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罔顧天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大廳廊下的光線遮了幾分,朦朦朧朧能見著兩個身影坐在裡邊。

  林晚一踏進門檻,便揚著唇角,先喊了一聲:

  「夫君。」

  快一個月沒見夫君,著實有些想他了。

  一身月白新裙子,特意配著這對新玉石吊墜,她正好讓夫君瞧瞧。

  可越走越近時,眼角餘光瞥見了主位旁坐著的另一道身影。

  下意識抬眼細細望去,那人墨發梳得整齊,面容輪廓分明,渾身一股肅靜沉冷的氣場。

  賀臨。

  他怎麼在這。

  賀初溫和地笑,抬手朝旁人的方向引了引:

  「夫人回來了,這是沐言,上回你倆見過。」

  賀臨望著她,喉結微緊,但微微挪開目光。

  林晚笑了笑,心緒有些亂。

  還想著把身份隱瞞一下,免得讓賀臨尷尬,可沒想到這麼快就暴露了。

  罷了,再如何說,賀臨也是個正人君子,才會有此言語。

  倒是身後的聽雨,應當也認出了賀臨才是。

  林晚頗為擔心地往後側了側頭,擔心聽雨一時沒收住說了出來。

  她離開茶鋪前倒是反覆叮囑過,這事不能對外宣揚,畢竟朝廷命官遇刺茲事體大,若傳出去容易擾亂民心,況且案子還未查出,不能隨口亂說。

  身後的賀聽雨抿了抿唇,十分乖巧地上前一步,拉著嫂子,揚起甜甜笑臉,對著賀臨規規矩矩地屈膝行禮:

  「見過表兄。」

  賀臨也立刻起身,面上仍舊沉靜,對著林晚禮數周全地說:

  「見過嫂嫂。」

  「沐言客氣,上回贈傘,還未來得及道謝。

  我帶回來了上好的茶,給你一併捎回去吧。」

  林晚說罷,便提著裙擺,緩步走到賀初身旁坐下。

  賀臨目光從她身上一掠而過。

  眼前的林晚,穿了好看的衣裳,戴上動人的首飾後,一舉一動都要比從前更加媚人。

  從前在外相見,她永遠素麵無妝,粗布衣衫。

  沒成想,回到自家府邸,竟是這般光彩照人。

  果真是應了那一句,女為悅己者容。

  樸素的她,並非不愛美,只是所有精心打扮、溫柔光彩都只留給了心上人。

  賀初談著談著也談到了正事上:

  「這些年來,真州知府和同知都換了一批又一批。如今是趙文淵趙知府在管轄著真州。」

  賀臨心思收攏回來,壓下飄出去的念頭,道:

  「這個我知曉。」

  賀初心知賀臨來找自己,定是想探查一些官場上的風吹草動,可商人怎可隨意妄論官場貴人,便轉了話題,說起本地的風物:

  「真州地處兩淮咽喉,水路四通八達,商船、鹽船、茶船都從這裡的碼頭經過,日夜不休。

  東郊是良田茶園,西郊靠著河道碼頭,貨棧、牙行也在那一片,尋常百姓會靠著水運採茶、曬鹽過日子。

  本地民風算淳樸,商人多,腳夫也多,消息傳得快。

  你若查什麼,便去碼頭茶肆渡口坐一坐,倒是有些蛛絲馬跡可尋。」

  賀臨點點頭,在廳中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辭:

  「今日多謝表兄坦誠相告,於我公務大有裨益。我手頭還有不少文件要理,便先告辭了。」

  臨走前,丫鬟秋梨拿了兩罐茶鋪新采的茶葉,一併給賀臨帶了回去。

  賀臨回到馬車,脊背依舊挺直,可周身的氣壓卻明顯沉了下去。

  馬車轆轆作響,賀臨掀開車簾一角,回頭望向那座漸漸遠去的賀府。

  庭院深深,飛檐重重,氣派規整,一看便是安穩富足的人家。

  心口又是一陣酸澀。

  她沒有騙人,她已為人妻,夫君待她也是極好。

  兩人方才在廳中坐在一塊,眉目間暗送秋波,互相傳情。

  即使他們成親了三年,也依然是恩愛夫妻,外人絲毫沒有插手的機會。


  他方才還在盤算要去查她的身世,查她的夫君,查那人待她好不好,想著辦法總能爭一爭,或許有萬分之一的機會。

  可萬萬沒想到,她的夫君竟然是賀初。

  若是其他人家,無關任何牽扯,或許還能搏一搏,爭一爭,等一等。

  可那人偏偏是賀初。

  如何能有萬一?

  如何敢有萬一?

  就算真的有萬一的機會,他能邁出這一步嗎?

  他不能。

  一步邁出,便是罔顧天倫,是他自己也唾棄的賊子。

  —

  幾日後,城中一處僻靜雅致的酒樓,隱蔽雅間。

  雅間清幽華貴,絲竹之聲淡淡縈繞。

  席間有四五位絕色女子,個個身材窈窕,容貌嬌美。

  有的手撫古箏,手指撥弄,音韻綿長。

  有的懷抱琵琶,半遮半掩,婉轉低回。

  有的吹簫,有的撫琴,各擅其長。

  她們齊整整地互相排練好一首完整的曲子,各自彈奏,不互相喧奪,相互映襯,樂器獨妙。

  一眼望去,群芳爭艷,賞心悅目。

  真州知府趙文淵親自給賀臨斟茶道:

  「監察使一路辛勞,今日不談公務,只飲酒聽曲。

  這些都是城中最好的樂伎,才藝容貌俱佳,還望監察使莫要嫌棄。」

  賀臨手指轉動著茶杯,眼神輕掃,滿室香風。

  柔音婉轉,美人如畫,若是旁人,早已心神蕩漾。

  賀臨入席之後並沒有出言拒絕,但也並不透露半分歡喜之色,只是淡淡地坐著,神色平靜。

  絲竹婉轉,美人環視,他卻視若無睹,目光落在前方的空處。

  趙知府暗中急了,不動聲色地朝身後遞了個眼色。

  角落中一名容貌最是嬌柔嫵媚的女子心領神會,微微點頭,捧著酒杯,挪著蓮步,輕移到賀臨身側。

  屈膝一伏,眼波流轉,言語柔得滴水道:

  「奴婢給爺敬酒。」

  女子說著,眼神勾人,直直望向賀臨。

  賀臨即使不是朝廷命官,是尋常男子,這副長相也足以讓萬千女郎為之傾倒。

  而眼前的女子姿色動人,稍稍側目展露,便能勾走無數公子的心。

  女子對自己有信心。果不其然,賀臨緩緩抬眼,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就在這時,女子腳下忽然一歪,驚呼一聲,身子軟軟一斜,順勢便靠在了賀臨的懷中。

  賀臨眼底沒有波瀾,也無慾念,只是平靜。

  女子揚起臉,唇瓣微揚,眼角含淚,直直地往賀臨唇邊湊去。

  就在她快碰到的時候,賀臨微微偏開臉,緩緩笑道:

  「想不到真州的酒樓雅間竟有這般別致風味,招待客人的法子倒是挺新鮮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