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寫和離書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他怎麼把這事忘了。

  去真州之前,他親口應下母親,願意讓母親幫忙尋一門妥當親事,找一位知書達理、家世相當、穩穩噹噹、總管侯府中饋、撐得起門面的正室夫人。

  賀臨垂著眼,指腹轉動茶杯。

  那時候答應母親,本就是為了斷掉對林晚的念想。

  以為從真州回來,便能徹底將縈繞不去的身影淡忘,重新規規矩矩過日子,娶一位家世相當的正妻安穩過一生。

  可誰想到去了真州,反而一頭栽進更深的泥潭,越陷越深,無法脫身。

  京城舊意,對比起來,不過是淺嘗輒止的心動。

  真州回來後,林晚讓他徹底放不下了。

  侯夫人見他半天不說話,沉著臉沉默,臉上的笑意淡了淡,微微沉聲:

  「你都及冠許久,再過一次生辰便二十一了。

  你放眼看看整個京城,哪家世家公子像你這般,到了年紀,親事都還沒個著落。

  別說正妻,連個侍妾通房都沒有,外頭都要議論父母親對你上不上心了。」

  侯夫人無奈地點了點兒子的手,語氣軟了些,勸誡道:

  「從前你忙著科舉,不好相看女子。可考完後呢,又去邊關歷練,事情一樁接一樁,娘也不曾逼你。

  你離開京城之前,我特意問你想娶什麼樣的姑娘,你也並未明確提出要求。

  如今回來了,跟你提一提,怎麼你反倒一副興致缺缺、百般不願的樣子?」

  賀臨抿了一口茶,思緒翻湧。

  如今還不是時候,不能向母親提起林晚。

  林晚還是賀初的妻子,這一層關係擺在那,說出來母親定會反對。

  何況他們還沾著一層遠房親戚名分,母親又見過林晚,此事還需從長計議,不能鬧得毫無轉圜餘地。

  若按正常發展,往後林晚與賀初和離,脫了夫妻名分,即便是帶回侯府做妾,母親都未必會即刻同意。

  何況如今,他也不想讓林晚做妾。

  林晚說的不無道理,以她那般鮮活剔透、驕傲聰慧的性子,讓她屈身做妾,無疑是折辱折磨。賀臨也捨不得。

  正妻之位,得空著。

  心中千迴百轉,賀臨不動聲色,看了母親一眼,咳了咳道:

  「兒子去了真州一趟,親眼見兩淮貪腐之嚴重,才知整頓吏治、肅清朝堂,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接下來定會公務繁忙,分身乏術。

  正因如此,才不想這麼早定下親事,讓妻子進門後日日獨居空房,委屈了人家。

  不如暫且緩一緩,兒子尚身強力健,不急於這一時。」

  兒子言語中執意推脫,侯夫人聽了,扶著腦袋,終究長長嘆了口氣,滿是抱怨道:

  「我就知道,你的婚事絕不會這麼順當。

  早前我還納悶,為何你能爽快應下尋親事,果然是我想多了。」

  侯夫人說著,又嘆一聲:

  「你莫不是我上輩子的冤家?

  上輩子欠你太多債,這輩子你投胎做我兒子,專程來折磨我這個做娘的。」

  母親的話,抱怨之間也有疼愛。賀臨聽得,溫聲哄道:

  「兒子哪敢折磨母親?正因母親素來疼愛我,事事為我著想,才肯給我選擇的餘地。

  換做其他世家母親,哪由得兒子來回推脫?」

  「你也知道你愛變卦。

  少往我身上戴高帽,這套說辭哄不了我。」

  侯夫人擺擺手,不與他繞彎子。

  這兒子是永寧侯府嫡出獨子,府中其餘妾室多年無所出。

  因此,上至老夫人,下至侯爺與他自己,個個將他捧在手心寵著。

  從前還有些憂心,會不會太過驕縱,養出跋扈的性子。

  可也沒想到,這兒子天生性子上進,做事極有主見,不需旁人多操心。

  說好了是有主見,說差了便是性子執拗,做了決定不會輕易改變。

  侯夫人也早已習慣兒子脾性,逼得太緊反倒適得其反。


  思及此,侯夫人終究軟了心腸:

  「罷了,我也拗不過你。

  可兩家的話都說出去了,蘇家那邊也應下中秋相看一事。

  你且聽娘的,至少過去相看一眼,見過之後再說,至少咱們得盡到禮數,不能讓對方失了體面。」

  賀臨點了點頭。

  對方是女家,相看之後回絕,理由也得妥當,不能讓姑娘失了體面,傳出去毀了閨譽。

  侯夫人一陣頭疼:

  「到時你要讓姑娘瞧不上你,不願應下這門親,才更省事。」

  詔獄深處,陰潮腐朽之氣終日不散。

  賀初從小錦衣玉食,剛入詔獄時,對著那粗糙冷餿的牢飯難以咽下,日日勉強咽幾口清水撐著,整個人又病又餓,脫了形。

  可自從那日收到衣物、鞋子後,便強迫自己大口吞咽,哪怕難以下咽,也硬要吃下肚子去。

  妻子還在外頭記掛著他,妻子都沒有放棄,他怎麼能放棄自己。

  賀初身子虛弱,面色青白得不正常。

  吃的多了,清醒的時辰總算比昏睡時辰多了些。

  深知牢里整日躺著不動,用不了多久身子會更差,他偶爾強撐力氣,在狹小牢房來回踱步,活動筋骨。

  偶爾會遇上前來巡視的李肅。

  賀初認得李大人,他親自將賀家抓捕歸案。

  四目相對的一瞬,李大人竟會停住腳步,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神色複雜難辨,同情、漠然、居高臨下的審視,總是欲言又止。

  久而久之,賀初也習慣李大人的眼神,對之淡淡一笑。

  在審訊時,賀初已知是商號牽扯賀家進了鹽鐵貪腐大案,這段時日並未有嚴刑逼供,想來還是在順著線索繼續追查。

  賀家是清白的,他再清楚不過。

  一時僥倖在心頭,也許再熬些日子,錦衣衛辦案利落,就會查清真相,他們一家都能出去。

  只是不知晚晚在外有無受牽連,過得好不好?

  送這些衣物來,必定冒了極大風險。

  賀初落獄,即使能出去,名聲也沾了污點。

  他這些時日在牢中踱步時,來回地想,是不是時機就要到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身體枯瘦如柴,手抬起時微微發顫。在這牢獄之中,力氣每天都在一點點被抽離。

  連連咳嗽,每到半夜撕心裂肺,咳得劇烈,脊背起伏。

  即使能順利洗脫罪名,出去牢獄,他這副身子,油燈將枯,火苗微弱,撐不了多久。

  賀初緩了許久,終是扶著冰冷石壁站穩,緩緩走到值守獄卒邊上,啞著聲開口:

  「敢問大哥,可有紙筆,能給予我?」

  那獄卒聞言,也犯了難。

  詔獄規矩森嚴,犯人索要紙筆不是小事。

  但也許犯人要寫陳情狀、認罪書。

  他小小獄卒不敢私自做主,出了差錯腦袋不保。

  他也只能將這事匯報給李大人。

  李肅在案桌上翻看卷宗,聽得此言,便想起賀初那副虛弱不堪的身子,心想著,還挺能折騰。

  病殃殃成這樣了,還想提筆寫東西?

  許是收了外頭娘子送來的衣物,感念情深,要在紙上寫幾句纏綿情話,家書託付。

  自身難保,還時時刻刻惦記外頭妻子。

  實在搞不懂這些人情情愛愛,搞不懂為何對那林娘子用情至深。

  「去幫他研好墨,紙筆一併送過去,在牢外守著,看著他寫,回來報於我知便可。」

  一炷香功夫後,獄卒上來回話道:

  「大人,那賀初寫的是,與妻子的和離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