,上上下下折騰個沒完。

  一個女子三言兩語將你的心一會跌進谷底,一會竄到半空。

  你賀沐言何時變得如此容易被拿捏了?

  被她這麼一點小手段就能迷得五迷三道神魂顛倒。

  冷靜呢?自持呢?去邊關歷練出來的狠辣呢?全都丟得一乾二淨了。

  林晚隨口一哄,也能當真,也能跟著沾沾自喜。

  荒謬的是,他居然要去跟其他男子比,贏了還很高興。

  何況他贏過張弦不是天經地義的嗎?這需要高興嗎?

  需要心頭髮熱,需要飄飄然,甚至要去牽她的手,以示勝利嗎?


  他到底丟了多少體面?

  林晚略施小計,跟著就心緒大起大落。

  像是她輕輕一勾,他便會乖乖地跟著走了。

  張弦站在邊上,看著兩人之間暗流涌動的氛圍。

  他們的目光全然落在彼此身上,壓根沒人再注意到自己,當即鬆了一口氣。

  眼下自己不能再待在這了,平白惹人嫌,悄無聲息退場,也不會發出半點聲響。

  張弦一點點往後退,生怕驚擾眼前兩人。

  誰知背後又有一道聲音響出來,讓張弦腳步又停頓了:

  「晚晚,方才我在庭院中問你的話,此刻你能否給我個答案?

  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不在乎過程有多曲折,無論你與其他男子之間有多少牽扯,也不管前路有多少彎繞曲折,這些都沒關係。

  只要結果……

  只要你最終想與我在一起,那便足夠了。

  只要你點頭願意,無論我們之間隔著多少阻礙,無論多艱難曲折,我都會想辦法一一鋪平,然後與你風風光光地成親。」

  張弦正打算腳底抹油開溜呢,聽到這話又猛地釘在原地。

  如果這麼說的話,那此時不需要走。

  張弦有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他知曉身後的大型修羅場即將開演,要是這麼走了,就會錯過這場好戲,日後想起來都會後悔得拍斷腿呀。

  當下,張弦飛快地貓著腰,跟偷食的狸貓竄到了一棵樹幹後,死死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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