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並非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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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臨不信。

  他們定是搞錯了。

  晚晚與他之間,明明是三年朝夕相處磨出來的親情,日子久了形成依賴,他們之間是相敬如賓的,是家人的恩情。

  如意遲疑片刻,但主子掃過他的目光如刀割,若不硬著頭皮回答,主子怕是會拿走他的項上人頭。

  「是,奴才據實回稟。

  賀初公子與林娘子怕是因著互相喜愛才成婚的。

  三年前,賀初常年走街串巷,對街商戶有時早出,有時晚歸。而林娘子日日起身為他打理行裝,備好熱茶點心,出門前也親自相送。

  夜裡歸府,林娘子無論多晚都要在堂中等著他,與他說說話。

  這是真州羈押的賀府上下奴僕、丫鬟所說,來回對證不會有假。

  兩人在新婚伊始,便在旁人眼中看著情投意合,全無半分生疏隔閡。

  他們之間從未有過任何爭吵和冷戰,相處久了,亦如從前之親近。

  那賀初外出談生意,遇到脂粉釵環、美味小食,都會第一時間買回給林娘子。

  鄰里常看見二人一同出門採買,打理鋪面,並肩而行,言語溫和,眉眼含笑,是周邊幾道巷子人人稱讚的恩愛夫妻。

  成親三年,他們相處始終如新婚一樣體貼牽掛、溫柔不減,人人都驚訝,甚至還有的暗地裡分別向兩人取經。

  故暗衛們愚鈍,來回問查後,只能斷定這是夫妻之間才有的情深意重、兩心相許。

  不敢肆意欺瞞主子。

  奴才們眼中,夫妻之道本就是相互守護。

  他倆二人在鄉鄰之間,雖未有過親密姿態,可夫妻情分也不單單只看肌膚親近。

  親情與情愛本就難分一清二楚。

  奴才們想著他倆有夫妻名分,又三年如一日,彼此體貼,出門歸家也互相惦記,遇事又相互照應,就連臉紅爭吵也沒有。

  綜合種種細情判斷,只能認定他倆確實為恩愛夫妻。

  是以才寫下那一句回稟主子。」

  賀臨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撐著聽完後半段話的。

  如意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後只剩下一片嗡嗡的嘈雜聲。

  無數隻蜜蜂在他腦子裡亂撞,撞得他心思煩亂。

  耳邊明明還有聲音,他什麼也聽不清。

  直到如意躬身告退,書房門關上了,書房徹底歸於安靜,賀臨也依舊維持著原來的動作,一動不動。

  身體僵硬得不同尋常。

  賀臨的血液僵住,但心頭的疼痛卻在倒涌。

  晚晚是騙他的!

  晚晚在騙他!

  從始至終!都在騙他!

  她明明說得那樣坦蕩,那樣委屈,那樣讓人不由自主地相信。

  他信了。

  信了她的身不由己,信了她的無可奈何,信了她對自己漸漸升起真心。

  他為了林晚做了這麼多,在朝堂中公然出頭提及變法,觸動其他人的利益,讓自己身處於風口浪尖。

  他為了林晚,不惜忤逆家中長輩,將原本定下的相看婚事搞砸,一意孤行,甚至讓家人也跟著擔驚受怕。

  可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掏心掏肺,傾盡所有,只為能將她留在身邊。

  但她,心底裝著別人,與她的夫君情比金堅,騙他騙得團團轉。

  那他付出的期盼,付出的溫柔,付出的努力又算得了什麼呢?

  她太狠心了。

  書房裡死寂得讓人窒息。賀臨腦海中迴蕩著信封的那句,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一遍一遍在他腦海中炸開,震得他心神劇震。

  心口越來越疼,而賀臨不能就這麼算了。

  變法已然大勢已成,賀初出獄在即,一切都快要塵埃落定。

  必須要在這落定前,親自去見林晚,親自去問清楚。

  他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跟林晚說,若她心中當初只有賀初,想重新回到賀初身邊,那他也能輕而易舉將人重新打回牢獄,讓兩人這輩子再無可能相見。


  他能給人生路,也能親手碾碎她過往的所有期盼。

  賀臨不再遲疑,起身往外走去,備車直奔林晚的住處而去。

  夜色沉沉,賀臨的胸口劇痛還未散去。

  他要找到林晚,親口讓她認清楚,這輩子只能留在他賀臨身邊,若是她敢動其他心思,就會毀了賀初。

  就算用威脅用手段,用上所有一切,賀臨都會強行將林晚綁定在他身邊,最後半步都不准離開他。

  而賀臨到了那小宅院,便見到院落門前空地上靜靜停著另一輛馬車。

  馬車烏木車身,上面的車轅雕刻著的雲紋印記賀臨認得。

  錦衣衛的馬車。

  李肅來這裡幹嘛?

  賀臨很是不悅,這麼晚了,深更半夜,如此晃眼的錦衣衛馬車停在林晚宅院。

  李肅到底懂不懂分寸?

  知不知道什麼叫避嫌?

  明日聖上就要提審錦衣衛詔獄裡面的賀初了,他李大人深夜出現在林晚院落,是想要人發現端倪來說三道四,嚼舌根嗎?

  賀臨有些怒火翻湧。

  大門口院門大敞著,半點沒栓,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敞開了大門。

  賀臨鬆了一口氣,看來這李肅還算恪守著君子本分。

  「晚晚,上一回你同我說,若我能出手救你夫君,你便會應了嫁給我。

  如今情勢漸明,變法將成,賀初未必需要我再動手段,或許他很快就會安然出獄。」

  李肅十分懇切道,

  「我如今提前做好萬全準備,若賀初半分危險,我必能出手保他性命無虞。

  只是看來,或許輪不到我走這一步。

  可即便如此,晚晚,我還是想問你一句,你可願意嫁給我?

  若你點頭,我無論如何都會留你在我身邊,我們兩個,從所有角度來看,我都是你最穩妥的選擇。」

  李肅從袖中拿出一疊紙張,那紙張疊得整整齊齊,邊角平整,可褶皺的痕跡一看便能知是日日帶在身邊,反覆翻閱過的。

  「這些都是我特意為你記下的,你的喜好習慣、愛吃什麼、害怕什麼,我能打聽到的所有、能記下的所有,都寫在這裡。

  我已經做好準備,若你肯點頭,我會以丈夫之禮待你,履行丈夫職責,護你一世平安,做一個配得上你的好丈夫。」

  夜色將門邊的賀臨裹著,他一字一句聽得真切,也在這一刻聽懂了所有。

  原來如此,原來從始至終,他也不是唯一的那個。

  林晚對他說,只要能救她家人,便留在他身邊,陪他左右。

  而對李肅也說了一模一樣的話。

  原來誰能救下她夫君,她就能嫁給誰。

  她將自己當成了籌碼,換取賀家人性命的條件。

  她的許諾不是真心,而是被當成了交易。

  賀臨還傻傻以為自己是特別的,以為晚晚接納他了,心中有了他的位置。

  可到頭來不過是她選擇中的一個,是她用來救賀初的棋子,其中之一。

  賀臨的滿腔深情,如今被化成了痛楚、難堪,也感到有些屈辱。

  院內的林晚此時正怔怔地捏著那沓厚厚紙頁,滿心震撼。

  從沒想過李肅冷峻狠戾,也能這樣用心。

  而且這些日常習慣,他是怎麼知道的呢?

  事關細節、吃穿用度,即使是派錦衣衛內網去打探,也未必能整理出來。

  飲食分春夏秋冬,喝茶也分不同節氣。

  李肅記錄得詳細至極,而知曉她林晚這些習慣的,怕是只有牢獄中的夫君賀初了。

  早上喜食甜粥,不愛蔥姜過咸,早起喝一杯溫水。

  衣袖喜歡略長,秋日軟緞小衣必備,畏寒。

  薰香不喜過於濃烈,尤為愛淡淡的桂香。

  林晚看著這些字,眼眶有些泛紅。

  這些紙張,沉沉甸甸,都是她夫君對她的愛。

  可為何不早些?為何賀初不早些表明?


  林晚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原來你不止我一個選擇啊,晚晚,怪不得。」

  林晚一僵,一抬頭,見到賀臨在門口站著,不知聽了多久。

  而林晚此時眼眶泛紅,捏著紙張的慌亂落在賀臨眼中,便又是另外一番意味了。

  她正為李肅的用心而動容,正在滿心感動地要答應李肅的求親!

  看著林晚表現出的慌張與她手中的那疊紙頁,賀臨心徹底凍結成冰。

  他緩緩垂下眼眸,掩去那片幾乎死寂的悲傷,開口宣判他們之間無望的結局:

  「好啊,你若肯早些告訴我,有別的選擇,有早備的良人。

  我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痴心妄想,掏心掏肺地對你付出真心,還期盼著你與我共度餘生。」

  說罷,他便毫不猶豫抬腳,轉身離開。

  頹然決絕,萬事皆空。

  他的心動與執念,最終換來他如今的獨自離場。

  而林晚也跟著心沉惶恐了。

  那疊紙頁的酸澀與動容,不過是因著猜想到她夫君相關的。

  賀臨,不能就這麼讓他走了。

  明日聖上就要召見夫君。

  賀臨可是大胤朝堂上力排眾議推動變法的領頭人。

  變法一日沒成,賀初就一日無法成功脫離罪名。

  若賀臨此時意氣用事,在變法上撂挑子不幹了,或心灰意冷,導致變法功虧一簣,賀初怎麼辦?

  「沐言!」

  林晚毫不猶豫跨步追了過去,腳步急切,甚至還有些踉蹌,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

  「晚晚,於你而言,我們現在又能算得了什麼呢?反正我也不是你心中特別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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