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月下有霜,暗影入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蒼山小院,再度歸於安靜。

  風雪輕落,院中燈火搖曳,石桌上的酒還溫著,仿佛方才那場月下對坐不過是夜色里的一場小夢。

  可蘇白知道,不是夢。

  因為石桌對面那隻酒杯,還剩著半杯未盡的酒。

  李寒衣來過。

  坐過。

  喝過。

  最後還嘴硬地丟下一句「還行」。

  想到這裡,蘇白唇角剛剛浮起一點笑意,下一瞬,便又淡了下去。

  因為那縷一閃而逝的冷意,並不是錯覺。

  風仍是風。

  雪仍是雪。

  可剛才院牆外掠過的那一點東西,和風雪不一樣。

  那是殺氣。

  很淡,很細,也藏得極好。

  若換作尋常高手,怕是根本察覺不到,甚至會把它當成山風裡的寒意一併略過去。

  可蘇白不是尋常高手。

  他酒意入身,詩意養劍,對這種「藏起來的東西」反而比很多人更敏感。

  「有意思。」

  蘇白靠在石椅上,手裡仍提著酒壺,眼神卻已悄然清明了幾分。

  「這才消停一天,就有人坐不住了?」

  他沒動,也沒出聲叫人。

  因為他很清楚。

  這種躲在暗處的老鼠,驚一隻,未必能抓住一窩。

  不如等等。

  想到這裡,蘇白抬手,又給自己倒了半杯酒。

  仰頭喝下。

  酒入喉,心更靜。

  他像是什麼都沒發現一樣,仍舊坐在崖邊看月,看雪,看整座雪月城夜色沉沉。

  可院外更遠處,某片陰影中,幾道極淡的人影卻已悄然對視了一眼。

  「他沒發現?」

  一道沙啞低聲,在雪夜裡細得像蛇吐信子。

  「未必。」

  另一人聲音更冷。

  「能闖登天閣、壓李寒衣、折百里東君酒心的人,不可能這麼遲鈍。」

  「可他若發現了,為何不動?」

  「也許是裝。」

  「也許是狂。」

  「也許——」

  第三人頓了頓,語氣更沉。

  「是在等我們。」

  這句話一出,另外兩人都沉默了一瞬。

  雪夜殺人,最怕的不是目標強。

  而是目標明知你在,還在等你。

  那意味著,對方不是沒有察覺,而是根本沒把你放在眼裡。

  片刻後,最開始開口那人冷哼一聲。

  「再等。」

  「今夜先看,不急著下手。」

  「上面的意思只是試探,不是送死。」

  幾道陰影很快又散開,重新融進風雪之中。

  若有人從高處俯看,便會發現,他們並未遠離,而是分散在小院四周極難察覺的幾個角上,彼此照應,進退皆可。

  這不是普通江湖人的做派。

  更不是尋常刺客的作風。

  這種藏、這種忍、這種冷,像極了真正以暗殺為生的人。

  而蘇白,依舊沒動。

  只是仿佛隨意地看了一眼院牆外某片黑暗,輕輕笑了下。

  「還挺能忍。」

  他收回目光,繼續喝酒。

  與此同時,雪月城另一處。

  登天閣十五層,夜風穿樓。

  雷雲鶴站在高處窗邊,獨臂負後,望著遠處蒼山方向,原本冷硬的臉上,少見地多了幾分沉思之色。

  自昨夜被蘇白一劍點醒之後,他整個人的氣機都變了。

  雖然斷臂仍在,境界未必立刻大漲,可那股多年來淤堵在心口的鬱氣,確實散了許多。


  心一松,眼也就更亮了。

  而眼下,他正敏銳地察覺到,今夜雪月城的風,不太對。

  「風裡有腥氣。」

  雷雲鶴眯起眼,鼻翼輕輕一動,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他昔年縱橫江湖,見過太多生死,也聞過太多血。

  所以他分得清,什麼是山雪味,什麼是兵器味,什麼……又是殺手身上洗都洗不乾淨的那股死人味。

  「有人潛進來了。」

  雷雲鶴低聲自語。

  而且,不止一個。

  他剛想動,忽然又停住了。

  因為他忽然想到,今晚那幾道若有若無的目光,多半不會只盯著普通人。

  更大的可能,是盯著蒼山上那位新來的第四城主。

  想到這裡,雷雲鶴眼神微沉。

  「衝著蘇白來的?」

  這個念頭一出,他竟沒有半點意外。

  太正常了。

  蘇白今夜之後,名動雪月。

  這種人,若放在尋常江湖勢力眼中,只有兩個選擇——

  拉攏,或者除掉。

  而雪月城如今風頭正盛,又多了這麼一位根本看不透的青蓮劍仙,自然會引來有心人的試探。

  「哼。」

  雷雲鶴冷哼一聲,周身雷意微微一盪。

  「敢進雪月城……」

  「真當這裡是你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話音未落,他的人已自窗邊掠出,化作一道紫影,向蒼山方向直掠而去。

  而另一邊,唐蓮也在一處屋脊之上停下了腳步。

  他比雷雲鶴更早發現些不對。

  原因很簡單——

  他本就擅暗器,也擅追蹤。

  很多別人看不出的痕跡,在他眼裡卻清清楚楚。

  例如雪地上某些不該出現、又被刻意抹去的淺痕。

  例如幾處屋檐邊沿,那一點比風雪更輕的落腳力道。

  例如……空氣里那絲太淡、卻又太冷的氣味。

  「有人入城了。」

  唐蓮眼神微冷,袖中暗器已悄然滑入掌心。

  「而且是高手。」

  他沒有驚動太多人,而是先行追向一處最明顯的痕跡。

  因為他很清楚,今夜這種事,動靜越小越好。

  一旦在城中鬧大,反倒容易讓潛入之人趁亂脫身。

  只是追了沒多久,唐蓮腳步忽然一頓。

  因為前方雪巷盡頭,一道紫袍獨臂的身影,已先一步停在那兒。

  「雷前輩?」

  雷雲鶴偏頭看了他一眼,神色冷硬。

  「你也察覺到了。」

  唐蓮點頭,壓低聲音:「有幾股氣息,極淡,像是專門做這個的。」

  雷雲鶴冷哼一聲。

  「暗溝裡的東西,味都差不多。」

  唐蓮聞言,心中一動。

  「前輩覺得,是暗河的人?」

  雷雲鶴沒直接回答,只是目光轉向蒼山小院方向,眼中隱隱有雷意閃過。

  「多半是衝著那小子去的。」

  唐蓮神色頓時一凝。

  蘇白?

  若真是沖蘇白去,那便不是普通試探了。

  因為對方若敢來,至少說明他們認定——

  這位剛剛坐上第四城主之位的青蓮劍仙,已經足夠讓他們感到威脅。

  「要不要立刻通知三城主和二城主?」

  唐蓮問。

  雷雲鶴卻搖了搖頭。

  「不急。」

  「先看看。」

  唐蓮一怔:「看什麼?」

  雷雲鶴嘴角扯出一絲極淡的冷笑。


  「看那些老鼠,夠不夠那小子一口酒醒的。」

  他是見過蘇白出劍的人。

  更知道,那個白衣醉鬼最可怕的,從來不是表面上的風流懶散。

  而是越醉,越恐怖。

  所以雷雲鶴一點都不覺得蘇白會吃虧。

  他只是有些好奇——

  今夜這群不開眼的東西,能逼出蘇白幾分手段。

  風雪仍在落。

  雪月城表面安靜,暗地裡,卻已湧起一道道無聲暗流。

  而蒼山小院中,蘇白喝完壺中最後一口酒,終於慢悠悠站起身來。

  他打了個哈欠,拎著空酒壺走到院門前,抬手把門重新推開。

  門外,風雪撲面。

  黑夜深處,數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氣息,極輕微地一緊。

  蘇白倚著門,抬眼看向空無一人的雪巷,懶洋洋道:

  「看夠了沒有?」

  無人回應。

  風吹雪響,更襯得四周死寂。

  蘇白也不急,只是低頭看了看手中空壺,嘆了口氣。

  「本來想再喝一壺。」

  「可你們非挑我酒喝完的時候來。」

  「這就有點煩了。」

  下一瞬,他忽然抬頭,眼中那點懶散笑意悄然褪去。

  「自己滾出來。」

  「還是我把你們從雪裡抖出來?」

  話音落下,整條雪巷的空氣,驟然冷了幾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