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夜晚相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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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金家跟孫同知身邊的金師爺是本家親戚,沾著親故。

  四掌柜的把柄捏在了金師爺手中。

  上個月月末,四掌柜還私下拿了銀子去孝敬金師爺。」

  林晚愣了愣,腦海中回憶起那同知府見過的師爺模樣。

  他說話處事極其圓滑,私下收受賄賂不足為奇。

  「你說的這些可是真的?四掌柜終歸還是賀府的人,可不能隨意污衊了去。」

  林晚聽到這裡,焦灼了一晚的心緒倒平復了不少。

  既然跟金師爺有關,那便是孫同知下的命令了。

  「不會有錯的,這是我親自交給我手下的小馬,他從前走南闖北,為了生計三教九流都混過,市井消息、隱蔽門路摸得清。

  我也派人去黑風口挨家問過,附近百姓都說,那伙蒙面人並非本地流寇。

  蒙面人來路不明,更怪的是他們劫下口糧後根本沒帶走,也沒藏起來,反而就地低價賣給附近米商,一副急著脫手、半點不圖高價的樣。

  這並不像劫糧的土匪!」

  「大掌柜,你這兩日也辛苦了。」

  林晚沉吟,壓著聲:

  「不過這事咱們先不聲張,眼下既不能明著去找四掌柜的下落,也不能輕舉妄動。

  如今賀家的人一舉一動都叫人盯著,稍有不慎可能引火燒身,你等我消息,切勿輕舉妄動。」

  少夫人的話,聽了叫人心驚膽戰。

  「這麼說的話,官府是擺明了要針對咱們賀家?」

  林晚安撫地說:

  「樹大招風,咱們生意做得大,難免被人盯上。既來之則安之,會有辦法破解的.

  你回去照舊打理生意,照看四掌柜的鋪面,他那邊的盈利分成一併撥給你,只是,你要更操勞了。」

  大掌柜重重點頭:

  「少夫人放心,一切等大公子平安歸來,再對鋪子之事定奪。」

  大掌柜走後,林晚立刻去了書房,鋪紙研墨,提筆寫信。

  信中先提了四掌柜與金師爺之事,賀家這邊不方便派人大張旗鼓去尋四掌柜,可賀大人可以暗派人手去。

  又點明黑風口劫糧之人行事周密,不似尋常匪類,手法絕非一次兩次,更像專人偽裝劫匪。

  寫完封好,林晚把信交給秋梨,再三囑咐:

  「你去官驛尋賀大人,務必親自將信交到他手上,路上佯裝高高興興出門辦事,倒不必避著旁人。」

  思及此,林晚把信封換了淡粉色的紙,再讓秋梨送過去。

  林晚記得賀臨身邊可不止一個長隨,如今其他人都不見蹤影,不在官驛之中,必定是暗暗躲起來了。

  既是來真州督查,賀臨必定帶夠了人手。

  官驛中。

  淡粉色信箋遞到賀臨面前時,他頭稍抬,眉頭蹙起:

  「這是什麼?

  哪來的小娘子書信,也敢往我跟前遞?

  京中之時已說過,這些閒雜信件直接扔掉便可。」

  如意連忙上前說:

  「大人,這不是外頭其他小娘子,是林娘子身邊的丫鬟秋梨親自送來的。」

  翻看卷宗的動作停下了,賀臨淡淡開口:

  「放下吧。」

  莫非小娘子終於開竅,想對他示好?

  也罷也罷。

  無論是何緣由,肯主動送信過來,總歸是好的。

  說明他們之間還有書信往來的牽連。

  信封面上有一縷茶香,清淺乾淨。

  只有貼近林晚才能嗅得到的氣息。

  夜裡沒法夢到,只能憑空想像。

  賀臨拆開信一看,先是一怔,而後低低地笑了起來。

  這笑也有自嘲,也有讚許。

  信中一點兒女情長都沒有,全是政事。

  林娘子叫他出手拿下四掌柜和金師爺,說二人定能拷打出實情,還不忘在後邊恭維說相信大人能料事破案如神。


  「近來聽聞兩淮官鹽屢屢被劫,私鹽泛濫不止,大人可曾想過其中關竅?」

  信中的結尾這句反問,看似輕描淡寫,實則戳到賀臨的心扉上了。

  賀臨奉聖上之命而來,督查的州府不單單是真州,而是整個兩淮之地。

  這林娘子半點不含糊,事情點在了要害上。

  她只是打理家中茶鋪,對周遭暗流、鹽運關節倒能察覺得一清二楚。

  單憑這黑風口劫匪幾處不合常理的細節,便能猜到與兩淮鹽路有關。

  常年劫鹽的老手,拿下的話,定能牽到後邊的大魚。

  只憑零星半點線索,便能層層深挖。林娘子讓他又驚又喜啊。

  若無美色,單這智慧,做個友人也甚好。

  這兩日為了轉移旁人耳目,林晚特意陪著賀聽雨在玉石鋪來回挑選。

  大張旗鼓地出門,高調地回府。

  一番閒逛挑選,倒也順手幫聽雨處理了幾塊玉石,靠著賣玉石,聽雨竟攢下了百兩私房錢,倒成了一個會做生意的小娘子。

  明日夫君便要從鹽場啟程,這是賀臨說好的。

  陪聽雨逛了一天,臨近夜幕降臨時,回到賀府見到了賀臨身邊的長隨。

  「聽雨,你先進去,我想起茶鋪還有點事要處理,你先自個吃飯。」

  賀聽雨點點頭。

  「林娘子,我家公子請您過去一趟。」

  「好,帶路吧。」

  對於兩人見面,林晚見怪不怪,做戲做全套。

  想來賀臨一個大官,應當能言而有信,幫助賀家化險為夷。

  可如意有些猶豫,提醒地說:

  「娘子,您不如換身衣服再去,更妥帖一些。」

  林娘子身上半分珠釵未見,臉上也未塗抹胭脂,一身素淨。

  林晚一想也是,白日陪聽雨出去,衣衫有汗,若這樣見賀臨,確實失分寸。

  她吩咐秋梨:

  「我去換衣,正好你將上回賀公子留下的衣裳帶上,一併還給他。」

  很快林晚便換好一身乾淨的布裙。

  可仍舊素雅,未施粉黛。

  如意見了,愣了好一會,也只能掀開車簾,讓林晚上了馬車。

  馬車裡邊,車簾之後有賀臨在坐著。

  「為何要同乘一輛馬車?」

  如意回覆:

  「如此才能叫外頭耳目信以為真,這是公子吩咐的。」

  林晚瞭然,坦然地上了馬車。

  可踏入車廂便愣了一下。

  賀臨竟一手壓著紙,一手執筆凝神練字。

  這馬車一路顛簸,硯台稍有不穩便容易灑墨,他偏偏在這時候趕時間練字?

  他筆下字跡本就均勻勁挺,寫得極好,何必爭這一時一刻?

  京城之時便聽說賀臨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馬上定乾坤。

  這樣的才學,為何要在晃動的馬車下,借著弱光練字呢?

  不過嫁給賀初之後,也知世家公子都有自己執著的風雅之事。

  林晚很不理解,但還算尊重。

  也許這就是賀臨所追求的風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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