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掌心嬌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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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晚自然是不能當他的妻子的。

  賀臨久久沉默,終究沒有直面回答。

  他的妻子是宗婦,要撐門戶、聯宗族、安內外,由不得他隨心所欲。

  而林晚身世本就模糊,這般輾轉才成了他的人,根本經不起推敲,更不能為他家族帶來半分助力。

  此時無聲勝有聲。

  林晚「嗯」了一聲,聲音很輕很弱,似乎耗盡了所有力氣一般:

  「我知道了,沐言,你不必再說,我知道了。」

  眼淚滾落,一顆一顆,毫無預兆。

  她的眼裡滿是傷心,淚水密布。

  賀臨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急切地保證道:

  「晚晚,我會保護好你的。」

  林晚埋在他懷中,眼淚掉得更厲害:

  「可是沐言,你能時時刻刻在家嗎?

  永寧侯府這麼大,人那麼多。

  你公務纏身,整日忙碌,我獨自在府中。

  你日後的夫人磋磨我,我又能找誰說理去?

  你不是個寵妾滅妻的主,自然不會因為一個妾室而對妻子如何。」

  賀臨喉結滾動,聲音微弱艱澀:

  「我會選一個性子溫厚、名聲好的夫人。」

  林晚輕輕笑著搖頭,但仍在哭著,甚至帶著幾分譏諷:

  「沐言,人心如何還用得著明說嗎?

  你這般喜歡我,但凡是女子都會嫉妒。

  男子的愛有占有欲,女子的情意又何嘗不是呢?

  妾室終究是下人罷了,做不得主子。

  到時在宅院之中,我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林晚吸了吸鼻子,最後抹去眼角的淚,掛著笑容說:

  「不過沒關係,這就是我的命。

  沐言,我認命了。」

  賀臨抱著她,心慌無比。他能感覺到林晚的心正一點點變冷。

  她在賀初那裡是正頭娘子,能自己做主,有自己的生意,能出門走動,與人交涉,憑著自己的本事站穩腳跟。

  她活得鮮亮自由,有底氣,不用看人臉色,能走出一方院落。

  他還信誓旦旦地以為,能給她的東西,比賀初更多、更特別。

  可如今看來,結果卻是譏諷的。

  一旦去了京城,林晚哪有自由可言?

  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困在深宅大院的四方天地里。

  從前的生意往來、主見、鋒芒,全部都會一點點被磨掉。

  她在宅院中學著低頭,學著服侍主母,學著看人臉色,學著在宅斗里小心翼翼,只為自保求生。

  她再也不能出門做事,再也不能發揮自己的本事,再也不能活得那樣張揚自在。

  他明明想給她更多,想讓她在自己身邊更幸福。

  可到頭來,他卻親自把她關進了金絲籠,折斷了她的翅膀。

  林晚耳朵貼著賀臨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很急很亂。

  她竊喜極了,她要的就是賀臨心虛。

  一路示弱順從,自輕自賤,說宅門磋磨的話,就是要引出賀臨的些許愧疚。

  賀臨心思通透,懂人性,自然也認同她所說的。

  她賭的是他對她的珍重。這麼多次拉扯,他明明情動至此,卻始終守住最後一線,不肯強迫她半分。

  足以說明他不想讓她徹底失望,更不想真的把她逼到絕路。

  所以她才敢一步步往深處說。

  林晚要他想明白,他口口聲聲說能保護好她、會選個好主母,全是虛的,全是靠不住的。

  她得逼他做個選擇。

  眼淚已經乾涸,她說:

  「沐言,名分於我而言,算不得什麼。

  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

  這句話落在賀臨耳中,他又怎會聽不懂?

  前半句盡說情義,後半句的答案呼之欲出。


  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

  看得通透,決絕徹底。名分、情愛、性命,都比不得「自由」二字。

  若真將她困在侯府高牆中,做一個仰人鼻息、毫無生機的籠中雀,賀臨不敢保證,她到最後會不會拋卻一切,包括她的生命。

  賀臨何嘗不知道,她這些示弱、訴說委屈、惶恐,是在盡力求一個掙脫牢籠的機會。

  但他還是不忍心。

  萬一呢?

  若他此時沒留給她一線生機,萬一日後他後悔怎麼辦?

  「好,等到了京城,我不會讓你進侯府。

  你在外頭住著,我替你尋一處清靜安穩的院子,安安心心過日子。

  不用晨昏定省,看人臉色,不用應付宅院的勾心鬥角,徹徹底底由著自己心意來。

  如此,可好?」

  林晚原本跳到嗓子眼的心,終於平靜了下來。

  在安靜靠著他、等著他回應時,每一瞬都漫長如年。

  古代男子大抵總是這般。

  他們總以為自己給的承諾便能抵上千金萬銀,女子會心甘情願信服依賴。

  可他們忘了,禮制是為男子設計的。

  薛平貴給王寶釧的承諾還不夠多嗎?十八年寒窯苦等,換來不過一場試探和背叛。

  男子可以隨口承諾,也可以隨意反悔,不會有人問責,不會有代價要付出。可女子們呢?

  她們只因一句輕信,便會押上整個人生,再無回頭路。

  信錯了人,便誤了終身。

  林晚得到了他的回答,才真真正正終於放下心來,眼皮都抬不動了,踏踏實實、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幾日船艙的氛圍緩和不少。

  賀臨終究是耐不住一個人的寂寞,又搬了回去,在林晚臥室處理公務。

  一個在案邊看書,一個在榻上昏昏欲睡,兩人又恢復一派難得的歲月靜好。

  底下僕婦眼觀鼻,鼻觀心,他們心頭都有嘀咕,可還是因著僕人素養,忍住竊竊私語,只用眼神交流。

  誰能想到,咱們大人竟這般黏人。

  誰說不是?

  前幾日娘子還哭哭鬧鬧跟大人置氣,鬧得整個船上氣氛都沉甸甸的。

  結果幾天前夜晚,三言兩語就把人哄得眉開眼笑。

  真是奇了,我原以為大人這般性子,定是喜歡溫婉柔順的,誰曉得……偏偏吃這套。

  這天林晚正在握筆臨帖,門外動靜甚大,她一抬眼便見平安搬來半人高的木箱,裡面是滿滿當當的書。

  「這麼多書,你看得完嗎?」林晚看向賀臨問。

  賀臨眼底泛著促狹的溫柔,打開書箱說:

  「這些書,本就是給你看的。」

  林晚一聽,字也不練了,當即放了筆,整個人癱靠在榻上,四肢舒展,一副生死有命、富貴在天的姿態,還帶著撒嬌的倔強說:

  「我不想看,我對看書半點興趣沒有。

  我本就不是個愛學習的,你就當我是見識淺短、不願上進的懶女人,成嗎?」

  「好好好,我不逼你看,給你念書名,若入了你的眼,你再翻看,可好?」

  林晚垂著眼,悶哼了一聲,也沒拒絕。

  只聽到賀臨一本正經,一本一本地翻開書,莊重無比地念道:

  「《冷麵大人,奴家心頭顫》

  《錦衣衛的掌心嬌娘》

  《侯爺別跑,奴家纏定你》

  《權傾朝野偏寵我一人》

  《高冷大人夜夜來》

  《囚寵嬌娘,大人輕點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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