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法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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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子,這是方才老門房交予我手,說務必讓娘子親啟。」

  林晚在院子窗邊案前,用手不斷比對著布莊送來的幾匹料子。

  淺青,月白,墨竹,清灰,四種不同顏色。

  她想給賀初選料子,裁幾身柔軟合身的新衣裳,當是慶賀平安度過風波的心意。

  聽見秋梨的話,林晚輕輕抬眼,並未伸手去接。

  「你且放那吧,我有空再拆看。」

  秋梨是認字的,她提醒說:

  「娘子,我瞧這面上的落款字和信封的質地,應當是賀大人那邊送來的。」

  林晚動作停下。

  昨天才在茶鋪中見到,聊了正事。如今賀初回來了,還有何正事需要與他在信中暢聊?

  孫同知那邊完完全全相信他們,戲也不用再演了。

  想來也只有摯友之情,在信中提及離開真州之事。

  「你先放那吧,我有空自然會看。」

  夫君的提醒甚是在理,他們一家得與賀大人保持好距離。

  林晚根據料子的觸感,最後選了淺青和青灰色。

  江南夏日悶熱無比,顏色不能太深。可賀初又是經常出門的,顏色太淺又易髒,見人不大體面。

  她派人將料子帶給布莊老闆,讓他按照夫君的身材做兩身成衣後,總算忙活完了,喝下茗茶。

  黃昏時,她才再次注意到桌上的這封信。

  她心頭微嘆。

  那晚月光下,賀臨誠心誠意邀她交友,也是費了心思。

  驟然間徹底不理不睬,反而刻意。不如寥寥幾筆回信,安安靜靜將賀臨送走,離開真州再說。

  如此想著,便拆開了信。

  「阿晚,近聞風聲,四年前賀家與京中官員暗有交道,此事你可知曉?

  其中隱情或許牽涉風然表兄相關,那京中官員如今正被暗中徹查,稍有不慎引火燒身。

  你若知曉其中情況,可提早防備。

  風然表兄的生意太大,難免有些違章違法之處,這也是有可能的。

  另,四掌柜在獄中與土石供出不少牽扯賀家往來帳目,賀家少主需親自衙門對核筆錄,明日叫風然表兄來衙門尋我。」

  信紙在手中,看完後莫名有些不快。

  四年前的事,那時她還沒過門,內情自然不清楚。

  信中這暗戳戳的試探,竟指賀初在生意往來中,有觸犯律法不合章程之處。

  大胤朝律令何等嚴苛,商途上本就步步驚心,莫說真的犯事,便是沾上了嫌疑,都有可能被構陷入獄抄家。

  也是如此,他們夫妻倆的生意入帳乾乾淨淨,一直在能力範圍之內經營著,不貪多,不占便宜,不隨意攀附。

  這幾年真州官場動盪無比,可賀家始終屹立不倒,維持著原有的生意,緣由便是賀家生意乾淨,難以抓出錯處,而在人情世故上也未曾落下。

  如此才遊刃有餘,保全自身。

  林晚尋思著,定要先給夫君正名。

  信中一句「或許牽涉」,已是對賀初的無端揣測。

  林晚提筆,沉著氣,耐心寫著:

  「大人放心,拙夫在生意場上一言一行皆循法度,從無半分違章逾矩之處。拙夫乃我最親最信之人,其中莫是有什麼誤會?

  大胤律法森嚴,難以承擔一句懷疑,請大人明察秋毫,莫要輕信無稽之聲。大人交代對帳一事,我會轉告夫君,叫他明日準時前往衙門配合。

  大人拳拳真切之心,我已瞭然,願日後大人在官場上展翅高飛,節節高升。」

  擱下筆後,林晚將信封好。

  特意叫了府里一個尋常跑腿的外院小廝,叮囑他將信速速送往官驛,交到賀大人手中,不必多言,也不必等候回信。

  如今戲已不再演,秋梨是他貼身心腹婢女,再讓她出面遞送私信,太過扎眼,也不大合適。

  交代完畢,林晚便喚人備車。

  江南久晴無雨,今日在黃昏時卻飄起濛濛細雨。

  雨絲細如輕煙,兩岸的屋瓦垂柳在雨幕中暈成一片溫潤水墨。


  正是江南夏日最動人的景致。

  賀初剛選了新掌柜,交代完畢,出了鋪子抬眼便望見了鋪子對面立著的人。

  林晚撐著一柄素麵油紙傘,靜靜地立在雨霧中。

  布裙淺碧色,頭上插著玉釵,兩耳戴著那一對雲紋玉石墜子,笑眼眯眯地等他。

  街上往來女子,皆是江南眉眼溫婉,身段纖細。可偏生林晚在那兒站著,便自成了一道景色。

  亭亭玉立,雨後新荷,眉眼柔和,氣質乾淨,素淨無比,卻耀眼奪目。

  嫁與他已是三年,妻子在歲月中並未有任何磋磨,而是多了柔婉動人,更好看了。

  賀初瞬間盪開笑意。

  「下雨了,怎麼來了?」

  林晚隔著街小道的距離,加大了點音量:

  「往日都是你來接我,今日換我接你。你說吃軟飯的話,我還記著呢。」

  人來人往,妻子這般說吃軟飯,反而有種當眾承諾、信守諾言的意味。

  賀初朗聲笑開,明眸皓齒,溫潤春風。

  他單手輕提衣擺,避過積水,一步步緩步朝她走來。

  雨絲輕揚,君子行來,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立如芝蘭玉樹,笑似朗月入懷。

  煙雨樓二樓靠窗雅間內,木窗半支開,細雨斜斜飄入幾分。

  賀臨在窗前,遙遙瞥向不遠處那道撐傘而立的身影。

  身後的長隨平安看得心頭一緊,偷偷抬手抹了額角的細汗。

  太倒霉了,主子叫他盯著賀初的動向,他便跟來了賀家鋪子。

  賀初在鋪子留了一整個白日。平安便叫人回稟主子賀初動向,沒成想主子竟親自過來看。

  更讓人沒想到的是,樓下這一幕居然發生了。

  「奴才也沒料到林娘子會忽然過來。奴今日打探的是只有賀公子一人……」

  主子遲遲沒有看他,平安立刻噤聲垂手退下,不敢再發一言。

  賀臨目光凝在林晚耳畔,久久沒有移開。

  那對雲紋玉墜,銀白溫潤,他有印象。

  他初到真州,第一次踏進賀府時,見到的林晚便是戴著這對耳墜。

  那時候她許久未見夫君,與夫君重逢,打扮得明艷動人。

  可自那以後,但凡在他面前出現,仍舊是素麵簡易,耳尖乾淨。莫說這對玉墜,連半點耳飾都不曾再戴。

  而此刻,兩人站在雨中,互相牽著手。

  他,得不到,也不想毀掉,只想掠奪。

  這附近到處有他的暗衛手下,只要他想,只要他一聲令下或一個手勢,便能將樓下這個不法狂徒給斬了。

  一條人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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