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鬼仙真怒,海上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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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衣掌緣那一縷血,被他親手抹開之後,天地間的味道便變了。

  先前的東海月意,雖高,雖冷,雖壓得人間抬不起頭,可終究還帶著幾分「看」的意思。

  像高處的人,低頭看一眼人間,若覺得有趣,便多停一步;若覺得無聊,便再回山去。

  可現在不一樣了。

  血出來了。

  那一點血不多,甚至淺得過分。

  可對莫衣這種在海外仙山坐了太久、連生死都快淡成一陣霧的人而言,這點血,便足夠把「看」變成「殺」。

  於是,海風忽然更冷了。

  不是吹在臉上的冷。

  而是吹進骨頭裡,吹進心裡,吹得人本能想往後縮一步的那種冷。

  雷無桀第一個打了個寒顫,握劍的手都緊了兩分。

  「這傢伙……」

  「比剛才還嚇人。」

  無雙抱著劍匣,低聲道:

  「他現在才像真正的敵人。」

  無心雙手合十,眉心硃砂卻越來越亮。

  他沒有再說佛號,也沒有再輕笑。

  因為此刻,連他這種見慣佛魔之人都能感覺到,莫衣身上那股殺意,不屬於尋常恩怨,也不屬於江湖是非。

  那是一種高處存在,終於決定把你從人間抹掉的冷漠。

  「閣主……」

  葉若依握著主符,指尖微微發白。

  她在看局。

  可到了這一層,很多局其實已不重要。

  因為再精巧的算計,在真正壓到這種層次的殺意面前,也都只剩「能幫著多守住一點」而已。

  蕭瑟站在玉碑旁,眼底那點沉靜冷銳也被逼得更深。

  他知道,這一刻開始,莫衣與蘇白之間再不是「試高低」。

  而是——

  分勝負。

  甚至,分生死。

  百里東君一隻手按在酒池邊緣,另一隻手卻已悄然抬起。

  酒仙平日最愛散漫。

  可一旦他開始認真,整個人便會像藏在酒香後的另一柄劍。

  「都穩住。」

  他低聲道。

  「不管空中那兩個瘋子打成什麼樣,你們都別亂。」

  「守位,守線,守樓。」

  「誰敢慌,我先把誰踹進池裡。」

  這話雖然依舊帶著百里東君那股不太正經的味道,卻也確確實實讓幾人心裡那根繃到極細的線,稍稍穩住了一些。

  李寒衣站在背線最前,鐵馬冰河之上寒意寸寸凝實。

  她沒有看下方眾人。

  也沒有去看酒池與問劍階。

  她眼裡只有空中那兩道身影。

  尤其是蘇白。

  尤其是——

  那柄劍上愈發清亮的青蓮。

  方才見血之後,蘇白劍上那朵青蓮,並沒有因殺意更重而變得更凶。

  恰恰相反。

  它更靜了。

  靜得像一朵真正從月色里開出來的花。

  可李寒衣太清楚,越是這種靜,越說明接下來這一劍會有多狠。

  「蘇白……」

  她在心底低低念了一句。

  不是祈禱。

  也不是擔憂。

  更像某種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牽掛,在這種時刻終於不肯再藏。

  而空中,莫衣已經動了。

  這一次,他沒有再先說話。

  也沒有再拿海、拿山、拿月來做鋪墊。

  他只是抬起了那隻染了自己血的手,然後,輕輕在身前一划。

  嗤——

  這一划,看著很慢。

  可劃出去之後,眾人眼前那片天,竟像被這一道血痕生生染紅了一瞬。


  紅,不是漫天血海的猩紅。

  而是一輪原本極白極冷的海上孤月,突然因為一滴鬼仙之血,而多出了一絲不該屬於月的殺色。

  「血月……」

  葉若依最先低聲開口,眼神微變。

  蕭瑟也在同一時間意識到了什麼。

  莫衣不是在簡單地用血催殺意。

  他是在——

  把「自己見血」這件事,直接煉進月里。

  換句話說,方才蘇白讓他見了血。

  那現在,他便拿這滴血,來讓蘇白看清楚,什麼叫真正的鬼仙之怒。

  「他把傷,煉成了新的勢。」

  蕭瑟聲音很低。

  「而且更重。」

  無雙盯著那抹逐漸擴開的淡紅月痕,眼神第一次透出一點極清晰的凝重。

  「比剛才那輪月,更不好碰。」

  無心點頭。

  「因為現在,不只是高處的冷。」

  「還有真正的殺。」

  雷無桀聽得頭皮一緊。

  「那蘇哥怎麼辦?」

  沒人回答。

  因為此刻,蘇白已經自己給出了答案。

  他沒有退。

  也沒有因為那輪血月漸起而先避鋒。

  他只是低頭看了眼自己劍鋒上那朵青蓮。

  然後,輕輕一笑。

  「你倒是會學。」

  這話,居然是在夸莫衣。

  莫衣抬眸看他。

  「你能借海月,我為何不能借血?」

  蘇白點頭。

  「有道理。」

  「不過——」

  他抬起劍,劍上青蓮微微一轉,原本清亮如月的青色,竟隱隱多出了一層極淡極遠的星輝。

  「你學得還不夠。」

  這一瞬,百里東君瞳孔猛地一縮。

  「星?」

  司空長風也抬頭,槍尖微微顫了一下。

  因為他們都看見了。

  蘇白劍上那朵青蓮,不再只是月中蓮。

  竟像開始往「月外」再長。

  先是極淡的一點星光。

  隨後是第二點。

  第三點。

  那不是完整星河。

  卻像一朵青蓮,終於把自己的根,從月里探到了更遠的地方。

  「他還在往上提……」

  百里東君聲音都變了。

  「這瘋子,真要一口氣把自己從人間提到青天邊上去?」

  李寒衣眼神微震。

  她想起蘇白先前那句詩。

  **欲上青天攬明月。**

  原來,這一句還沒完。

  攬月,只是第一步。

  真正可怕的是——

  攬住之後,他還不肯停。

  他還要繼續往上。

  莫衣顯然也看見了那幾點極淡星輝。

  於是,他眼中的殺意,終於第一次真正落成了鋒。

  「你想借我血月,再摸天上星?」

  蘇白笑了。

  「終於懂了?」

  「那你未免看得太慢。」

  這話一出,別說雷無桀等人,連蕭瑟都忍不住在心裡抽了一口冷氣。

  到這一步了,蘇白居然還嫌莫衣看得慢。

  可也正因為如此,所有人心裡都同時生出了一種極清晰的認知——

  蘇白此刻,是真沒怕。

  不是裝的。

  也不是硬撐著嘴硬。


  他是真的越打,越來勁。

  仿佛莫衣越高,他越想踩著這股高處,往上再摸一寸。

  這便是蘇白最可怕的地方。

  他不只敢和高處打。

  他還總想借高處再長一截。

  所以——

  莫衣也終於不打算再給他「長」的機會。

  血月一成,海上鬼仙之氣盡數融入其中。

  他五指輕收。

  那輪淡紅之月瞬間由散轉凝,竟不再掛在他身後,而是緩緩沉入了他的掌心。

  掌心一點紅。

  月意與殺意盡收其中。

  而他,再一步。

  踏出。

  這一步落下,雪月城裡幾乎所有人的呼吸都亂了一瞬。

  因為莫衣這一次,不再是遠遠壓一手、遞一拳、出一掌。

  他是真正往前走,真要與蘇白近身了。

  「來了!」

  司空長風猛地壓槍。

  百里東君手按酒池,周身酒意全部繃起。

  李寒衣一步不退,劍意反而更凝。

  六席之人也同時握緊了自己的位置。

  他們都知道。

  先前那幾輪碰撞再如何驚人,都還算是「高空拆招」。

  可若真讓莫衣走近蘇白身前三丈之內——

  那便是真正意義上的短兵相接。

  而高處之人,一旦短兵相接,往往最危險,也最凶。

  蘇白看著莫衣一步步逼近,眼裡那點笑意也終於徹底褪了。

  只剩劍。

  只剩月。

  只剩青蓮里那幾粒剛剛生出來的星。

  然後,他低低念了一句。

  不是詩。

  而像是自語。

  「月有了。」

  「血有了。」

  「人也近了。」

  他抬頭,看向莫衣,眼中清光與星意同時一亮。

  「那便再借你一步——」

  莫衣眼神驟冷。

  「你還想借什麼?」

  蘇白緩緩握緊劍柄,唇角竟再次揚起了一點熟悉的清狂。

  「借你這鬼仙真身——」

  「讓我看看,天上星,夠不夠硬。」

  下一瞬,他終於真正把那幾粒藏在青蓮中的星輝,往劍鋒上一按!

  剎那間。

  整片高空,像有人在月後點亮了第一顆星。

  而這一劍,也終於不再只是問月、攬月、斬月。

  它開始——

  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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