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柔軟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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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日子來,每一日她都在強裝平靜,每一日都強迫自己對他笑。

  每一次任由他親近,都像吞著玻璃一般,忍著蝕骨的噁心與牴觸。

  可她自以為是的算盤,步步為營,從頭到尾已經被他看穿。

  他故意給她希望,故意引她入局,再無情地揭破她。

  林晚赤著雙腳,一步一步地走回榻上,躺了下去。

  眼淚無聲地往下淌,打濕枕頭。

  她抿著唇,不再看他一眼,兩眼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你為何哭?該哭的人是我,你傷了我的心。」

  賀臨走到她面前,一字一字地質問。

  傷心、憤怒,林晚的情緒壓抑許久。

  她猛地抬頭,淚眼通紅,淚水和憤怒一同爆發出來:

  「怪你,全都怪你。」

  林晚氣得渾身發抖:

  「為何要覬覦別人的妻子?

  為何要用這種交易將我引上船?

  我明明拒絕了你,我一點都不喜歡你,為什麼非要這樣強求不可?

  為什麼非要把我困在你的身邊,束縛住我的自由?

  你,憑什麼?」

  質問完之後,哭聲漸漸被濃重的抽噎聲取代。

  這幾句反抗耗盡了林晚全身力氣。她躺在床上,雙眼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再也沒朝賀臨看上一眼。

  聲音是小了,可林晚的身子還在控制不住地發抖,汗順著她的鬢角滑落,在枕頭的淚痕上洇著。

  眼淚仍是不受控制,一滴一滴不斷湧出。

  林晚沒有抬手去擦的念頭,四肢無力,如傀儡一般。

  她的手背也因壓抑到極致的憤怒而一片鐵青,青筋都露了出來。

  賀臨看向她那隻裸露的腳踝,那結痂非但沒有癒合,反而被抓得面目全非,一道道紅痕深淺不一,交錯重疊,已經滲出新的血絲,在蒼白的肌膚下觸目驚心。

  他走上前,伸手強硬地將林晚的側臉硬生生掰轉過來,強迫她那雙眼對上自己的視線。

  她眼中蒙滿淚水,賀臨拿帕子一點點擦去她臉上的淚,擦去她鬢角的汗,又慢又溫柔。

  「晚晚,你聽清楚。

  賀家出事並非我所願,錦衣衛奉旨抓人,我根本攔不住。

  我既答應了你,便會去查,便會去辦,我自然會去做的。

  但你別再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我的底線和耐心。

  我不是聖人,也會出爾反爾。

  你只有乖乖待在我身邊,寸步不離地看著我,才能盯著我信守承諾,難道不是嗎?

  你一定很恨我,但就算你恨,我也不會放你走。」

  賀臨握著林晚鐵青的手,她的手冷得像冰,炎炎夏日中,她的手沒有絲毫溫度。

  可下一瞬,林晚猛地用力,將自己的手從他掌心抽離。

  而後林晚勾起一抹極淡又極其嘲諷的笑容,聲音很輕,輕得像嘆息。

  「我這樣子,你看到,可滿意了?」

  她的眼底是徹骨的冰冷和嘲諷。

  賀臨喉結滾了滾,壓住心頭翻湧的酸澀。

  他捏著帕子的手懸在半空,上面還有她的眼淚和溫度。

  「你累了,先休息吧,晚上用膳時,安嬤嬤會叫你起身的。」

  賀臨沒有停留,走出房間,萬分疲憊。

  江風呼嘯,江水滾滾,不斷翻湧向前拍打船身,發出沉悶聲響。

  他在船頭望著無邊無際的江面,只覺無盡悲涼。

  他自以為掌控一切,可滿心空落。

  她積攢了多日的憤怒、委屈、絕望,終於發泄了出來,再也不用強裝溫順。

  這十日的光景,原來不是錯覺,真的是一場夢。

  他不會放手的,無論林晚此刻是開心、痛苦還是絕望,只要她能活生生地待在他身邊,觸手可及。

  遠比他日思夜想只能在虛幻的夢中見到她要好上千萬倍。


  她針鋒相對是真的,他的恨意和痛苦是真的,她活生生地、鮮活地在他面前。

  好過一切都是虛假幻境,好過再也見不到她。

  只要她在身邊,那便足夠了。

  往後的幾日,船艙房間成了林晚唯一的天地。

  她再無踏出過那扇房門,一日三餐由安嬤嬤端著飯菜送進來。

  飯菜擺在案上,涼了又熱,熱了又涼,林晚卻極少動筷,偶爾捧著那隻傷了的腳踝,垂眸發呆。

  沐浴與更衣也全在這方寸之間完成。林晚任由丫鬟擺布,自始至終沉默,像一尊沒有魂魄的玉像。

  安嬤嬤與一眾僕婦丫鬟進進出出,端盆換湯,腳步匆匆。

  好在船上人手足夠,一應物事備得齊全。

  賀臨從前都是獨來獨往的,公務纏身,四處巡查,舟車勞頓。

  一個人吃飯,一個人批閱公文,一個人對著夜色靜坐。

  從不覺有何不妥,甚至樂得清靜自在,心無旁騖。

  可這短短十日,身邊多了個人,一同用飯,一同辦公。這煙火氣竟然一點點滲進他的日子,不知不覺習慣了熱鬧,習慣身旁有人陪伴。

  如今一切又回到了從前。

  賀臨獨自坐在桌前,飯菜擺上許久,涼透,他胃口全無。

  燭火噼啪,隔壁房間傳來的動靜被無限放大,他聽得一清二楚。

  他心頭漫開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下人來收拾碗筷時,賀臨隨意地抬眼問道:

  「林娘子那邊用過飯了嗎?」

  下人垂手回話:

  「回大人,吃是吃了些,只是用得極少,每日就這麼幾口,人眼看著就消瘦下去了。」

  賀臨心頭浮上不安,追問:

  「她有沒有對你們發脾氣?有沒有訓斥挑揀你們的不是?」

  下人搖頭:

  「從未有過。林娘子自始至終非常安靜,不哭不鬧,話也極少,十分安分。」

  賀臨心頭沉重,越發不放心。

  他不怕她鬧,不怕她罵,不怕她咬牙切齒。

  她可以恨他、怨他、沖他發火,說明她還有力氣與他抗衡。

  可她這般安靜,不言不語,不吃不喝,整個人更像是一潭死水。

  怒意也好,攻擊也罷,都是活著的氣性。

  一旦連氣都沒了,只剩一片死寂傷心,那便成了心病,一旦紮根便難醫了。

  終究還是放心不下,等入夜後,賀臨朝她的房間走去。。

  廊道燭火點燃,將他的身影投出一道細長的影子。

  躊躇了一會,他敲了敲門。

  「是我。」

  「進來吧,沐言。」

  她聽上去很平靜。

  賀臨推門而入,裡頭的林晚迎了過來,不等他反應,伸手拽著他的衣袖,主動貼上了他的唇。

  觸碰柔軟,突如其來,可異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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