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一夜風傳,天下先驚天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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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未盡。

  可雪月城這一夜,註定已經睡不著了。

  摘星台上,酒氣浮動,月意未散。

  青蓮劍閣之中,前六席光華緩緩收斂,第七席「鎮仙」二字卻仍帶著一層極淡極淡的天青之色,像剛從高天門前沾了一筆下來,怎麼也褪不乾淨。

  蘇白坐在摘星台邊,懶洋洋地倚著欄杆,一手提酒,一手搭劍。

  門前一戰打完,他整個人反倒更鬆了。

  不是虛。

  而是那口原本提到天上的氣,終於慢悠悠落回了骨子裡。

  像一場酒,到此時,才真正喝到最舒坦的地方。

  李寒衣站在他身側不遠處,白衣映月,神色依舊清冷。

  只是她雖不說話,目光卻始終沒真正離開過蘇白。

  先前在高天門前,她能壓著。

  如今人既落下來了,她反倒看得更細。

  看他呼吸穩不穩。

  看他握劍的手還有沒有發抖。

  看他喝酒時,是不是又在故作輕鬆。

  蘇白自然察覺得到。

  於是他喝了一口酒,偏頭沖她笑了笑。

  「放心。」

  「還活著。」

  李寒衣冷冷看了他一眼。

  「我看得出來。」

  蘇白眨了眨眼。

  「那你還一直盯著我?」

  李寒衣淡淡道:

  「我是在看,你什麼時候從欄杆上翻下去。」

  蘇白失笑。

  「寒衣姑娘,你這關心方式,是真別致。」

  李寒衣不理他。

  可蘇白也不在意,反而心情極好地晃了晃酒罈,又喝了一口。

  另一邊,百里東君已經坐在酒池邊上,喝得比誰都痛快。

  今夜這場架,旁人看的是驚世駭俗。

  他看的是酒意,是劍意,是路。

  看的是蘇白一路從「海上生明月」喝到「門前留痕」,把一條原本虛無縹緲的路,硬生生打出了形。

  這種架,對他這種人來說,比什麼天下大宴都要下酒。

  司空長風站在旁邊,倒是沒喝。

  他還得看著局。

  雪月城今夜動靜太大,後面的事,不會少。

  可即便如此,望著摘星台上這一群人,他眼底那份壓了許久的沉重,也終究鬆了不少。

  值。

  太值了。

  哪怕接下來麻煩再多,今夜這一戰,也足夠把一切都壓過去。

  蕭瑟站在欄邊,抬眼望向蒼山之外的夜幕,眸光幽深。

  風已經平了。

  高天那道門也關了。

  可他知道,真正的風浪,現在才開始。

  果然。

  不過片刻工夫,一道黑影便自蒼山外疾掠而來,落在摘星台下。

  是雪月城的暗哨。

  那人一落地,單膝跪下,抱拳沉聲:

  「三城主,百里城主,外城消息已動。」

  司空長風神色一斂。

  「說。」

  那暗哨深吸一口氣,道:

  「今夜蒼山高空異象太盛,城外百里之內,各路暗樁、探子、江湖眼線,幾乎全被驚動。」

  「眼下已發現至少七批飛鴿、四路快馬、兩支加急鷹訊同時離城。」

  「方向——」

  「天啟、無雙城、唐門舊地、南訣邊線、百曉堂總堂,皆有。」

  此言一出,摘星台上眾人神色都微微一動。

  雷無桀先忍不住了。

  「這麼快?」

  蕭瑟淡淡道:

  「不快才怪。」


  「門前那種動靜,若還能壓住,天下這幫探子就該全換了。」

  無心輕輕一笑。

  「今夜之後,最忙的,大概不是我們。」

  「而是那些負責報信的人。」

  葉若依站在一旁,眸光微抬。

  「報信的人忙,收到信的人,只怕會更忙。」

  蘇白聽著這些,倒是一點不急。

  他只是提著酒,懶洋洋問了一句:

  「有沒有人說我打得好看?」

  那暗哨明顯一怔,似乎沒想到這位剛剛在門前斬月問天的青蓮劍仙,第一句問的會是這個。

  司空千落在旁邊都差點笑出來。

  李寒衣則冷冷掃了蘇白一眼。

  「你很在意?」

  蘇白一本正經地點頭。

  「當然。」

  「打架這種事,贏是一回事,贏得好不好看,是另一回事。」

  「我都打到門口去了,總得讓他們寫清楚點。」

  眾人一時無言。

  百里東君卻哈哈大笑。

  「對!」

  「這話對我胃口!」

  「若只記個輸贏,今夜這一戰都算白看一半!」

  司空長風抬手按了按眉心,只覺得頭又開始疼了。

  「你們兩個,能不能稍微像點正經高人?」

  蘇白和百里東君對視一眼,異口同聲。

  「不能。」

  司空長風:「……」

  摘星台上一時笑意浮動。

  可這笑意並未持續太久。

  因為很快,第二道身影也到了。

  不是暗哨。

  而是百曉堂的信使。

  來得極快,氣息未穩,顯然是一路狂趕。

  那人落地之後,先是看了一眼摘星台上的眾人,尤其在蘇白身上停了一瞬,眼中明顯帶著一抹壓不住的震動。

  隨後,他立刻抱拳:

  「百曉堂急信。」

  蕭瑟眼神微動。

  「說。」

  那信使咽了口唾沫,沉聲道:

  「今夜雪月城高空大戰異象,已被百曉堂外圍三十六處觀測點同時記下。」

  「總堂那邊連夜啟了最高級別的『飛星報』。」

  「堂主親口傳令——」

  「自今夜起,天下榜外榜,將再改一次。」

  眾人聞言,皆是一靜。

  雷無桀愣了愣。

  「再改?」

  「不是前面才立了神榜唯一嗎?」

  蕭瑟眸色微沉,緩緩道:

  「前面立的是名。」

  「現在——」

  「怕是要立事了。」

  那信使顯然也被這消息壓得有些發緊,繼續道:

  「堂主原話——」

  「先前神榜唯一,是驚天下之名。」

  「今夜門前留痕,是壓天下之實。」

  「自此以後,青蓮劍仙蘇白,不只在榜外,不只在神榜之上。」

  「其名須單列一卷,載入百曉堂『問天錄』。」

  問天錄!

  這三個字一出,連百里東君眼睛都亮了一下。

  司空長風也忍不住微微挑眉。

  天下榜是排人。

  問天錄,卻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上的。

  那不是強者簿。

  那是「開路者」的名冊。

  百曉堂能用出這三個字,已經不只是把蘇白當一個頂尖高手在看。

  而是把他視作真正意義上——

  能改江湖、改高處、改天下認知的人。

  雷無桀都聽呆了。

  「我靠……」

  「這麼大?」

  無雙抱著劍匣,眼神卻很穩。

  「不奇怪。」

  「蘇師兄配。」

  無心輕輕點頭,笑意溫潤。

  「這回,倒是百曉堂會寫了。」

  蕭瑟則是沉默片刻,才淡淡道:

  「堂主是誰在傳這話?」

  那信使立刻回道:

  「姬若風前輩。」

  蕭瑟聞言,不再說話。

  只是眼神更深了幾分。

  姬若風親口傳令。

  那說明,今夜之事,已不只是江湖層面的震動。

  天啟那邊,怕是更早就坐不住了。

  果然。

  第三道消息,很快就到了。

  這一次,是天啟方向的秘線。

  來的是司空長風自己的人。

  那人一到,甚至顧不得多禮,直接上前低聲道:

  「三城主,天啟亂了。」

  司空長風眸光微凝。

  「細說。」

  「今夜北天觀、欽天監、白王府、赤王府、蘭月侯府、百曉堂天啟分堂,幾乎同時察覺北方天象異動。」

  「欽天監那邊,有術士當場吐血。」

  「宮中已連夜召人。」

  「白王府與赤王府,皆已派出第二輪密使出京。」

  「另——」

  那人頓了頓,壓低聲音。

  「永安王府舊線,也動了。」

  此言一出,摘星台上的氣氛,瞬間微妙了幾分。

  雷無桀還沒反應過來。

  無心已經看向蕭瑟,笑意微深。

  「看來,有些舊帳,是越來越藏不住了。」

  葉若依也抬起了眸子,輕輕看了蕭瑟一眼。

  蕭瑟神色不變,依舊是一副懶散模樣,像這些天啟王府的動靜與自己全無關係。

  可他袖中的手,卻微微收了一瞬。

  蘇白自然看見了。

  於是他喝了口酒,隨口道:

  「老蕭。」

  蕭瑟瞥他一眼。

  「說。」

  「緊張什麼?」

  蕭瑟淡淡道:

  「我哪裡緊張了?」

  蘇白笑了。

  「你每次裝得越沒事,說明事越大。」

  蕭瑟:「……」

  旁邊幾人都沒忍住看了他一眼。

  因為還真是。

  這話,太准。

  蘇白晃了晃酒罈,神色隨意。

  「天啟那幫人要是真慌了,就讓他們慌著。」

  「他們要算什麼、想什麼、布希麼局,隨他們。」

  「反正——」

  他抬起頭,看向蒼山外的夜。

  「桌子掀不掀,什麼時候掀,還是得看我們。」

  這話一出,蕭瑟眼底終於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

  他看著蘇白,片刻後,忽然笑了一下。

  極淡。

  卻極真。

  「有時候我真懷疑。」

  「懷疑什麼?」

  「懷疑你這傢伙,到底是真懶,還是藏得太深。」

  蘇白聞言,立刻一臉正色。

  「當然是真懶。」

  「至於藏得深——」

  他眯眼一笑,「那是因為我長得好看,耐看。」


  雷無桀當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司空千落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李寒衣則冷冷道:

  「閉嘴喝酒。」

  蘇白立刻點頭。

  「行。」

  「聽你的。」

  李寒衣:「……」

  她已經懶得去糾正這句話里那股莫名其妙的熟稔意味了。

  反正越糾正,蘇白只會越來勁。

  與其如此,不如冷著。

  至少表面上,還能保住幾分清淨。

  只是她自己也清楚——

  這清淨,大概是裝不了多久了。

  今夜之後,很多事,都會變。

  而她,也已經越來越難像從前那樣,把自己摘在這座劍閣之外。

  想到這裡,李寒衣目光微微一垂,看向身側那人。

  蘇白仍坐在欄邊喝酒,神情松鬆散散,像方才門前問天的人不是他,像他只是隨便出去轉了一圈,回來喝口酒歇歇。

  可也正因此,才更讓人心口發緊。

  因為別人不知道,她卻看得出——

  這傢伙今夜是真走高了。

  而且,還會繼續往上走。

  未來會走到哪裡,連她都說不準。

  這一刻,她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很淡、卻也很清楚的念頭。

  無論他往多高處走。

  她都得跟得上。

  不是去搶他的路。

  而是——

  至少還能站在他身後,替他守住人間這一頭。

  她想著這些,眼神愈發安靜。

  而摘星台上,第四道消息又到了。

  這次來的,不是雪月城的人,也不是百曉堂。

  而是無雙城的飛劍傳書。

  是真正的飛劍傳書。

  一道極快的細劍破夜而來,懸停於摘星台前,劍上縛著薄薄一卷信箋。

  無雙見了,先是一怔,隨即上前取下。

  打開一看,少年天才那張一向穩得很的臉,居然都微微頓了一下。

  雷無桀忍不住湊過去。

  「寫什麼了?」

  無雙沉默片刻,才道:

  「師父說——」

  「今夜之後,無雙城弟子見青蓮劍閣,當執晚輩禮。」

  眾人一聽,齊齊一靜。

  這分量,就更足了。

  無雙城是什麼地方?

  天下第一名城之一,飛劍一道自有傲骨。

  可現在,這封信,等於是在明著認。

  認蘇白。

  也認青蓮劍閣。

  哪怕只是「弟子見之,執晚輩禮」,也足夠說明很多事。

  無雙抬頭,看向蘇白,認真道:

  「師父還說。」

  「若你哪天願意去無雙城喝酒,無雙城開城相迎。」

  蘇白一聽,樂了。

  「這幫人倒是會來事。」

  「看來上次沒白揍。」

  無雙:「……」

  眾人:「……」

  果然,什麼高規格禮遇,到了蘇白嘴裡,味道都能歪一半。

  可偏偏——

  聽著又挺合理。

  就在這時。

  一陣更急促的風聲又自山外傳來。

  這回,不是信使。

  而是一隻白羽鷹,足爪纏著金絲。

  司空長風只看了一眼,眼神便微微一沉。

  「宮裡來的。」

  蕭瑟眸子裡幽光一閃。


  那白羽鷹落下後,自有親衛取信遞上。

  司空長風展開一看,眉頭頓時皺得更深。

  百里東君瞥他一眼。

  「怎麼了?」

  司空長風將信遞給蕭瑟,沉聲道:

  「天啟宮裡,只寫了八個字。」

  蕭瑟接過,看了一眼,神色也微微變了。

  雷無桀急了。

  「什麼八個字?」

  蕭瑟沉默了一息。

  然後,才將那張短箋緩緩合上,聲音比方才更低了幾分。

  「陛下有問——」

  「青蓮,可入天啟否?」

  此言一出。

  摘星台上,眾人神色齊齊一變。

  雷無桀先是一愣,隨即眼睛都睜大了。

  「就這八個字?」

  司空長風沉著臉點頭。

  「就這八個字。」

  百里東君聞言,先是嗤地笑了一聲,隨後眸光卻慢慢冷了幾分。

  「好一個天啟皇城。」

  「消息傳得夠快,心思也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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