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海上生明月,劍問鬼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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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上有月。

  山中有酒。

  蘇白這一句出口時,整座青蓮劍閣都像輕輕震了一下。

  不是山震。

  不是樓顫。

  而是那輪懸於青蓮酒池之上的海上生明月,忽然像真正被人從池中撈了出來。

  月色一瞬鋪開。

  鋪的不只是摘星台。

  而是青蓮劍閣、問劍階、青蓮玉碑、酒池、雲路,乃至整座蒼山前半截山勢,都像被這一輪月輕輕照了一遍。

  那光並不熾烈。

  甚至不算明亮。

  卻高得可怕。

  高到讓人本能覺得,這不是人間該有的月。

  雷無桀第一個打了個寒顫。

  「蘇哥這是……」

  無雙抱緊劍匣,眼神亮得幾乎發燙。

  「要出新劍。」

  無心雙手合十,低低一笑。

  「而且,不是普通劍。」

  葉若依站在玉碑旁,感受著那輪海上生明月與青蓮酒池、與問劍階、與六席氣機之間的共鳴,眼底漸漸浮出一絲近乎明悟的清光。

  「他不是借月。」

  她輕聲道。

  「他是在——」

  蕭瑟接過她的話,聲音低沉。

  「執月。」

  這兩個字一出,旁邊幾人都同時一靜。

  是啊。

  若只是借月,還在人間劍仙的範疇之內。

  可此刻的蘇白,看起來根本不像在「借」。

  他像是把那輪海上月從東海一路提到了掌中。

  提到了劍里。

  白衣立於摘星台前,劍斜指海上來人。

  那輪月,就懸在他身後。

  像他自己的月。

  百里東君眼神灼得駭人,幾乎是一字一頓地低聲道:

  「這就不是武學了。」

  「這是把酒、把月、把意……都煉成自己的東西了。」

  李寒衣握著鐵馬冰河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一直知道蘇白的劍高。

  高得讓她想追,也讓她動心。

  可直到這一刻,她才第一次真正意識到——

  她看見的蘇白,很可能還只是蘇白願意放在人間給他們看的那一部分。

  而現在,隨著莫衣真正踏到雪月城前,隨著海上生明月這杯酒徹底落進劍中,蘇白身上那層原本還蒙著的紗,終於開始掀開了一角。

  那一角後面,不再只是謫仙風流。

  還有真正意義上的——

  高。

  高到近仙。

  對面,莫衣也在看。

  看那輪月。

  看那輪月如何從酒池中起,如何落到蘇白劍後,如何把整座青蓮劍閣都輕輕托高了半寸。

  他眼中的平靜,第一次起了極細極細的一點波紋。

  不是因為強。

  而是因為——

  這路子,他沒見過。

  莫衣見過太多神遊。

  見過太多江湖高手把畢生心血磨成一招、一式、一口氣。

  可像蘇白這樣,將酒意、月意、海意、詩意糅成一體,再借一整座劍閣的氣運托起來,化作自己手中一輪月的——

  他真的第一次見。

  所以他沒有立刻出手。

  而是難得多看了一息。

  「你這酒,倒比你那座樓更像樣。」

  這是莫衣第一次真正評價蘇白手中之物。

  蘇白笑了笑。

  「你那座山,也比你像個人。」

  摘星台上,眾人:「……」


  這種時候還能這麼回,真不愧是他。

  莫衣竟也沒有動怒。

  或者說,他對真正有資格站到自己眼前的人,耐心總會多一點。

  「所以,你想用這一輪月來問我?」

  蘇白點頭。

  「酒成了,總得試試夠不夠勁。」

  「若不夠呢?」

  「那就再添一壺。」

  莫衣終於又笑了一下。

  這一笑,比之前更淡,卻也更冷。

  「人間若人人都像你這樣說話,倒也不會太無趣。」

  「可惜,大多不是。」

  蘇白晃了晃劍尖。

  「所以你才下山。」

  「不錯。」

  莫衣沒有否認。

  「海上太靜。」

  「人間若再無一點像樣的聲音,我便懶得再看。」

  蘇白點頭。

  「巧了。」

  「我也覺得,這世上的安靜,多半都是無趣。」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聽得下方眾人心神繃得更緊。

  因為他們都明白。

  這不是簡單聊天。

  而是在試心氣。

  誰先急,誰便先落了半分下風。

  而目前看起來——

  兩人都不急。

  這才最嚇人。

  終於,莫衣不再多說。

  他第二步踏出。

  轟!

  這一步落下,比剛才更重。

  原本只是隨他而來的海意,在這一刻真正鋪開了。

  不是鋪滿整座雪月城。

  而是精準壓向青蓮劍閣這一線。

  像天與海都知道,今日這一戰,不該波及旁人。

  所以它們都被莫衣一併捏到了摘星台前。

  海風更冷。

  問劍階上的青光瞬間明滅不定。

  酒池中那輪海上生明月也被壓得輕輕一沉。

  百里東君臉色微變,一隻手當場按在池邊。

  酒意如潮,從他掌心鋪開,替酒池硬生生托住了第一層壓力。

  「池子我來守!」

  司空長風立於高樓,長槍一壓,主城與蒼山一線的氣機瞬間穩住。

  「雪月城不動!」

  雷雲鶴在登天閣上引雷,替更外層那些受不住海意的弟子分去一成壓勢。

  「往我這邊散!」

  李寒衣一步踏前,鐵馬冰河橫在身前,雪月劍意如霜,直接擋住了想往背線與雲路更深處滲去的那一股海意側流。

  「背線無憂!」

  青蓮七席也同時動了。

  雷無桀守左。

  無雙壓右。

  無心護心。

  蕭瑟立於中,葉若依握主符,司空千落持槍守陣眼。

  這一刻,青蓮劍閣不再只是蘇白一人立在前頭。

  它真正成了一座被眾人同時托起來的閣。

  而也正是這一瞬,蘇白終於出劍了。

  沒有長嘯。

  沒有詩成之前的刻意停頓。

  只是一劍遞出。

  劍前無海。

  劍後有月。

  可這一劍真正遞出去時,所有人都忽然生出一種極其荒謬的感覺——

  像那輪海上生明月,終於順著劍鋒,真正從東海照到了莫衣面前。

  「海上生明月。」

  蘇白終於念出這一句。

  不是李白原詩。

  也不是現成名篇。


  而像是他以這七日候海、以青蓮酒池、以東海來風、以莫衣下山這一場因果,臨時釀出來的一句劍。

  詩不在舊篇。

  而在當下。

  海月既成,便能成詩。

  莫衣眼神終於真正一凝。

  因為這一劍,已不再只是好看。

  它在「照」。

  照海。

  照山。

  照人。

  也照仙。

  莫衣第一次從這劍上感覺到一絲極細的危險。

  不是會敗。

  而是——

  若自己仍像先前那樣只以一掌壓人,恐怕真要被這一輪月硬生生照出一線破綻。

  所以他終於不再托大。

  手掌一翻。

  海意在掌中聚成一輪極小極沉的「島」。

  不是真島。

  是勢。

  是仙山在海上立了太久之後,山海之勢凝成的一點核心。

  這一點一出,整座青蓮劍閣中的許多人,都感覺心口猛地一沉。

  仿佛那不是一掌。

  而是一整座海外仙山,縮成了巴掌大小,被莫衣輕輕托在手中。

  「來。」

  莫衣平靜開口。

  「讓我看看——」

  「你這輪月,照不照得穿仙山。」

  下一瞬。

  劍與掌,再次相撞。

  這一次,不是青色劍芒先破一線。

  也不是海意先壓一層。

  而是月與山,真正正面撞到了一起!

  沒有巨響先出。

  反而是一聲近乎讓人耳鳴的靜。

  那一靜之後,整個天地才像後知後覺般,猛地炸開!

  轟!!!!!!

  海風倒捲成牆。

  問劍階前九十九階青光齊亮。

  青蓮酒池中的月影被震得劇烈搖晃。

  青蓮玉碑上,前六席名字同時暗了一瞬,唯獨最後那處鎮仙席,驟然亮到了極致!

  雷無桀當場被壓得單膝跪地,手中劍插入地面才勉強穩住。

  無雙六劍齊出,替右側雲路擋下大半餘波,人卻被震得嘴角溢血。

  無心雙手合十,佛魔二氣在身前形成一道極薄屏障,額角也滲出一層汗。

  司空千落烏月槍狠狠頓地,腳下玉石都裂開了細紋,整個人才沒被掀飛。

  蕭瑟被葉若依和主符共同托住氣機,眼睛卻死死盯著前方,不肯錯過半點細節。

  李寒衣劍意全開,雪白劍光如霜牆,身形竟也被逼得退了半步。

  百里東君守著酒池,臉色第一次真正變得凝重至極。

  「好重!」

  司空長風更是在高樓上猛地一壓長槍,硬生生替雪月城主城截下了最外一層沖勢。

  整座雪月城,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

  仙壓人間,是什麼滋味。

  而就在所有人都被餘波震得心神搖晃之時,空中兩道身影,竟仍未分出。

  蘇白那一劍所化的海上月,正硬生生壓著莫衣掌中那座「山」。

  月不碎。

  山也未崩。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來——

  鎮仙席,已經開始真正鎮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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