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第一劍,問海上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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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衣抬手時,海先靜了。

  不是海浪真的停了。

  而是那片原本自東海一路壓到雪月城前的潮聲,忽然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按住,變得極低,極沉,極遠。

  可也正因如此,才更讓人心頭髮緊。

  因為誰都知道——

  那不是退。

  是收。

  是把一整片海、一整層霧、一整輪海上月里積下的東西,往那隻手裡收。

  雪月城中,許多境界稍低些的弟子甚至都沒看清莫衣做了什麼,只覺得胸口一悶,喉頭髮干,仿佛整個人站在無形潮頭下,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登天閣上,雷雲鶴獨臂扶窗,眼底雷意猛地一縮。

  「這不是武功了……」

  他低聲喃喃。

  「這是……借天海成勢。」

  主城高樓上,司空長風長槍微震,槍尖前方空氣都像被壓得輕輕塌了一瞬。

  他原本還想著,莫衣再強,也終究要落進「人間高手交鋒」的範疇里。

  可此刻他才明白,自己想得還是淺了。

  莫衣這一抬手,根本不是一個人要出招。

  更像一片東海,要壓下來。

  青蓮劍閣中,雷無桀死死握著劍柄,掌心全是汗。

  「這就是……莫衣?」

  無人答他。

  因為無雙、無心、司空千落、葉若依、蕭瑟,也都在看。

  所有人都在看。

  看這位東海鬼仙真正出第一手時,到底會重到什麼地步。

  而摘星台最前方,蘇白終於徹底拔出了劍。

  青鋼劍仍舊是那柄青鋼劍。

  看起來並不華貴,也不誇張。

  可它一旦出鞘,整座青蓮劍閣的氣便同時一凝。

  問劍階嗡鳴。

  青蓮酒池中那輪海上生明月驟然一亮。

  青蓮玉碑上,六席之名與最後那處鎮仙席同時透出極淡月華。

  仿佛整座劍閣,都在給這一劍托勢。

  莫衣看著這一幕,眼神終於第一次真正動了。

  不是震驚。

  而是認真。

  他原本以為,自己此來,只需看一看這位近來把天下攪得有些吵的人間劍仙,到底配不配讓他下山。

  可現在,他發現這問題要改一改了。

  不是蘇白配不配讓他來。

  而是——

  自己這一趟,值不值得。

  「很好。」

  莫衣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半點波瀾。

  「人間這些年,終於出了個像樣的人。」

  蘇白笑了笑。

  「海上仙山這些年,倒像沒什麼長進。」

  這句話一出,雷無桀都覺得頭皮一麻。

  到了這時候,蘇白居然還在嘴上先壓一頭。

  可偏偏,這股子張狂,反而讓人心裡那點被莫衣壓出來的悶意,莫名鬆了一分。

  莫衣卻沒有動怒。

  他只是看著蘇白,淡淡道:

  「若你真能接住我這一手。」

  「那我可以聽你多說兩句。」

  「聽我說話,要先接手?」

  「自然。」

  蘇白點點頭,笑意不減。

  「也行。」

  「那我便先問你一劍。」

  問你一劍。

  不是請教,不是切磋。

  而是問。

  問海上仙山高不高。

  問鬼仙莫衣夠不夠坐鎮仙席。

  問這一趟東海來人,究竟配不配得上他蘇白今日真正拔劍。

  話音落下的一瞬,蘇白沒有吟詩。


  沒有再像先前《將進酒》那樣,一句句把勢堆起來。

  因為此刻,不需要。

  海上生明月那一杯酒,他已經喝了。

  鎮仙席那三個字,也已經刻下了。

  再往下,就該是真正碰。

  下一瞬,他一步踏出。

  不是往前掠。

  而像整個人突然輕了一下。

  輕得像月影離海,青蓮離水。

  可偏偏,速度卻快到了所有人眼睛都跟不上的地步。

  莫衣眼神微凝。

  因為他看得最清楚。

  蘇白這一步,不是在借身法。

  而是在借月。

  借酒中那輪月,借酒池那輪月,借東海照來的那輪月。

  人走一步,月跟一步。

  這已經不是尋常武者的輕功。

  而是另一種更接近「意行」的東西。

  「不錯。」

  莫衣終於真正抬起那隻手,朝前輕輕一按。

  不是拍。

  不是劈。

  不是砸。

  只是按。

  可這一按下,東海來的那股勢,便像真的有了形。

  雪月城外數十裏海風、潮氣、月光與高空中那層原本就壓低了人間的氣,竟同時在前方匯成一道近乎透明的巨大掌影。

  掌影不大。

  卻仿佛把「天海」兩字都裝了進去。

  蘇白的劍,恰在此刻遞出。

  嗤——

  劍與掌,沒有立刻撞出驚天巨響。

  反而先有一聲極細、極輕、極令人頭皮發麻的撕裂聲。

  像一張很薄很薄的紙,被針尖輕輕刺開。

  莫衣眼神微動。

  因為他那一掌前方的海意,竟被蘇白這一劍先破開了一線。

  不是全破。

  卻是極其精準的一線。

  而這一線一開,整隻掌影便失了最圓滿的那一口氣。

  「有點意思。」

  莫衣淡淡說了一句。

  隨即掌勢再沉三分。

  轟——

  這一次,真正的巨響才終於炸開!

  海風倒卷。

  蒼山之巔的雲海被這一擊掀得向兩側瘋狂翻騰,青蓮劍閣下方的雲路劇烈震顫,連問劍階上的青光都同時亮起。

  雷無桀只覺一股巨力迎面撲來,整個人下意識後退兩步,手中劍幾乎脫手。

  無雙背後劍匣六劍齊鳴,自主震出半寸。

  無心衣袍獵獵,佛珠都被風吹得高高揚起。

  司空千落更是將烏月槍猛地往地上一頓,才勉強站住。

  葉若依握緊主符,臉色微白。

  蕭瑟站在原地未退,可狐裘邊角已被掀得翻飛不止。

  而城中更低境界的雪月弟子,有不少已被這一記餘波壓得半跪下去,滿臉駭然。

  這還只是第一碰!

  還不是大戰完全鋪開!

  司空長風站在高樓之上,長槍向前一壓,替主城那邊穩住一層氣機,眼神卻死死盯著蒼山方向。

  「第一劍……」

  「就重成這樣?」

  百里東君守在酒池外,眼中精芒暴盛,整個人的氣勢也第一次提到了極高處。

  因為他知道,若下一擊再重一層,自己便真要替青蓮劍閣扛餘波了。

  可他不驚,反而興奮。

  興奮得像看見一壇天下絕酒終於開封。

  「對。」

  「就該這麼打。」

  「你們一個海上仙山來的鬼仙,一個喝酒喝到要鎮仙的瘋子——」


  「若第一碰不重,豈不無趣?」

  李寒衣沒有說話。

  她只是一直看著那兩人第一次正面碰撞後分開的那一線空中。

  蘇白退了半步。

  莫衣未退。

  可她看得清楚——

  蘇白退的,不是因為接不住。

  而是主動借力把那股海意卸開,不讓它砸在青蓮劍閣上。

  這半步,很輕。

  卻也很妙。

  妙到李寒衣心中都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顫意。

  原來,他一邊和莫衣碰,一邊還在顧著劍閣。

  想到這裡,她握著鐵馬冰河的手,又穩了幾分。

  而空中,莫衣也在看蘇白。

  這一掌之下,他終於第一次對眼前這個白衣人間劍仙生出了一點真正的驚艷。

  不是因他能擋。

  擋住,不算什麼。

  驚艷的是——

  他一劍先破海意一線,再借退半步將餘力引偏,連下面那座劍閣都沒讓它正面吃實。

  這意味著,蘇白不只是有與他正面對碰的資格。

  甚至還有餘心,照顧下面的人和樓。

  「你不專心。」

  莫衣開口。

  蘇白甩了甩劍尖,淡淡道:

  「對付你,一隻手夠不夠不好說。」

  「分一點心,倒還行。」

  雷無桀聽得眼睛都直了。

  到這時候了,他蘇哥居然還能說這種話。

  莫衣這一次終於笑了。

  不是怒極反笑。

  也不是輕蔑。

  而是真正意義上,覺得有趣的那種笑。

  「很好。」

  「很多年了。」

  「沒人能在我這一掌之後,還這麼和我說話。」

  蘇白笑了笑。

  「那說明你以前見的人,不太行。」

  莫衣點了點頭。

  「確實。」

  「所以今日,便多試你幾手。」

  話音未落,他終於第一次真正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不像人走。

  像一座山在海上輕輕挪了一寸。

  可就是這一寸,雪月城中幾乎所有人都同時感覺到——

  那股原本只是壓在天上的海意,真正動了。

  不再只是遠遠看著。

  而是要往蒼山之上、青蓮劍閣前,真正落下來。

  「來了!」

  司空長風低喝一聲,槍意全開。

  百里東君一手按在酒池外緣,整座青蓮酒池頓時亮起酒紋。

  雷雲鶴在登天閣上轟然引雷。

  李寒衣一步踏到蒼山背線最前。

  青蓮七席各自站定,連呼吸都同時穩了下來。

  鎮仙席,第一次迎仙,真正要從「名字」,打成「事實」。

  而蘇白,也終於在這一刻,提起了他今日真正的第一句詩。

  不是《將進酒》。

  不是《白玉京》。

  也不是《靜夜思》。

  他看著前踏一步、海意隨行的莫衣,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海上有月。」

  「山中有酒。」

  「你既然來了——」

  他長劍斜起,白衣在海風與月光里一寸寸繃直。

  「那我便再問你一首。」

  這一刻,青蓮酒池中的海上生明月忽然大亮!

  整座青蓮劍閣,都像被這一句前兆同時點醒。

  所有人都意識到——

  蘇白真正的鎮仙之劍,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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