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兔死狗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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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承安這張趨炎附勢的嘴臉,賀臨本不想見。

  兩淮鹽案貪腐,背後京城的靠山在賀臨去往真州前便被抓了,不過消息封鎖,兩淮一帶還被蒙在鼓裡。

  可紙包不住火,終究他們還是會覺察到京城那邊的異樣。

  因而時間緊迫,只能先將真州的這兩人拿下。

  先將一地肅清,讓百姓安穩下來,也好。其他兩淮地區既有線索,徐徐圖之,慢慢查清便是。能穩住一方,便算一方安寧。

  可沒想到孫承安竟在真州這邊收網之前,主動送上門來。

  賀初能平安歸來,以孫承安的精明,居然給出的解釋是賀初這個棋子還有用,鹽場那邊沒有聽他的命令。

  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還有一個人存在,不僅還需要用到賀初,還能讓孫承安不敢違抗命令。

  他們背後兩淮一帶的更大金主,不是給權就是給利。

  既然孫承安開口要為他牽線介紹一筆大生意。

  賀臨自然也跟著感興趣。

  只聽孫承安伏在地上說:

  「大人有勇有謀,又得皇上信重,這兩淮廣袤之地的鹽利,若您想分一杯羹,小的願為您周旋,三分鹽利盡數歸到大人手中。」

  監察使掌糾察、稽查權力。多少御史來了又去,在兩淮中不過都走個過場,還沒有人能像賀臨這般有權有勢。

  三分鹽利換得對漕運鹽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交易聽得誘人至極。

  孫承安很是自信,沒有人能在巨大的誘惑下把持本心,如果有,那便是誘惑還不夠大。

  聖上這幾年來多番對鹽務查得頻繁,朝局隨時可能生變,他才急著再尋一層保障。

  按以前的法子偷偷制私鹽,靠官員通風報信來壓案子,賺灰色暴利,隨時可能會暴露。

  私鹽風險大,只能走地下,利潤再高也不能太明目張胆。

  若把私鹽與官鹽一同賣,走明面渠道,利潤翻倍還安全。

  可是地方官能罩得了一時,帳冊卻始終要交由朝廷,由這位新任的監察使核查。

  只要賀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帳冊能造假,鹽引能篡改,查案能有其他替罪羊。

  便能合法地將私鹽當官鹽賣,實現利潤最大化。

  賀臨抬眼,勾起弧度,慢悠悠地說:

  「承安,你太懂事了。知道我這個監察使不過區區二品官,用三分利便可打發。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確不用費力氣,所以用這點好處也足夠敷衍我了。

  這三分鹽利,我定然會趨之若鶩,恨不得把它揣進兜里,也心甘情願沾染兩淮鹽案之事。」

  不能答應的太早。

  三分鹽利,孫承安一人便可說了算。

  可要鹽利再往上加碼,孫承安這等小角色可不敢拍案決定。

  如此才能見到背後更大的魚。

  賀臨能坦然在孫承安面前露出對林晚的執念。

  既是真心流露,不想壓抑,也是故意露出把柄。

  小人相交本就靠利益和把柄互相牽制,若毫無破綻、無欲無求,宵小碩鼠怎會輕易靠攏?

  唯有讓對方以為捏住了他的軟肋,才會放心大膽地談條件,互交底細。

  孫承安一聽,三分利還入不了賀臨的眼,瞬間心也揪緊,額頭冒了汗。

  這監察使好大的胃口。可眼下以他的權勢,是最燙手的香餑餑。

  若沒拉攏住,日後在兩淮的路子上,便不能保證一帆風順了。

  孫承安不敢起身,急聲道:

  「只要大人肯點頭,五分利都能歸您,只是如今小人一人做不了主,回頭給您引薦一位能拍板的人……」

  「五分利的話,我倒不介意辛苦一趟,親自去見見。」

  賀臨眉頭微挑,這才重新展露笑容。

  「不勞大人遠行,他人已經到了,在另外一個雅間等候著。」

  竟如此懂事,提早做了安排,看來,說三分利當成補償的,也是早就編造好的。

  賀臨上前親自扶起孫承安,讓他坐下。

  「還是你想的周到。不過承安,你要明白,我縱使權柄再重、再得聖寵,對外對皇上總要有個交代。兩淮鹽務,亂象叢生,我回京復命,必須要拿幾個人交差,你懂嗎?」


  孫承安連連叩首:

  「小的懂的,官鹽屢屢被劫,我們能幫大人揪出劫匪,私鹽私鑄的頭目也能給大人尋出來,交於處置。到時必定轟轟烈烈,整個兩淮乃至京城都能知曉大人威名。」

  賀臨笑得更深:

  「那便好,本官也可以保證,若私鹽梟首被抓,日後兩淮之地便沒有私鹽一說,賣出去的,那都是官鹽了。但,想走明路,可以。手腳要提前處理乾淨。切莫讓不相干的把柄落到旁人手中。」

  孫承安慌忙抬手去擦額角不斷滲出的汗,即使有冰塊盆在雅間的四個角落擺著,他的後背也已濕透。

  這話是要兔死狗烹。

  賀大人是真正的官場頂尖高手,幾句話便能將盤算說得一清二楚。

  誰也不認識真正的私鹽販子,誰也沒見過真正的私鹽作坊。

  等假頭目被推出去頂罪後,明面上的私鹽源頭便斷了。

  以後兩淮中便只能有官鹽的存在,而官鹽的所有盈利帳目,都能在監察使的督查下過關。

  私鹽和官鹽不分你我,百姓買不到便宜的私鹽,就只能乖乖地去買高價的官鹽。

  只要上交給聖上的帳冊不出問題,他們所賺的利潤只會比現在更恐怖。

  可賀臨下手是極狠的。

  從前一起做私鹽,知道內情的人都要清理乾淨,一個活口都不留。

  「大人的意思小的徹底明白,大人放心,小的定然安排妥當,保證日後我們兩淮之地只有官鹽,無人敢私造私鹽,大人可高枕無憂。」

  能懂他的意思便好,跟聰明人講話就是輕鬆。

  賀臨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襟,道:

  「既然早晚都會見面,那便不急於一時,讓我看看你們的投名狀有多有誠意,等你把事情安排妥當,再見面也不遲。」

  孫承安趕緊行禮:

  「是,大人謹慎些是對的。」

  他看著賀臨雙手在背後交叉著,慢悠悠地離開了酒樓。

  而餘光一瞥,桌面上的茶盞、茶杯中的水是一滴都沒喝。

  這賀大人,不簡單。

  這般疑心重的人,只有將投名狀做得漂亮,才會真正互交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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