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引她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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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晚按捺好奇躁動,想再順著他兩日。

  如今賀臨與她幾乎同車同行,寸步不離,她貿然行動只會打草驚蛇。

  「不急,書冊之類我本沒太大興趣。」

  直到如今賀臨仍是不懂,她為何非要執著親自經營那些鋪子。

  這一點便是他與賀初最根本的不同。

  賀初也心疼她奔波辛苦,勸她不必這般勞累。可他尊重她的心意,尊重她想自己立身、自己做主的念頭。

  而賀臨不一樣,他的心疼會直接給出路,讓她做選擇,替她安排好一切。

  不容拒絕,仿佛她只需接受就好。

  如今她與賀臨之間,沒有真正的平等。

  他給了庇護,給了安排,讓她只需安穩待著。

  可林晚早已見過未來那般燦爛繁華、自由自在的光景。

  如今又怎會困於這段不對等的情意,深陷在不由己的泥濘之中呢?

  林晚專心致志地練字,這一寫便是一個上午。

  她素愛柳公權的楷書,骨力勁挺兼俊爽,字字端正,能提功底。

  練完之後,手臂有些酸軟。

  林晚下意識輕輕甩了甩手,身旁賀臨立刻停下了筆,公文擱在那邊。

  他攬著她的手臂,開始揉捏,按著酸脹的經絡,細緻地揉按。

  賀臨稍稍抬眸,又見林晚那溫軟的眉眼對著他笑。

  他心滿意足,就算她此刻溫順乖巧,有一半是演出來的,那又無妨。

  日久生情,演著演著,假的也能熬成真的。

  只要她肯為他演戲,安安穩穩待在身邊,能裝一輩子的真心,那這份心意到最後也會成真。

  日子一長,兩人總能磨出些真情來。

  等到下午林晚午憩前,賀臨將桌上的公文疊齊,走出門外吩咐:

  「這些公文已擬好,晚上過來取走,放回書房。」

  林晚翻了個身,閉上眼。

  這些公文一旦被送回賀臨書房,想再觸碰便更難了。

  書房是重中之重的機要之地,莫說丫鬟不能隨意進出,便是打掃也必得主人在場才能入內。

  要是錯過,今日便再無這般好時機。

  擱下公文,賀臨提筆練了會字,中途拿來林晚寫的柳體,欣賞了好一會。

  門外如意稟報,稍微提及了鎮國公。

  此時林晚正睡著,呼吸勻靜,賀臨走到榻邊,輕輕撫去她鬢角的汗,輕手輕腳地出去了。

  賀臨一出房門,林晚便睜開了眼。

  鎮國公的階品聽著要比永寧侯威武不少。

  賀臨出去,應當要耽擱好一會。

  林晚的心跳得很厲害,耳膜全是急促聲響。

  咚咚咚。

  她連鞋都顧不上穿,赤著腳躡手躡腳從榻上滑下來。

  腳上的傷明明養了十日,可卻遲遲不好,那是她故意的。

  每當夜裡無人時,她便去悄悄抓撓傷口,硬生生拖著,不肯它痊癒。

  唯有這般,才能借著傷痛博賀臨幾分憐惜,讓他礙於憐憫,不會強行索取。

  後腳踝的隱隱作痛,早已被緊張蓋過。

  林晚屏住呼吸,眼裡只有那摞文書。

  文書裡面會如何稟報賀家的事?

  賀臨說會幫她,幫賀家陳情,那他必定會在奏摺中寫清楚吧?

  她太想知道了,想知道其中細節。

  等人挪到案前時,見那一摞厚厚公文整整齊齊,被細繩十字捆著,扎得規規矩矩。

  林晚不敢貿然動手,先蹲在一旁,盯著那繩結,觀察著怎麼繞、怎麼壓、怎麼收尾。

  若是解開後綁不回原樣,哪怕只差一絲,以賀臨的心細,必定能一眼看出來。

  房間靜得可怕,窗外江水流淌,每一分每一刻都像是在催促。

  林晚屏住呼吸,將那工整的細繩鬆開來。

  她拿起上面一本,迅速翻開。賀臨字跡工整凌厲,密密麻麻,記的是真州及沿江幾府庫銀核查情況。


  各州府虛報修繕衙署用度、剋扣河工銀兩、侵吞賑災糧款、上下串瞞、虛報田賦……

  地方官借生辰節禮層層索賄,受商鋪孝敬明細,一條條登記在冊。

  ……

  林晚掃了一圈,並未見到賀家記錄。

  她強作鎮定,拿了第二本,上邊是州縣倉糧記錄。

  常平倉虛報存糧,以陳充新,與糧商勾結,低價盜賣官糧,災年高價拋售,中間差價,帳目明細流入各級官員私囊,數額清晰……

  第三本,官員任免賄賂,內情。

  富戶捐官買缺,上司提拔親信收重禮,知縣保官向上饋送金銀,往來暗語,中間人姓名,都一一記錄在冊。

  第四本、第五本。……

  林晚翻得急切,一目十行,紙張翻過極快,內容都是剋扣貪墨、地方豪強與官府勾結、層層盤剝,都與貪腐有關,條理清晰。

  確是正經案卷,可樁樁件件,沒有提及賀家。

  為何會如此?

  她記得那日無意瞥見賀臨筆下明明出現過賀家商號相關文字,是與這些文書一同書寫。

  可她翻遍每一本,為何一無所獲?

  難道那本文書單單被賀臨藏了起來?

  「你找不到的,晚晚。」

  這低沉的聲音在門邊響起,十分平靜,卻又十分冰冷。

  「因為我在這堆文書中,從未寫過與賀家相關的字句,而且你想看的證據、帳冊也不在我這裡。」

  林晚渾身血液凍住,僵在原地,緩緩抬頭。

  而他就在不遠處,眉眼依舊是往日溫和,嘴角還帶了淺淡笑意,並沒有怒氣,並沒有斥責,十分平靜。

  可他這樣溫和,在林晚看來,卻比青面獠牙的惡鬼還要可怖。

  「原來那日,你是故意的,故意寫下這麼一段與賀家相關,引我上鉤……」

  林晚沙啞乾澀地說出了答案。

  他明明知道她會留意,知道她還惦記著賀家,就是故意讓她看見,故意勾起她來翻找文書。

  故意讓她心存期盼,讓她日日等著,最後再讓她落一場空。

  她眼眶泛紅,渾身緊繃。

  「晚晚。」賀臨輕輕地叫她:

  「我只不過把魚餌放在那裡,是你自己真的上鉤了。

  你這幾日對我全是假的,不過是想讓我放下防備。

  你知道我此時此刻有多傷心嗎?」

  賀臨的心口有鈍器重重地砸了下來,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是設局的人,可心底沒有半分解氣,只有發悶酸澀。

  他當然想到了林晚在騙他,在虛與委蛇。

  他故意寫下賀家商號,故意錄給她看,故意在試探。

  可內心深處又存著一絲渺茫期待。

  期待著林晚能全然信他,不必靠偷窺,安安心心等著他給她結果,期待她能放下所有戒備,真的依靠他一次。

  她終究還是不信他,所有的配合溫柔,全是為了這一刻翻找文書。

  面前的林晚,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一滴接著一滴,無聲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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