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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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完林晚回的信,賀臨便徑直入內沐浴。

  浴房熱氣蒸騰,他反覆摸索那枚桃木扣子,良久放在水面,看它一圈圈轉著,最後緩緩沉入水底。

  水汽朦朧,他隔著木簾喚人。

  賀臨問:「錦衣衛何時能到?」

  如意在外邊躬身回話:

  「回大人,大約十日後便能抵真州。」

  十日,時間夠了。

  足夠讓孫承安布置好一切,也有足夠時間一起收網了。

  可賀臨又想到了什麼,問道:

  「等錦衣衛鐵騎踏入真州時,賀家之人會如何處置?」

  如意頓了頓,低聲回答:

  「全部拿下,一個不留。」

  這樣的大案,只要涉事之人的直系親屬,哪還有別的下場?都會入獄。

  他明知故問。

  賀臨輕嘆。

  他離開京城時抓到的那個京城官員,涉案私鹽貪污一事,私鹽所用明面全是賀家印章,賀家委託押運、保結、掛靠文書,官府鹽鐵檔案中也寫得清清楚楚。

  林晚一開始是那京城官員買下的流民,後面那官員把林晚送給了賀初。

  如今這京官倒台了,有人能證明京官與賀初的私下密會。

  真州也不少人知道林晚是賀初從京官那裡買下的。

  官府檔案中又全是賀家的印章文書。

  人證、旁證、物證,都在。

  這四年來,皇上一直憂心私鹽泛濫,耗空國庫,禍亂鹽法,這是他的心頭大案。

  一查再查,終於抓到這京中裡應外合之人。

  這帳冊上卻四年反覆出現賀家名字。

  而一個商戶能在真州長期屹立不倒,背後定有勢力保護。

  無論如何,賀家印章在,鹽引的額度也在,說是完全不知情,也無法洗脫罪名。

  馭下不嚴,治家無方,失察瀆職。

  而如今皇上正是想要殺一儆百,震懾鹽商,清理黨朋。

  賀家,這次逃不掉了。

  他開心嗎?

  開心。

  賀臨非常清楚,此刻胸膛翻騰的是十分濃烈的、要溢出來的快意和期待。

  一旦賀家一倒,滿門入獄,株連在內的林晚,便會從一個有名有份的賀家婦,淪為罪眷。

  沒了依仗、沒了退路,一切在一夜之間都會粉碎。

  京城大員牽涉鹽案,賀家名下商號是私鹽轉運關鍵脈絡,如此滔天大罪,她一個弱女子無從辯駁,無力掙脫。

  到時,她會身陷囹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家族傾覆,親友離散,無一人能為她出頭。

  而她唯一能抓住的,便是他賀臨。

  只要他稍稍伸手,她也只能緊緊地攥住他,依附他、順從他,仰他鼻息而活。

  他從前求而不得的靠近,不能獨占的心思,等到那時候全部能夠順理成章,將她握在掌心、摟在懷中。

  而夢中所思所想的所有場景,都會一一實現,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賀臨垂眸,水底那枚桃木扣仍在靜靜躺著,他伸下手,輕輕一撈,放在了掌心,凝視許久。

  水漸漸涼,一股冰冷的恐懼同時升了上來。

  等賀家全部拿下,林晚入獄,會被沒入籍為奴,發為官妓,一生都烙上了洗不掉的罪奴印記。

  她的聰慧風骨,還有不願折腰的鮮活張力,都會被現實一點點碾碎。

  她原本眉目清亮,有勇有謀,這才是他念念不忘的林娘子。

  而日後所有人看見她,只能看見她一身卑賤的奴籍,看見罪眷,對她踐踏,對她沒有尊重。

  打罵驅使折辱,歷經這一番後,林晚那顆乾淨又堅韌的心,還會像現在這樣鮮活嗎?

  他不想毀掉她,他捨不得。

  林晚在府中等了一整日,原想著賀初午時便能從衙門迴轉,可左等右等,終究還是等到了暮色,才聽見門外的馬車聲。


  她走了出去,迎面見到賀初的眉頭微微蹙起。

  「怎麼去了這麼久?可是路上遇到阻滯?」

  賀初頓了頓,先牽著她的手進了府,才慢慢說道:

  「賀大人沒有在衙門,聽人說他這兩日不在真州,而四掌柜他這幾日全部招的差不多了。」

  「招了什麼?有無牽扯到我們賀家?」

  賀初閉了閉眼:

  「他親口承認有私鹽勾當,說所有皆是他一人所為,與孫同知、趙知府皆無干係。

  只是等我去到的時候,他已整個人撞到捆綁他的鐵鏈的鐵棍上,畏罪自盡了。」

  賀家掌柜涉及私鹽勾當。

  「怎麼會?他怎麼會和私鹽勾上關係?我們賀家也不可能做私鹽的買賣。」

  林晚心頭一震,大喊不妙。

  賀初也是滿臉郁色,不解地說:

  「我也正納悶此事,四掌柜何必要說這樣明顯的假話,咱們家鹽號所用鹽引全部是朝廷按額配發,一絲一厘都記在冊上,絕不可能多出私鹽買賣,更不可能參與私鹽的販運呀。」

  林晚點點頭:「估摸著他最後那番話是要存心栽贓到賀家頭上,拉個墊背的。好在事情過去,人也沒了,我們有實證保全自己,這事翻不起風浪的。」

  賀初抬手按著眉心:

  「好在你今日準備了所有鹽號帳冊,讓我帶過去,一筆一對,都核得十分清楚。賀大人雖不在,但他身邊長隨接了話,翻了帳冊讓我不必多慮,在家等候便是。」

  既然能在家等候,說明沒有嫌疑。

  林晚懸著的心也徹底放下。

  兩日後。

  林晚打理完茶鋪的事,心中鬆快。

  一切都恢復了正常,她如今出門也不用顧及著孫同知的人,此時正是最鬆懈之時,賀臨一切都等著收網了。

  剛踏出茶鋪,一身影迎了上來。林晚認出他是平安。

  「林娘子,我家大人有請,說是要緊事同您商量。」

  要緊事?都這個時候了,還有何要緊事?

  想來只是特意道別,賀臨待她卻像摯友,又真誠,臨行前想見一面也在情理之中。

  林晚想了想,喚上秋梨,又叫了茶鋪的粗使婆子一同跟上。

  如此,三個人跟著平安去了酒樓。

  林晚想著待會點幾道又貴又好吃的菜,好好在賀臨臨走前敲他一頓。

  這些日子提心弔膽的,得全部吃回來。

  賀臨待她是摯友,應當不會計較吧?

  可一踏入雅間,如意卻有些面色著急地說:

  「林娘子,我家大人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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