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青鋒上挑,第一次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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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偏一線。

  仙意便亂。

  這一瞬間,雪月城中真正能看清高空那場碰撞的人,心頭都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因為蘇白這一劍已經贏了。

  而是因為——

  他真的把莫衣那輪鬼仙之月,挑偏了。

  哪怕只是一線。

  可對這種層次的交鋒而言,一線,已經足夠致命。

  蕭瑟手指死死扣著青蓮玉碑邊緣,眼睛一眨不眨,聲音低得幾乎只剩氣音。

  「偏了……」

  葉若依站在他身側,主符微微發燙,臉色仍有些白,眼底卻亮得驚人。

  「不是單純偏。」

  「是莫衣的『落點』,被改了。」

  蕭瑟瞳孔微縮。

  不錯。

  莫衣這一輪月,不只是要壓蘇白。

  更是要壓「位」。

  壓住人間那一寸正在往上長的高意。

  所以他的落點,本來該極穩、極准、極重。

  可蘇白一劍上挑,把這個「點」改了。

  落點一亂,後面的仙意再強,也會先有片刻失衡。

  而高空之中,蘇白顯然就是在等這一瞬。

  莫衣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終於第一次,不再只是「看著」蘇白。

  而是真真切切地從這個白衣人間劍仙身上,感受到了一絲刺。

  不是少年天才的鋒。

  不是神遊邊緣的銳。

  而是——

  真有資格碰他鬼仙真身的刺。

  「很好。」

  莫衣聲音很輕,像從齒間磨出來。

  「看來,我還是看輕你了一點。」

  蘇白笑了。

  「你看輕的東西,多了。」

  這句話剛落,他手中青鋼劍已經順著那一線偏開的月勢,繼續往上遞去。

  沒有猶豫。

  沒有留餘地。

  剛才那一挑,既然已經把月挑偏,那這一劍,便不是再去問月。

  而是問人。

  問這位東海鬼仙,到底能不能接住他蘇白真正落在「人」上的第一劍。

  無雙站在問劍階旁,眼神驟亮。

  「來了!」

  雷無桀雖然很多東西還看不完全明白,可也知道——

  蘇哥這一劍,終於要真往莫衣身上去了。

  「蘇哥,狠狠干他!」

  他這一嗓子喊得極響。

  瞬間把滿城那種被高處大戰壓出來的凝滯感撕開了一道口子。

  百里東君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小子,倒真會挑時候嚎。」

  雷無桀聽見,頓時更來勁了。

  「本來就該狠狠干他!」

  「他都欺負到劍閣門口來了!」

  無心輕輕一笑,雙手合十。

  「雷兄這句話,倒最得人心。」

  李寒衣卻沒心思接這些話。

  她眼裡只剩空中那一劍。

  因為她知道,接下來這一碰,比之前所有月壓、海意、仙山之勢的交鋒都更危險。

  先前那些碰撞,蘇白或莫衣都還可以借「勢」去卸、去轉、去繞。

  現在不一樣。

  現在,蘇白這一劍,是實打實順著莫衣月偏的縫,直取其人。

  若莫衣也不退,那就是——

  真身見血。

  空中,莫衣果然沒退。

  或者說,以他的身份與心氣,這時候已不能退。

  一退,月意盡碎。

  仙心也會隨之落下去半截。


  所以他不退,只是抬起了另一隻手。

  不是再化月。

  也不是再托山。

  而是五指併攏,如刀如劍,朝蘇白這一劍正正一攔。

  這一攔,極簡單。

  甚至不像什麼高深招式。

  可當那隻手真正橫在劍前時,所有人都覺得,蘇白這一劍像是斬向了一整片東海盡頭的夜。

  那夜太冷,也太深。

  可偏偏——

  蘇白還是遞了進去。

  嗤!

  一聲極輕極細的裂聲,從劍鋒與莫衣掌緣交接處響起。

  下一刻,莫衣白袖上出現一道極淡極淺的青線。

  青線很細。

  細得像風吹就能散。

  可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不是袖紋。

  而是劍痕。

  雷無桀眼睛猛地瞪圓。

  「劃到了!」

  無雙抱著劍匣的手都微微一緊。

  無心低聲道:

  「不止是袖。」

  不錯。

  不止是袖。

  因為那一劍太細,太快,也太高。

  它在切開莫衣白袖的同時,也終於第一次真正落到了莫衣的肉身之上。

  在那層裂開的袖下,莫衣右臂靠近掌緣處,浮現出一縷極淺極淺的紅。

  然後,那一縷紅,慢慢沁了出來。

  血。

  莫衣,見血了。

  全城死寂。

  不是沒人呼吸。

  而是所有人都像忘了怎麼呼吸。

  雪月城外,自莫衣出山以來,眾人一直在心裡反覆想一件事——

  蘇白能不能擋住他。

  這是最現實的問題。

  擋住,就已經足夠驚世。

  可誰都沒想過,這一戰打到這裡,問題已經變成了——

  蘇白,能不能傷他。

  而現在,答案擺在了所有人眼前。

  能。

  不只傷了。

  還是一劍切開了莫衣的白袖與掌緣。

  哪怕那傷很淺。

  哪怕只是一線。

  可這已經足夠讓莫衣從「高處俯看人間的仙」,變成一個真正會流血、會被劍碰到的敵人。

  百里東君守在酒池旁,盯著空中那一點血痕,許久後才緩緩吐出一句:

  「真他娘的……」

  「痛快。」

  司空長風站在高樓上,長槍都微微發顫。

  不是因為怕。

  而是因為這一劍的意義太重。

  「見血了。」

  他低聲道。

  「真讓他見血了。」

  雷雲鶴站在登天閣最高處,喉結滾動了幾下,最終竟沒忍住,低低笑了一聲。

  「好。」

  「這樣才像樣。」

  「鬼仙又如何?」

  「流了血,不還是人?」

  李寒衣眼中的情緒,在這一刻終於真正變得複雜起來。

  驚艷、震動、擔憂、驕傲,還有某種她自己都不太願意承認的心熱,一齊涌了上來。

  她一直知道蘇白很高。

  可現在,她不只是仰望高處。

  而是在親眼看著這個人,一點點把原本屬於「仙」的高度,拖進人間,再拿人間的劍去劈開它。

  這太瘋。

  也太漂亮。

  「蘇白……」

  她低低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握劍的手非但沒有松,反而更穩了幾分。


  因為這一刻,她突然很想把背後這條線守死。

  守到蘇白無需分半點神回來。

  守到這一戰,真能讓那一席鎮仙,徹底坐實。

  空中。

  莫衣低頭看了一眼掌緣那道血線。

  血不多。

  也不深。

  可他看得很認真。

  認真得像很多年沒見過自己的血了。

  「有意思。」

  他緩緩抬頭,再看向蘇白時,眼神終於第一次不再帶任何高處往下看的意味。

  沒有輕視。

  沒有俯視。

  也沒有先前那種「人間出了個像樣之人」的審視。

  現在,他真正把蘇白當成了敵手。

  「這一劍,記下了。」

  蘇白笑著甩了甩劍尖,青鋼劍上的那朵青蓮非但沒散,反而因為見了血,更清了一線。

  「你這血,太少。」

  「割破層皮,也值得拿來說?」

  莫衣竟也笑了。

  只是那笑里,終於多了點真正的冷。

  「你很喜歡見血?」

  「還行。」

  「那接下來,我讓你看清楚——」

  莫衣聲音一點點沉下去。

  「鬼仙的血,為何不好碰。」

  話音落下,他抬起那隻見血的手,輕輕在自己掌緣上一抹。

  血線未斷,反而被他那一抹生生抹開,化作一縷極淡的紅意,纏上指尖。

  那紅很淺。

  可一出來,整片高空的氣便陡然變了。

  原本清冷孤高的海上月意,忽然多了一點極不該屬於仙山的東西。

  殺。

  純粹到近乎無情的殺。

  不是暗河那種陰毒殺機。

  也不是江湖中人恩怨分明的殺意。

  而是一種高處之人終於真的決定,要把眼前之人從人間抹掉的殺。

  無心神色微變。

  「他動真殺心了。」

  蕭瑟眼神一沉。

  這比任何花哨的威壓都更危險。

  因為意味著,莫衣接下來不再是要試蘇白到底站在哪一步。

  而是要真正殺他。

  葉若依攥緊主符,心跳也快了幾分。

  她知道,接下來,局會比之前更險。

  而蘇白,看著莫衣指尖那一縷淡紅,卻非但不退,眼底反而亮得更盛。

  「這才對。」

  「你若一直不肯認真殺我,這一戰打得也太沒勁了。」

  他這話,聽得雷無桀頭皮一陣發麻。

  別人碰上莫衣這種人,巴不得對方手下留情。

  蘇哥倒好,嫌對方殺心不夠真。

  無雙抱著劍匣,眼神卻越來越亮。

  這才是他想看的高處之戰。

  不是客氣。

  不是點到即止。

  而是要分真高低,真生死,真勝負。

  百里東君此時忽然低聲道:

  「接下來,你們都穩住。」

  「為什麼?」

  司空千落問。

  百里東君眼神死死盯著空中兩人,聲音極沉。

  「因為真正見血之後——」

  「這一戰,才算開始。」

  而蘇白,也在這一刻,再次舉起了劍。

  不再是輕輕遞。

  而是整個劍身都被那朵青蓮一寸寸染亮。

  青蓮見血。

  鬼仙見血。

  人間劍仙與東海鬼仙,這一戰,終於真正打到了最該打的地方。

  風過蒼山。

  海月照樓。

  鎮仙席上,光芒再亮一層。

  而雪月城所有人都知道——

  接下來這一碰,要麼更高,要麼更狠。

  絕不會再停在剛才那一線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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