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今夜天下,才剛開始敬我青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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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心輕輕一笑,語氣卻並不輕鬆。

  「不是問蘇師兄入不入天啟。」

  「而是問——青蓮,可入天啟否。」

  葉若依抬眸,輕聲道:

  「這是在試探。」

  蕭瑟點頭,聲音平穩。

  「也是在稱量。」

  「若只問蘇白,是請人。」

  「可問青蓮,是在問勢。」

  「問這座劍閣,這位門前留痕的青蓮劍仙,究竟願不願意真正把手,伸進天啟那盤棋里。」

  雷無桀聽得頭都大了。

  「不是,他們怎麼想這麼多?」

  司空千落白了他一眼。

  「因為不是誰都像你,腦子裡只有打架。」

  雷無桀立刻不服。

  「那蘇師兄腦子裡也不止打架啊,他腦子裡還有酒!」

  眾人一時無言。

  蘇白卻哈哈一笑,沖雷無桀豎了個拇指。

  「會說話。」

  「以後多說點。」

  李寒衣冷冷看了蘇白一眼。

  「你很高興?」

  「當然高興。」

  蘇白提著酒罈,懶洋洋道,「這說明我今夜打得確實漂亮,連宮裡那位都沒忍住寫信來問。」

  司空長風皺眉道:

  「這不是小事。」

  「我知道啊。」

  蘇白一臉理所當然,「所以我才高興。」

  「天啟那邊若只是裝看不見,那才沒意思。」

  說著,他伸手沖蕭瑟勾了勾。

  「信給我看看。」

  蕭瑟看了他一眼,還是把那張短箋遞了過去。

  蘇白接過來,只看了一眼,便嘖了一聲。

  「字倒是挺穩。」

  「可惜,問得太含蓄了點。」

  百里東君笑道:

  「你還想讓宮裡怎麼問?」

  蘇白晃了晃手裡的短箋,隨口道:

  「至少也該直接點。」

  「比如——青蓮劍仙,願不願意進天啟,順手把桌子掀了?」

  噗。

  雷無桀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

  無雙都微微抬了抬眼。

  無心則是輕輕鼓掌,笑得很含蓄。

  「蘇師兄這話,若真原樣送回去,只怕今晚宮裡又要多碎幾個杯子。」

  蕭瑟卻是淡淡道:

  「碎杯子都是輕的。」

  「有些人,怕是連覺都睡不著了。」

  蘇白抬眼看他,笑意玩味。

  「那你呢?」

  「我?」

  「你睡不睡得著?」

  蕭瑟沉默片刻,忽然也笑了一下。

  「本來未必睡得著。」

  「但現在看見你這副樣子,反倒睡得著了。」

  蘇白挑眉。

  「什麼意思?」

  蕭瑟袖手而立,語氣淡淡。

  「因為你若真要進天啟,現在就不會還坐在這兒惦記酒。」

  蘇白聞言,頓時樂了。

  「知我者,老蕭也。」

  「天啟那地方,棋盤太多,酒又未必好喝。」

  「急著去做什麼?」

  說完,他隨手一彈,那張短箋便輕飄飄飛回司空長風手裡。

  「回信吧。」

  司空長風一怔。

  「怎麼回?」

  蘇白想了想,笑著道:

  「就寫——」

  「青蓮在蒼山喝酒,暫不入局。」


  百里東君眼睛一亮,當場拍腿。

  「好!」

  「這回得好!」

  蕭瑟嘴角也微微揚起一線。

  葉若依眸中帶笑,輕輕點頭。

  司空長風卻仍皺著眉。

  「是不是太直白了些?」

  蘇白反問:

  「難道還要我寫『多謝陛下抬愛,容我三思』?」

  「我又不進宮當臣子,跟他們客套什麼。」

  「再說了——」

  蘇白提起酒罈,又飲一口,眼神鬆散,卻有股說不出的定力。

  「現在不是他們挑我的時候。」

  「是我看不看得上那張桌子。」

  這話一出。

  摘星台上,連莫衣都不由看了他一眼。

  司空長風沉默數息,最終還是沒反駁。

  因為他知道,蘇白說的是實話。

  今夜之後,局面已經變了。

  從前,是天啟在看雪月城,在看江湖誰可用、誰可壓、誰可拉攏。

  現在,多了一個蘇白。

  多了一個真正有資格反過來挑桌子、挑棋手的人。

  這資格,不是別人給的。

  是他一劍一劍,從東海打到門前,硬生生打出來的。

  就在眾人說話間,山外夜色中,又有數道氣息飛快掠過。

  雪月城的消息網,顯然徹底忙了起來。

  司空長風揮手讓前幾名信使退下,隨後看向蕭瑟。

  「天啟會動。」

  「而且會很快。」

  蕭瑟點頭。

  「不止天啟。」

  「無雙城已認禮,東海已認帳,百曉堂已改錄。」

  「接下來,唐門、暗河殘線、南訣、北離各大世家,都會重新評估青蓮劍閣。」

  「這不是一夜成名。」

  「是一夜改局。」

  雷無桀聽得熱血上頭,忍不住握拳。

  「那不是好事嗎?」

  蕭瑟瞥了他一眼。

  「當然是好事。」

  「但好事從來都不只帶來鮮花和掌聲。」

  葉若依輕聲接道:

  「還有試探、算計、合作、依附,甚至借勢與背刺。」

  無心合十一笑。

  「說到底,樹高了,風自然就大了。」

  蘇白卻只是擺了擺手。

  「風大不怕。」

  「我剛借過更大的。」

  眾人聞言,先是一靜,隨即都忍不住笑了。

  是啊。

  門後的風他都借過了。

  天下這點風浪,又算什麼?

  百里東君看著蘇白,越看越順眼,越看越覺得痛快。

  「行了。」

  「既然回信要回,局要看,名要傳,那就讓他們忙去。」

  「今晚青蓮劍閣只做一件事。」

  雷無桀立刻接話:

  「喝酒!」

  百里東君哈哈大笑。

  「對!」

  「喝酒!」

  酒池邊上的夜風立刻熱了三分。

  雷無桀第一個衝過去想抱罈子,結果被司空千落一槍尾敲在手背上。

  「有你這麼搶的嗎?」

  雷無桀捂著手,委屈道:

  「我這不是激動嘛!」

  無雙認真道:

  「你搶不過百里前輩。」

  無心輕笑:

  「也搶不過寒衣劍仙。」


  雷無桀一愣,順著眾人視線望去,這才發現——

  李寒衣不知何時,已經把蘇白手邊那壇「海上生明月」給拿穩了。

  她神色依舊冷淡,像只是替人暫放。

  可問題是,她這一拿,誰還敢伸手?

  雷無桀頓時肅然起敬。

  「還是師父厲害。」

  蘇白坐在欄邊,看著李寒衣手裡那壇酒,忍不住笑道:

  「寒衣姑娘。」

  李寒衣沒看他。

  「說。」

  「你這麼拿著,我總覺得這酒都更好喝了。」

  李寒衣冷聲道:

  「那你可以不喝。」

  「那不行。」

  蘇白理直氣壯,「酒是好酒,人也好看,兩樣湊一起,缺一不可。」

  摘星台上頓時一靜。

  雷無桀瞪大眼睛。

  無雙默默看天。

  無心低頭輕笑。

  葉若依抿唇。

  司空千落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

  百里東君差點拍桌狂笑。

  連司空長風都忍不住別過頭,像是不想承認這位剛剛門前問天的人,落地之後第一本事竟是這個。

  李寒衣則終於轉過頭,冷冷盯住蘇白。

  夜色里,她眸子依舊冷,耳後那一線淡色卻又悄悄深了一分。

  「蘇白。」

  「嗯?」

  「你若再胡說八道一句——」

  蘇白立刻抬手,笑得極無辜。

  「我認錯。」

  李寒衣盯著他。

  「錯在哪?」

  蘇白想了想,認真道:

  「錯在說少了。」

  李寒衣:「……」

  這一回,連蕭瑟都沒忍住,輕輕扶了扶額。

  雷無桀更是直接倒吸一口冷氣。

  「蘇師兄真勇啊……」

  無雙點頭。

  「很勇。」

  李寒衣手中酒罈微微一抬,像是真想砸過去。

  可最終,還是沒砸。

  她只是冷冷甩下一句:

  「自己拿著喝。」

  說罷便把酒罈放回蘇白手邊,轉身要走。

  可她才轉過半步,蘇白忽然伸手,輕輕拽住了她一截衣袖。

  動作不重。

  甚至帶著點隨意。

  可這一拽,卻讓全場空氣都像停了一下。

  李寒衣身形一頓。

  回頭。

  眸子更冷了些。

  「鬆手。」

  蘇白仰頭看著她,眼裡帶笑,卻比方才少了幾分玩鬧,多了幾分溫和。

  「別走啊。」

  「今夜這酒,得你陪我喝一口,才算圓滿。」

  李寒衣看著他,沉默了兩息。

  蘇白還拽著那截袖子,沒松。

  也沒再多說別的。

  他那副平時懶散風流、什麼都像在逗人的樣子,到這一刻,反倒顯得格外認真。

  不重。

  卻真。

  李寒衣眼底的冷意,終究還是輕輕晃了一下。

  半晌,她淡淡開口:

  「只一口。」

  蘇白眼睛一亮,頓時笑了。

  「夠了。」

  這下,別說雷無桀和司空千落,連百里東君都看得嘖嘖稱奇。

  「怪事年年有。」

  「今年特別多。」

  「門都敢問的人,倒也真有人管得住。」


  司空長風面無表情道:

  「你最好閉嘴喝你的。」

  百里東君哈哈一笑,果真不再火上澆油。

  李寒衣回過身來。

  蘇白把酒罈遞過去一些。

  她看了眼壇口,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蘇白自然知道她在想什麼,頓時笑道:

  「嫌我喝過?」

  李寒衣冷冷道:

  「你知道就好。」

  蘇白眨了眨眼。

  「那簡單。」

  他抬手,指尖在壇口邊緣輕輕一拂,一縷極淡的劍氣擦過,像把那一圈酒痕都帶走了。

  然後他一本正經地把酒重新遞過去。

  「現在乾淨了。」

  眾人一時失語。

  這種事,大概也只有蘇白做得出來。

  拿劍氣削酒罈口。

  李寒衣看了他兩眼,終究沒再說什麼,接過酒罈,微微仰頭,真的喝了一小口。

  酒很烈。

  海意、月意、天青餘韻混在一起,落進喉間,清冷中帶著一點極高遠的余香。

  她放下酒罈,眸光輕輕一動。

  「怎麼樣?」

  蘇白看著她,笑問。

  李寒衣把酒罈遞迴去,淡淡道:

  「還行。」

  蘇白立刻樂了。

  「你這句『還行』,比他們夸一百句都值錢。」

  李寒衣沒接。

  可這一次,她也沒再走。

  只是就站在蘇白身邊,任由夜風吹過白衣。

  這一幕落在眾人眼裡,意味已不言自明。

  蕭瑟看著天邊漸漸泛起的一絲魚肚白,忽然淡淡開口:

  「天快亮了。」

  葉若依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輕聲道:

  「是啊。」

  「一夜就這麼過去了。」

  無心笑道:

  「可這一夜過去,天下已不是昨夜的天下了。」

  蘇白喝著酒,也抬頭看向天邊。

  第一線晨光尚未真正破雲,但夜最深的時候,已經過去。

  他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蕭瑟。

  「對了。」

  「嗯?」

  「天啟那八個字,你別按我的原話回。」

  蕭瑟一怔,隨後嘴角微微一扯。

  「你終於知道自己那話太欠揍了?」

  「那倒不是。」

  蘇白懶洋洋道,「主要是覺得,太給他們面子了。」

  蕭瑟:「……」

  眾人:「……」

  他頓了頓,笑意風流。

  「你就替我回一句——」

  「青蓮不入天啟。」

  「若有閒時——」

  蘇白抬眸望向東方將明未明的天色,隨口道:

  「讓天啟來蒼山。」

  蕭瑟聽完,沉默了幾息。

  然後,忽然笑了。

  不是無奈的笑。

  而是那種看著一個真正能把局勢翻過來的人時,才會有的、極淡卻極深的笑。

  「好。」

  「我替你回。」

  這句話落下。

  東方第一縷晨光,終於刺破雲層。

  照在蒼山。

  照在雪月城。

  也照在青蓮劍閣那塊天青未褪的「鎮仙」玉碑之上。

  晨光與天青交映。

  整座劍閣,像比昨夜更高了一層。


  而摘星台上的眾人,也都在這一線晨光里,真真正正意識到——

  卷二這一場從東海起、以莫衣西來為引、最終打到門前留痕的滔天大局,終於徹底落幕了。

  可屬於青蓮劍閣、屬於蘇白、屬於這群站在蒼山上的年輕人的新局——

  才剛剛開始。

  蘇白喝完壇中最後一口酒,隨手把酒罈往旁邊一放,長長伸了個懶腰。

  「行了。」

  「架打完了,酒也喝了。」

  「該睡覺了。」

  雷無桀頓時一愣。

  「啊?」

  「現在?」

  蘇白瞥他一眼。

  「不然呢?」

  「我剛把天問安靜,總不能不讓我補個覺?」

  雷無桀張了張嘴,竟無言以對。

  百里東君卻是大笑不止。

  「對!」

  「就該睡!」

  「問完天,回頭睡一覺——這才像謫仙!」

  李寒衣站在旁邊,冷冷道:

  「你先把酒氣散了再睡。」

  蘇白看向她,笑意一揚。

  「怎麼?」

  「你要守著我?」

  李寒衣神色不變。

  「我是怕你醉死在摘星台上,丟青蓮劍閣的人。」

  蘇白哈哈一笑,站起身來,青衫被晨風輕輕一吹。

  他看了一眼這座劍閣,看了一眼眾人,看了一眼遠處將亮未亮的人間。

  眼底那抹門前歸來的清狂,終於徹底沉進一片溫和酒意里。

  「放心。」

  「我死不了。」

  「畢竟——」

  他唇角一勾,笑得極好看。

  「今夜天下,才剛開始敬我青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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