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這麼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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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娘子的包裹送進詔獄時,不僅放了衣物,也放了銀票。

  只要是看守賀家人的一眾獄卒,都挨個打點,一個不落,每人足足分了十五兩銀子。

  這數目快趕上他們大半年的月俸了。

  拿人錢財,與人方便,獄卒們對賀家人自然多了幾分照拂,不再像對待尋常犯人那樣刻薄冷漠。

  送來的牢飯雖無法做到美味可口,卻儘量挑新鮮溫熱的端來,喝的水也是乾淨清水,不再是混著泥沙的濁水。

  賀初開口索要紙筆,獄卒們並未呵斥拒絕,客氣地按規矩稟報李肅。

  不過幾刻,獄卒捧著紙筆折返,還幫賀初在牢房角落中支起一張破舊但乾淨的小案幾。

  那獄卒不僅彎腰細細幫他磨好墨,將紙平鋪好,還將毛筆遞給賀初。

  賀初接過筆,看著獄卒這樣和善,心頭瞭然。

  他身陷詔獄,已是犯人,獄卒前段日子還是冷淡呵斥,變化之大,只能是外頭有人打點。

  再看這詔獄其他犯人,個個枷鎖加身,鎖在原地寸步難行,起身走動都成奢望。

  唯有他能卸下沉重枷鎖,在牢房中隨意踱步。

  一切優待,除了他的娘子換來的,還能有誰?

  賀初不敢細想,妻子在外頂著夫家犯事的壓力,四處求人打點,要費多少心力?

  心口翻湧著暖,可也有錐心的愧疚和酸澀。

  賀初扶著案幾緩緩坐下,穩住身子。

  他閉了閉眼,過往與妻子相處的點滴,盡數浮現眼前。

  他已淪為階下之囚,身子虛弱。

  若是他在牢中就此殞命,林晚便是罪犯之妻。

  若是他僥倖洗清罪名,也身帶污點,拖累妻子。

  賀初睜開眼,那原本渾濁暗淡的眸子變得異常堅定,手握著筆依舊顫抖,可卻毫不猶豫在宣紙上落下「和離書」三字。

  「和離書?」

  李肅眉峰微挑,不由嗤笑。

  賀初總算拎得清,妻子都在外邊勾三搭四,這樣的女子留著夫妻名分有何用?

  就該早早斷了關係,和離是對的。

  可轉念一想,李肅不大高興。

  和離的話,太便宜那林娘子了。賀初就是性子太弱,才寫和離書。

  換做是他,得知妻子在外不安分,早就一紙休書,將人休棄,徹底斷情分。

  還想著好聚好散,反倒讓那女子沒了牽絆,能更自在地在外邊尋找新歡。

  看來賀初不僅身子弱,性子也軟,平日裡被他娘子拿捏得死死的,沒少受欺負啊。

  獄卒上前詢問:

  「大人,他既已寫了和離書,是否要小的們送出去?」

  李肅冷冷一瞥,不耐煩地說:

  「送出去做什麼?和離哪是遞張紙就能完事的?

  自然是要讓他們夫妻二人當面說清楚。」

  李肅倒要親眼看看,那林娘子面對病得只剩一口氣的夫君,還能鐵了心應下和離。

  到時候仔細看看這不知廉恥的女子是何模樣,假意惺惺,再立刻擺脫累贅夫家。

  「大人,那何時安排人進來見他呢?」

  「不急,至少要等中秋之後。

  後日我去寺里上香,等我上完香回來,再做安排便是。」

  中秋這日,天一泛起魚肚白,林晚便已梳妝起身,不敢耽擱。

  她仍是一身素淨,脂粉未塗。

  方明寺在京郊西山腳下,路途較遠。

  好在中秋佳節,家家戶戶盼著團圓,擺宴賞月,極少人來山寺祈福,因而一路順暢。

  林晚來時心緒七上八下,也很忐忑。

  李肅選在中秋佳節上香,倒符合他性子古怪的名聲。

  只是林晚只知今日李大人會來方明寺,卻不知具體是何時辰。

  為了不錯過半分機會,林晚才要在天一亮就動身,帶著翠紅和粗使婆子坐上馬車,晃晃蕩盪,先候在山門外。

  只是,如何才能讓高高在上的李大人肯停下腳步,願意聽她說話,是個難題。


  李肅平日見的、辦的都是王公貴族的案,她這樣的犯人家眷,容易被直接打發。

  想來想去,林晚現下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死纏爛打。

  放下體面、矜持,厚著臉皮請求他能給自己一個陳情的機會,花時間去徹查賀家案子。

  好在今日中秋香客甚少,糾纏時少了被人圍觀的窘迫。

  林晚做好準備,無論等上多久,無論要聽多少冷言冷語,都要與李大人說上話。

  日頭漸漸爬高,林晚在山門內側石階站了快一個時辰,腿腳發酸,心也懸得緊,眼睛一刻不停望著上山的路。

  不會是李大人突然變了卦,不願來了?

  盼著盼著,突然見山道盡頭有人影。

  李肅今日沒穿錦衣衛服,而是一身玄色暗紋長袍,身姿挺拔,凌厲非常。

  他頭髮豎起,插著一根木簪,側臉線條利落,眉峰冷峻。

  明明是極出眾的相貌,周身卻有一股生人勿近的冷。

  他身後跟著一個小廝,拿著佩劍,低眉順眼。

  林晚眼睛亮了,目光隨著人影一步步走近。

  「李大人留步,小女有事求見大人!

  不會耽擱大人多久,半炷香時間即可。」

  李肅自然也瞥見那一身素淨的林晚。

  她竟素麵朝天來找他。

  未戴珠釵,未施粉黛,衣裳清淺,倒是特別。

  李肅故意放出方明寺上香的消息,就是料定她會找上來。

  她原本就與賀臨糾纏不清,還跑到張弦那裡討好。

  這女子根本不是安分守己的婦人,左右逢源,兩邊討好,仗著有幾分姿色,周旋在權貴之間,想用美貌換得安穩,用柔情換來靠山。

  賀家倒台,她在京中孤苦無依,正是需要保護傘的時候。

  而他,執掌錦衣衛,自然值得林娘子上前攀附。

  面對長劍都臨危不懼的膽大女子,還有什麼是她做不出來的呢?

  同時纏住三位有權有勢的男子,每個人都能成為她的避風港。

  如此,她無論夫家如何收場,都能保全性命。

  只是她不施粉黛,一身清淡,這種勾搭人的法子倒真是不尋常見。

  看著倒比那些濃妝淡抹的女子更為勾人,那張素臉清麗無比,如同山間初開芙蓉,既乾淨也清冷。

  不得不承認,林娘子勾人手段了得,連他都不由得要心動了。

  「若有冤情,去大理寺擊鼓鳴冤,我與你無話可談。」

  眼看著李肅頭也不回進了大殿,林晚挪到廊下,安安靜靜地等他上香出來。

  這錦衣衛大人外表冷酷,可極重親情,家中只有一個妹妹,即將出嫁。

  他拼命辦事,四處籌謀,是為了給妹妹攢一份豐厚體面的嫁妝,風風光光嫁入好人家,不叫夫家輕視。

  可他一身清正,不喜貪腐賄賂,攢銀速度自然十分緩慢。

  等李肅上香出來,林晚便再次快步上前,屈膝一禮道:

  「民女知道大人時間金貴,不敢白白占用,只想買下大人半炷香時間,聽民女說幾句話。

  這銀子並非買通大人辦案,更非徇私,只是想讓大人秉公聽我幾句陳述,如此而已。」

  「你口氣倒不小,想用銀子來買下我的時間,這與賄賂何異?那我倒聽聽,你能出多少銀子?」

  這林娘子也是怪了,竟用銀子這等粗俗法子來收買他。

  不過李肅前面是故意為難,他心底還是想聽聽林娘子會如何討好自己的。

  「大人為令妹籌備嫁妝,處處要用錢。

  民女不敢用金銀數目污了大人耳朵,只願將這些年積攢的體己奉與大人,換半炷香說話時辰。」

  李肅冷冷一笑:

  「金銀就不必了,俗氣得很。

  我倒想聽聽,你這般急切究竟要與我說什麼?」

  林晚心頭一松:

  「此處說話多有不便,我已備下一間靜室,還請大人隨民女一步,容民女細說。」


  李肅暗笑,果然與他想的一模一樣。

  林娘子與張弦私下相見,也是在雅間密談,如今輪到自己,也是備好禪房靜室。

  四下無耳目,殿外無閒人,兩人獨處一室,關門密談的光景,倒是挺曖昧的。

  不遠處的山門外,一行人剛下馬車,緩步踏入方明寺。

  賀臨隨意往寺內一瞥,廊下僻靜處,有一對男女身影,看著似是幽會。

  中秋佳節來寺廟幽會,倒十分有雅致。

  那挺拔身影甚是熟悉。

  是李肅?

  可再稍稍一看,李肅身前立著的那個素衣女子。

  竟是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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