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她沒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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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口酒下去。

  李寒衣依舊坐在原地。

  沒走。

  這件事若讓雪月城旁人看見,只怕下巴都要掉一地。

  因為這意味著,今夜這位雪月劍仙,不只是來了一趟,不只是問了幾句劍。

  她是真在這小院裡,與蘇白對坐飲酒。

  哪怕只是淺飲。

  哪怕她自己絕不會承認。

  可事實就是事實。

  蘇白看著她第二次舉杯,眼中笑意越發明顯,卻也沒有再出言調侃得太狠。

  他很清楚,這位雪月劍仙像這樣坐下來,已是極難得。

  若再逼得太過,怕是真要把人逼跑了。

  有些門,只能一點點開。

  不能一腳踹。

  風從崖邊吹來,卷著雪粒掠過院牆。

  燈火微晃,月色正清。

  兩人就這麼安安靜靜坐了片刻,竟莫名有種不該出現在他們之間的平和。

  最終,還是李寒衣先開口。

  「你為什麼會來雪月城?」

  蘇白想都沒想。

  「因為這裡有酒。」

  李寒衣冷冷道:「再說廢話,我就走了。」

  蘇白看了她一眼,笑著改口:

  「好吧。」

  「因為這裡是雪月城。」

  李寒衣蹙眉。

  「這算答案?」

  「算一半。」

  蘇白拎著酒壺,目光落向遠處城中燈火。

  「雪月城是天下第一城,有酒,有劍,有名人,也有故事。」

  「我既然來了這江湖,自然要先來這裡看看。」

  「而且——」

  他頓了一下,偏頭看向她。

  「我若不來,怎麼見得到你?」

  李寒衣原本已稍稍放鬆的神情,頓時又冷了下來。

  「你就不能正經說話?」

  蘇白失笑。

  「我很正經。」

  「你自己不信,怪我?」

  李寒衣不再接這個話茬。

  因為她已經發現,只要一落到這人最擅長的路子上,自己十有八九要吃虧。

  於是她轉開目光,看向院外夜色,緩緩道:

  「江湖並沒有你說的那麼好。」

  蘇白點頭。

  「我知道。」

  「有些地方髒,有些人煩,有些事看著就讓人想拔劍。」

  「可那又如何?」

  他輕輕晃了晃酒壺。

  「有髒的,才更顯得月乾淨。」

  「有煩的,才更知道酒可貴。」

  「有意難平的,才值得出劍。」

  李寒衣側眸看他。

  「你似乎總是什麼都看得開。」

  蘇白想了想,笑道:

  「也不是。」

  「我只是懶得和很多東西較勁。」

  「比如別人怎麼看我,我不在乎。」

  「比如規矩怎麼定,我不想管。」

  「再比如這江湖爛不爛——」

  他仰頭喝了口酒,語氣依舊散漫,卻莫名多出幾分霸道。

  「它爛是它的事。」

  「我來,就按我的活法走。」

  這句話說得很輕。

  可落在李寒衣耳中,卻比很多慷慨激昂的話都更有力量。

  因為她聽得出來。

  蘇白不是說給她聽的漂亮話。

  他是真的這麼活。

  不為規則困,不為世俗束,不為眼光停。


  這人看似懶散,實則比誰都堅定。

  想到這裡,李寒衣忽然問:

  「若有一天,這江湖逼你低頭呢?」

  蘇白笑了。

  「那我就喝完酒,再斬它一劍。」

  李寒衣:「……」

  她看著蘇白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竟忽然有些想笑。

  那笑意極淡,甚至只在眼底一閃而過。

  可蘇白卻看見了。

  他眯了眯眼,像發現什麼新鮮景一樣。

  「你剛才是不是笑了?」

  李寒衣神情瞬間恢復冰冷。

  「沒有。」

  「你笑了。」

  「我說沒有。」

  「可我看見了。」

  「你看錯了。」

  蘇白盯著她看了兩息,忽然點頭。

  「也對。」

  「雪月劍仙怎麼會笑。」

  「多半是月色晃了我眼。」

  李寒衣明知他是在故意說,偏偏還是被這句話弄得心裡微微一亂。

  她索性不再接話,只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這一次,動作比前兩次自然了一些。

  蘇白看在眼裡,也不點破。

  只覺得這畫面,比喝到一壺好酒也不差多少。

  兩人又靜靜坐了一陣。

  風雪夜,月色清,酒溫正好。

  李寒衣忽然發現,自己竟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坐下來過了。

  沒有練劍,沒有打坐,沒有想著如何讓自己的劍更冷、更快、更絕。

  只是坐著,吹風,看月,聽一個醉鬼東一句西一句地說話。

  這種感覺,很陌生。

  卻也……並不討厭。

  就在這時,蘇白忽然開口:

  「李寒衣。」

  「嗯?」

  「你下次來,可以不戴面具。」

  空氣微微一靜。

  李寒衣握著酒杯的手,輕輕一頓。

  她沒有立刻回話。

  許久之後,才冷冷吐出一句:

  「看心情。」

  蘇白聞言,忍不住笑了。

  「行。」

  「那我等你心情好。」

  李寒衣站起身。

  「我該走了。」

  蘇白抬頭看她,也沒留,只隨口道:

  「路上慢點。」

  李寒衣轉身往院外走去,步子依舊輕,背影依舊冷。

  可走到院門口時,她忽然停了一下。

  沒有回頭。

  只是淡淡留下一句:

  「酒……還行。」

  說完,白衣一閃,人已消失在風雪夜中。

  院門輕輕晃了一下,又緩緩歸於安靜。

  蘇白坐在原地,先是一怔,隨即低笑出聲。

  「還行?」

  「嘴是真硬啊。」

  他抬起酒壺,自斟自飲了一口,眼底卻分明多了幾分愉悅。

  因為他知道。

  今夜之後,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這位雪月劍仙雖然嘴硬、冷臉、愛罵人,可她終究還是來了,

  也終究還是喝了酒,聽了話,最後……還給了句評價。

  哪怕只是一句「還行」。

  也足夠說明很多。

  而更重要的是——

  她沒有走得那麼快了。

  想到這裡,蘇白抬頭看了眼月色,唇角微揚。

  「雪月城,果然還是有點意思的。」

  風雪漫過蒼山。

  小院歸於寂靜。

  可誰也不知道,就在李寒衣離開後不久,院牆之外一處更暗的陰影里,一縷極細、極淡、近乎察覺不到的冷意,悄然一閃而逝。

  像風。

  也像殺氣。

  蘇白握著酒壺的手,微微一頓。

  下一瞬,他眼底那點散漫笑意,慢慢淡了幾分。

  「嗯?」

  「有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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