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使命的承接
地心之門就在城市外圍的荒僻郊野，是一道半透明的扭曲空間裂隙。
周遭是半人高的荒草，早已失了鮮活的綠意，大半都蜷曲發黑，連粗壯的野生灌木枝幹上，都爬滿了深淺不一的詭異黑斑，像是被什麼腐蝕性的能量啃噬過。風卷著荒草簌簌作響，空氣里瀰漫著潮濕的土腥氣，混著一縷若有似無的刺鼻硫磺味，越靠近裂隙，這股味道就越是濃烈，壓得人胸口發悶。
那道裂隙邊緣泛著忽明忽暗的幽藍微光，周遭的空氣都跟著扭曲變形，像是一塊被揉皺的透明琉璃，透過裂隙的縫隙，能隱約窺見裡面無盡的黑暗與翻湧的黑霧。裂隙周邊是一片平整的開闊空地，地面的沙石被能量沖刷得光滑，這裡便是地心之門的交界帶，一邊是人間的荒郊，一邊是通往未知地心世界的入口，兩人此刻就站在這片緩衝帶上，還未踏足裂隙半步。
晚晴停下腳步，微微閉起眼，指尖凝聚起一絲淡藍色的能量，朝著那道扭曲的裂隙探去。再睜眼時，她的眉頭緊緊蹙起，語氣裡帶著幾分凝重：「我感知到裡面有大量污染能量，濃度很高，不對勁。」
「等一下。」林默突然拉住了她的胳膊，俯身指著腳下沙石間的畸形腳印，指尖在那些清晰的腳印上頓了頓，「你看這裡，有奇怪的腳印。」
濕泥里的腳印比常人的要大上一圈，邊緣帶著尖銳的爪痕，深深嵌進軟土之中，路從荒草深處延伸到裂隙正下方，腳印旁還落著幾滴早已凝固的、泛著詭異黑色的黏液，透著一股死氣。
晚晴只隨便掃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反手握住林默的手腕，抬眼看向那道翻湧著黑霧的空間裂隙，腳步微微向前，已經立在了裂隙的邊緣：「地心人的腳印而已，沒什麼稀奇的。快跟上，先進去看看再說。」
她的身影率先踏入了扭曲的裂隙之中，融進了那片無盡的黑暗裡，林默看著那道消失的背影，又低頭瞥了一眼那些畸形的腳印，心裡隱隱升起一絲不安，連忙快步追了上去，聲音被裂隙里翻湧的風裹著送進黑暗深處：「等等我！」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徹底消失在了地心之門的空間裂隙之中。
穿過狹長幽暗、滿是能量亂流的下行通道，眼前的景象驟然開闊，卻也更顯陰森。整個地心世界的地面，都被一層濃稠的黑色霧氣籠罩著，霧氣只漫到腳踝的高度，卻像活物一樣緩緩蠕動。頭頂沒有日月，只有岩壁上嵌著的發光礦石，散發出幽幽的冷光，勉強照亮了這片死寂的空間。
「站住！」
兩聲厲喝同時炸響，兩道高大的身影從黑霧中驟然現身。他們穿著厚重的鎧甲，手裡握著泛著幽藍寒光的能量矛，臉上帶著猙獰的面罩，只露出一雙警惕的金色豎瞳，正是地心世界的守衛勇士。兩支能量矛同時抬起，矛尖精準地對準了林默和晚晴，周身翻湧的能量震得腳下的黑霧都微微翻湧。
「你們是誰？竟敢擅闖地心世界！」領頭的守衛聲音粗糲，像兩塊石頭在互相摩擦，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晚晴下意識將林默護在身後，掌心悄然凝聚起能量，面上卻沒有半分懼意，語氣平穩地開口：「我們是從人類城市來的逃亡者，沒有惡意。」
領頭的守衛鼻子微微動了動，金色的豎瞳驟然一縮，死死鎖定了晚晴，握著能量矛的手猛地收緊，矛尖又往前遞了半寸，幾乎要觸到晚晴的肩頭：「哦？你身上有地心能量的氣息，是人造地心人改造體吧？」
冰冷的矛尖泛起刺眼的藍光，他的語氣瞬間冷硬下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請儘快離開，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我不是改造體，我是人類與地心人的共生體。」晚晴連忙收回了周身的能量，攤開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敵意，語氣裡帶著一絲懇切，「人類城市容不下我們，我們走投無路，才來地心世界，只求能求一個庇護。」
領頭的守衛盯著她看了許久，目光在她周身流轉的淡藍色能量上頓了頓，又看了看她身側手無寸鐵的林默，握著能量矛的手緩緩放下了幾分，卻依舊沒有放鬆警惕。
他沉默了幾秒，最終沉沉地開口：「你們還是走吧。地心世界自身都難保了，能源池被污染了，用不了多久，整個地心世界就要沒了，哪裡還有什麼庇護能給你們。」
晚晴的瞳孔驟然收縮，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能源池被污染了？或許我的能量，可以幫上忙。」
兩個守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遲疑。領頭的守衛沉吟片刻，最終對著晚晴點了點頭：「你在這裡等著，我去通報領袖一聲。」
話音落下，他轉身便朝著黑霧深處快步走去，腳步踏過地面，捲起一陣濃稠的黑色霧氣，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冷光之中。
餘下的那名守衛依舊握著能量矛，寸步不離地守在兩人面前，目光警惕地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沒有半分鬆懈。
地心世界的最深處，能源池旁。
巨大的圓形池子占據了整片空間，池子裡原本該是澄澈的地心能量液，此刻卻變成了翻湧的漆黑黑水，黑水不斷拍打著池壁，像有生命一般，一點點朝著池外蔓延。池子中央，立著一尊一人高的白玉雕像，雕像被黑水浸泡了大半，原本光潔的石面也蒙上了一層暗沉的污漬。
一位白鬍子老者站在池邊，佝僂著脊背，單手舉著一根木質拐杖，杖尖對著池子中央的雕像，源源不斷地釋放出淡金色的能量。能量化作一道屏障，試圖阻止黑水蔓延出來。可那黑水的腐蝕性極強，金色屏障上不斷泛起細密的氣泡，每一秒都在被一點點侵蝕。
老者的額頭上布滿了冷汗，花白的鬍子微微顫抖，每一次能量輸出，都讓他的呼吸急促一分。
「領袖！」
匆匆趕來的守衛快步跑到老者身後，躬身行禮，語氣急切地開口：「門口來了兩個從人類城市來的人，其中一個女孩是人類與地心人的共生體，她說她的能量或許能幫我們淨化能源池，現在就在外面等著。」
老者握著拐杖的手微微一頓，金色的屏障跟著晃了晃，差點被黑水衝破。他緩緩收回了拐杖，轉過身來，臉上布滿了皺紋，一雙眼睛卻依舊炯炯有神，帶著看透世事的滄桑。
「好。」老者聲音沙啞，卻自帶不容置喙的威嚴，對著守衛擺了擺手，「你先去忙吧。」
「是，領袖。」守衛躬身行禮，應聲轉身，正要快步退出去。
「等等。」老者突然開口叫住了他，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目光朝著入口的方向望了一眼，拐杖在地面輕輕一點，補充道，「還是把他們帶進來吧。」
老者重新看向翻湧的能源池，想要再次舉起拐杖，卻猛地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一聲聲悶咳震得他佝僂的脊背都在微微顫抖，好半天才緩過勁來。他看著手裡布滿裂紋的拐杖，自嘲地笑了笑，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唉，還是老了，不中用了。」
腳步聲很快從遠處傳來，守衛帶著晚晴和林默走到了能源池邊。
剛踏入這片空間，晚晴的目光就死死釘在了池子中央的白玉雕像上，像是被什麼東西勾住了魂魄，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了。她的唇瓣無聲地動了動，極輕極輕地溢出了兩個字，細得像一縷風，只有她自己能聽見：「媽媽。」
林默站在她身側，看著池子裡翻湧的漆黑黑水，心裡滿是好奇，下意識便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那近在咫尺的黑水，看看裡面到底藏著什麼名堂。
「住手！」
一聲厲喝驟然炸響，老者猛地舉起拐杖，狠狠往地面上一杵。
「咣——！」
沉悶的巨響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以老者為中心，一道球形的透明能量屏障驟然擴散開來，瞬間將林默、晚晴和他自己三人牢牢包裹在了裡面。
「屏障！」
老者的聲音帶著極致的嚴肅，話音落下的瞬間，那道透明屏障已經嚴嚴實實地擋在了林默的手與黑水之間。林默的指尖離黑水只有分毫之差，卻被這道屏障死死攔住，再也無法往前半寸。
林默猛地收回手，後背驚出了一層冷汗，和晚晴一起，滿臉震驚地看著眼前這道堅不可摧的屏障。
「這是……？」晚晴回過神，看著老者，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話音剛落，那道透明屏障便開始一閃一閃，最終化作點點光屑，徹底消散在了空氣里。
老者再次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這一次，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絲金色的血液。他擺了擺手，緩了好半天，才對著滿臉震驚的兩人開口：「每個擁有能量的地心人，都有不同的能力，這屏障，就是我的能力。」
他抬手指向池子裡翻湧的黑水，語氣里滿是沉重：「這能源池裡的水，現在碰不得，已經被徹底污染了。但凡碰一下，就會變成他們那樣。」
老者的拐杖指向不遠處的地面，林默和晚晴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幾個地心人正躺在地上瘋狂翻滾，嘴裡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身體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皮膚表面不斷滲出漆黑的黏液。旁邊一名守衛想要伸手去拉自己的同伴，卻剛碰到對方的胳膊，就被那黑色黏液腐蝕得慘叫一聲，連連後退。
林默嚇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離能源池遠了些，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衣衫。
晚晴的眉頭緊緊蹙起，看向老者，語氣急切地追問：「為什麼會變成這樣？能源池到底是怎麼被污染的？」
老者嘆了口氣，目光落在池子裡翻湧的黑水上，眼底滿是恨意與無力：「幾日之前，有個畸形男人闖進了地心世界。那人左眼凹陷、右眼異常突出，鼻樑歪斜，皮膚泛著不正常的青灰色，身形佝僂、肩骨寬窄不一，整個人像被強行拼接起來的殘片。他在這裡稀釋了大量的能量，同時他自身攜帶的污染能量把整個能源池徹底污染了。」
「是首領？！」
林默和晚晴同時開口，聲音里滿是震驚，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難以置信。
「你們認識他？」老者挑了挑眉，看向兩人。
「他是人類城市裡，人造地心人實驗的失敗品，就是他建立了制皮組織，害了無數無辜的人。」晚晴咬了咬牙，語氣里滿是冷意，頓了頓，她往前邁了一步，目光堅定地看向老者和能源池，「或許，我能幫地心世界度過這場危機。」
話音落下，不等老者開口，晚晴已經走到了能源池邊。深吸一口氣，雙掌對著翻湧的黑水，體內覺醒的地心能量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淡藍色的柔和光暈從她掌心湧出，源源不斷地湧入能源池之中。
淡藍色的能量與漆黑的黑水碰撞在一起，池子裡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原本緩緩翻湧的黑水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瘋狂地向上翻湧，凝聚成一道黑色的水箭，直撲晚晴的面門而去！
晚晴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能量輸出之中，對這致命的襲擊毫無察覺。
「屏障！」
老者再次厲喝一聲，拐杖重重杵地，透明的能量屏障再次撐起，死死擋在了晚晴身前。黑色水箭狠狠撞在屏障上，瞬間炸開，化作無數黑水濺落，又被屏障隔絕在外，沒能傷到晚晴分毫。
林默站在一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剛想出聲提醒晚晴，卻發現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池子中央的雕像，兩行清淚毫無徵兆地從眼角滑落，順著臉頰滴落在地上。
林默心裡一緊，順著晚晴的目光看向池子中央的白玉雕像，目光掃過雕像的全貌，最終落在了雕像的底座上。那裡刻著兩個清晰的大字，哪怕被黑水浸泡得有些模糊，也依舊能辨認出來——清瀾。
林默的瞳孔驟然收縮，猛地轉頭看向老者，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領袖，這雕像是誰？你們為什麼會把它放在能源池的中央？」
老者的目光落在雕像上，原本渾濁的眼睛裡，瞬間泛起了一層柔光，語氣里滿是敬重與懷念：「原本這地心世界，是沒有地心人存在的。人類城市裡枉死的人，靈魂會墜入這能源池中，被池子裡的原生能量浸泡之後，就會化作地心人，從池子裡走出來。」
「我，就是第一個從這能源池裡走出來的地心人。」老者的聲音裹著化不開的滄桑，頓了頓，目光落在池中央的雕像上，溫柔了許多，繼續說道，「清瀾，也是從這池子裡走出來的。她天生就帶著極其強大的地心能量，十個成年地心人的力量加在一起，也抵不上她分毫。是她用自己的能量，滋養了整個地心世界，把這片不毛之地，變成了我們能安身立命的家園。我們為她立了這尊雕像，她也是地心世界的第二代領袖，也是第一個為了給族人開闢未來之路，主動走出地心世界、去往人類城市的人。為了不被人類當成異類，她硬生生刻意壓制了自己一身驚世的能量。」
晚晴的身體猛地一顫，掌心的能量瞬間亂了幾分。
原來母親的根，在這裡。原來父親口中那場毀天滅地的能量爆炸，從來都不是她的錯。她只是想把地心世界的溫暖，帶去人類的城市而已。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遠處狂奔而來，一名守衛跌跌撞撞地衝進了能源池區域，臉上滿是驚慌失措，聲音都在發顫：「領袖！不好了！地心之門的交界帶，來了一大批人類城市異案組的人！領頭的叫一把手，說我們地心世界的污染能量蔓延到了人類城市，對城市造成了破壞，揚言要踏平我們地心世界！」
守衛的話音剛落，異變陡生。
能源池裡的黑水再次瘋狂翻湧，老者剛剛撐起的能量屏障本就搖搖欲墜，此刻被黑水一衝，瞬間一閃一閃，徹底崩碎消散。一滴漆黑的黑水從池子裡濺出來，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老者的胳膊上。
那黑水像是有生命一般，瞬間便順著老者的皮膚往裡鑽，他胳膊上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發黑、潰爛。
老者踉蹌著後退了半步，扶住了手裡的拐杖，目光依舊落在池子中央的雕像上，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帶著無盡的遺憾：「要是清瀾還在，我這屏障還能……還能撐得更久一點。」
「別輸出能量了！晚晴！快停下！」林默見狀，立刻衝上去拉住了晚晴的胳膊。
晚晴猛地回過神，立刻收回了掌心的能量，轉身看向搖搖欲墜的老者，眼底滿是急切：「領袖！您怎麼樣？」
老者擺了擺手，緩緩盤膝坐在了地上，又一次劇烈地咳嗽起來，這一次，咳出了一大口金色的鮮血。他抬起頭，看向晚晴，舉起手裡的拐杖，指著她，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傳遍了整個能源池區域：「她，用自己的能量淨化能源池，拯救了我們地心世界，從今天起，她就是你們地心世界的新領袖！立刻召集所有兵隊，陪她去地心之門，應對來犯之敵！」
周圍所有的守衛，包括剛剛跑來報信的那名，全都齊齊躬身，單膝跪地，對著晚晴行了一個最鄭重的地心禮，齊聲高喊：「謹遵領袖令！參見新領袖！」
晚晴愣在原地，看著滿地跪地的守衛，又看向盤膝坐在地上的老者，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
老者看著她，臉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緩緩閉上了雙眼。他的身體從指尖開始，一點點化作金色的光屑，被地心世界的風一吹，便朝著能源池的方向飄去，最終徹底消散在了空氣里，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有那根拐杖，靜靜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整個能源池區域，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的地心守衛都深深低著頭，對著老者消散的方向，致以最沉痛的哀悼。
晚晴攥緊了拳頭，看著那根靜靜躺在地上的拐杖，又看向地心之門的方向，眼底的迷茫盡數褪去，只剩下了前所未有的堅定。
她的父親帶著人來了。
這一次，她不會再逃，也不會再躲。她側過頭看向身邊的林默，聲音沉穩而堅定：「走！我們先去跟我父親解釋一下。」她要站在這裡，以地心世界新領袖的身份，去面對他，去守護好母親用一生創造的這片土地。
周遭是半人高的荒草，早已失了鮮活的綠意，大半都蜷曲發黑，連粗壯的野生灌木枝幹上，都爬滿了深淺不一的詭異黑斑，像是被什麼腐蝕性的能量啃噬過。風卷著荒草簌簌作響，空氣里瀰漫著潮濕的土腥氣，混著一縷若有似無的刺鼻硫磺味，越靠近裂隙，這股味道就越是濃烈，壓得人胸口發悶。
那道裂隙邊緣泛著忽明忽暗的幽藍微光，周遭的空氣都跟著扭曲變形，像是一塊被揉皺的透明琉璃，透過裂隙的縫隙，能隱約窺見裡面無盡的黑暗與翻湧的黑霧。裂隙周邊是一片平整的開闊空地，地面的沙石被能量沖刷得光滑，這裡便是地心之門的交界帶，一邊是人間的荒郊，一邊是通往未知地心世界的入口，兩人此刻就站在這片緩衝帶上，還未踏足裂隙半步。
晚晴停下腳步，微微閉起眼，指尖凝聚起一絲淡藍色的能量，朝著那道扭曲的裂隙探去。再睜眼時，她的眉頭緊緊蹙起，語氣裡帶著幾分凝重：「我感知到裡面有大量污染能量，濃度很高，不對勁。」
「等一下。」林默突然拉住了她的胳膊，俯身指著腳下沙石間的畸形腳印，指尖在那些清晰的腳印上頓了頓，「你看這裡，有奇怪的腳印。」
濕泥里的腳印比常人的要大上一圈，邊緣帶著尖銳的爪痕，深深嵌進軟土之中，路從荒草深處延伸到裂隙正下方，腳印旁還落著幾滴早已凝固的、泛著詭異黑色的黏液，透著一股死氣。
晚晴只隨便掃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反手握住林默的手腕，抬眼看向那道翻湧著黑霧的空間裂隙，腳步微微向前，已經立在了裂隙的邊緣：「地心人的腳印而已，沒什麼稀奇的。快跟上，先進去看看再說。」
她的身影率先踏入了扭曲的裂隙之中，融進了那片無盡的黑暗裡，林默看著那道消失的背影，又低頭瞥了一眼那些畸形的腳印，心裡隱隱升起一絲不安，連忙快步追了上去，聲音被裂隙里翻湧的風裹著送進黑暗深處：「等等我！」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徹底消失在了地心之門的空間裂隙之中。
穿過狹長幽暗、滿是能量亂流的下行通道，眼前的景象驟然開闊，卻也更顯陰森。整個地心世界的地面，都被一層濃稠的黑色霧氣籠罩著，霧氣只漫到腳踝的高度，卻像活物一樣緩緩蠕動。頭頂沒有日月，只有岩壁上嵌著的發光礦石，散發出幽幽的冷光，勉強照亮了這片死寂的空間。
「站住！」
兩聲厲喝同時炸響，兩道高大的身影從黑霧中驟然現身。他們穿著厚重的鎧甲，手裡握著泛著幽藍寒光的能量矛，臉上帶著猙獰的面罩，只露出一雙警惕的金色豎瞳，正是地心世界的守衛勇士。兩支能量矛同時抬起，矛尖精準地對準了林默和晚晴，周身翻湧的能量震得腳下的黑霧都微微翻湧。
「你們是誰？竟敢擅闖地心世界！」領頭的守衛聲音粗糲，像兩塊石頭在互相摩擦，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晚晴下意識將林默護在身後，掌心悄然凝聚起能量，面上卻沒有半分懼意，語氣平穩地開口：「我們是從人類城市來的逃亡者，沒有惡意。」
領頭的守衛鼻子微微動了動，金色的豎瞳驟然一縮，死死鎖定了晚晴，握著能量矛的手猛地收緊，矛尖又往前遞了半寸，幾乎要觸到晚晴的肩頭：「哦？你身上有地心能量的氣息，是人造地心人改造體吧？」
冰冷的矛尖泛起刺眼的藍光，他的語氣瞬間冷硬下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請儘快離開，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我不是改造體，我是人類與地心人的共生體。」晚晴連忙收回了周身的能量，攤開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敵意，語氣裡帶著一絲懇切，「人類城市容不下我們，我們走投無路，才來地心世界，只求能求一個庇護。」
領頭的守衛盯著她看了許久，目光在她周身流轉的淡藍色能量上頓了頓，又看了看她身側手無寸鐵的林默，握著能量矛的手緩緩放下了幾分，卻依舊沒有放鬆警惕。
他沉默了幾秒，最終沉沉地開口：「你們還是走吧。地心世界自身都難保了，能源池被污染了，用不了多久，整個地心世界就要沒了，哪裡還有什麼庇護能給你們。」
晚晴的瞳孔驟然收縮，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能源池被污染了？或許我的能量，可以幫上忙。」
兩個守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遲疑。領頭的守衛沉吟片刻，最終對著晚晴點了點頭：「你在這裡等著，我去通報領袖一聲。」
話音落下，他轉身便朝著黑霧深處快步走去，腳步踏過地面，捲起一陣濃稠的黑色霧氣，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冷光之中。
餘下的那名守衛依舊握著能量矛，寸步不離地守在兩人面前，目光警惕地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沒有半分鬆懈。
地心世界的最深處，能源池旁。
巨大的圓形池子占據了整片空間，池子裡原本該是澄澈的地心能量液，此刻卻變成了翻湧的漆黑黑水，黑水不斷拍打著池壁，像有生命一般，一點點朝著池外蔓延。池子中央，立著一尊一人高的白玉雕像，雕像被黑水浸泡了大半，原本光潔的石面也蒙上了一層暗沉的污漬。
一位白鬍子老者站在池邊，佝僂著脊背，單手舉著一根木質拐杖，杖尖對著池子中央的雕像，源源不斷地釋放出淡金色的能量。能量化作一道屏障，試圖阻止黑水蔓延出來。可那黑水的腐蝕性極強，金色屏障上不斷泛起細密的氣泡，每一秒都在被一點點侵蝕。
老者的額頭上布滿了冷汗，花白的鬍子微微顫抖，每一次能量輸出，都讓他的呼吸急促一分。
「領袖！」
匆匆趕來的守衛快步跑到老者身後，躬身行禮，語氣急切地開口：「門口來了兩個從人類城市來的人，其中一個女孩是人類與地心人的共生體，她說她的能量或許能幫我們淨化能源池，現在就在外面等著。」
老者握著拐杖的手微微一頓，金色的屏障跟著晃了晃，差點被黑水衝破。他緩緩收回了拐杖，轉過身來，臉上布滿了皺紋，一雙眼睛卻依舊炯炯有神，帶著看透世事的滄桑。
「好。」老者聲音沙啞，卻自帶不容置喙的威嚴，對著守衛擺了擺手，「你先去忙吧。」
「是，領袖。」守衛躬身行禮，應聲轉身，正要快步退出去。
「等等。」老者突然開口叫住了他，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目光朝著入口的方向望了一眼，拐杖在地面輕輕一點，補充道，「還是把他們帶進來吧。」
老者重新看向翻湧的能源池，想要再次舉起拐杖，卻猛地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一聲聲悶咳震得他佝僂的脊背都在微微顫抖，好半天才緩過勁來。他看著手裡布滿裂紋的拐杖，自嘲地笑了笑，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唉，還是老了，不中用了。」
腳步聲很快從遠處傳來，守衛帶著晚晴和林默走到了能源池邊。
剛踏入這片空間，晚晴的目光就死死釘在了池子中央的白玉雕像上，像是被什麼東西勾住了魂魄，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了。她的唇瓣無聲地動了動，極輕極輕地溢出了兩個字，細得像一縷風，只有她自己能聽見：「媽媽。」
林默站在她身側，看著池子裡翻湧的漆黑黑水，心裡滿是好奇，下意識便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那近在咫尺的黑水，看看裡面到底藏著什麼名堂。
「住手！」
一聲厲喝驟然炸響，老者猛地舉起拐杖，狠狠往地面上一杵。
「咣——！」
沉悶的巨響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以老者為中心，一道球形的透明能量屏障驟然擴散開來，瞬間將林默、晚晴和他自己三人牢牢包裹在了裡面。
「屏障！」
老者的聲音帶著極致的嚴肅，話音落下的瞬間，那道透明屏障已經嚴嚴實實地擋在了林默的手與黑水之間。林默的指尖離黑水只有分毫之差，卻被這道屏障死死攔住，再也無法往前半寸。
林默猛地收回手，後背驚出了一層冷汗，和晚晴一起，滿臉震驚地看著眼前這道堅不可摧的屏障。
「這是……？」晚晴回過神，看著老者，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話音剛落，那道透明屏障便開始一閃一閃，最終化作點點光屑，徹底消散在了空氣里。
老者再次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這一次，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絲金色的血液。他擺了擺手，緩了好半天，才對著滿臉震驚的兩人開口：「每個擁有能量的地心人，都有不同的能力，這屏障，就是我的能力。」
他抬手指向池子裡翻湧的黑水，語氣里滿是沉重：「這能源池裡的水，現在碰不得，已經被徹底污染了。但凡碰一下，就會變成他們那樣。」
老者的拐杖指向不遠處的地面，林默和晚晴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幾個地心人正躺在地上瘋狂翻滾，嘴裡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身體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皮膚表面不斷滲出漆黑的黏液。旁邊一名守衛想要伸手去拉自己的同伴，卻剛碰到對方的胳膊，就被那黑色黏液腐蝕得慘叫一聲，連連後退。
林默嚇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離能源池遠了些，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衣衫。
晚晴的眉頭緊緊蹙起，看向老者，語氣急切地追問：「為什麼會變成這樣？能源池到底是怎麼被污染的？」
老者嘆了口氣，目光落在池子裡翻湧的黑水上，眼底滿是恨意與無力：「幾日之前，有個畸形男人闖進了地心世界。那人左眼凹陷、右眼異常突出，鼻樑歪斜，皮膚泛著不正常的青灰色，身形佝僂、肩骨寬窄不一，整個人像被強行拼接起來的殘片。他在這裡稀釋了大量的能量，同時他自身攜帶的污染能量把整個能源池徹底污染了。」
「是首領？！」
林默和晚晴同時開口，聲音里滿是震驚，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難以置信。
「你們認識他？」老者挑了挑眉，看向兩人。
「他是人類城市裡，人造地心人實驗的失敗品，就是他建立了制皮組織，害了無數無辜的人。」晚晴咬了咬牙，語氣里滿是冷意，頓了頓，她往前邁了一步，目光堅定地看向老者和能源池，「或許，我能幫地心世界度過這場危機。」
話音落下，不等老者開口，晚晴已經走到了能源池邊。深吸一口氣，雙掌對著翻湧的黑水，體內覺醒的地心能量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淡藍色的柔和光暈從她掌心湧出，源源不斷地湧入能源池之中。
淡藍色的能量與漆黑的黑水碰撞在一起，池子裡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原本緩緩翻湧的黑水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瘋狂地向上翻湧，凝聚成一道黑色的水箭，直撲晚晴的面門而去！
晚晴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能量輸出之中，對這致命的襲擊毫無察覺。
「屏障！」
老者再次厲喝一聲，拐杖重重杵地，透明的能量屏障再次撐起，死死擋在了晚晴身前。黑色水箭狠狠撞在屏障上，瞬間炸開，化作無數黑水濺落，又被屏障隔絕在外，沒能傷到晚晴分毫。
林默站在一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剛想出聲提醒晚晴，卻發現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池子中央的雕像，兩行清淚毫無徵兆地從眼角滑落，順著臉頰滴落在地上。
林默心裡一緊，順著晚晴的目光看向池子中央的白玉雕像，目光掃過雕像的全貌，最終落在了雕像的底座上。那裡刻著兩個清晰的大字，哪怕被黑水浸泡得有些模糊，也依舊能辨認出來——清瀾。
林默的瞳孔驟然收縮，猛地轉頭看向老者，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領袖，這雕像是誰？你們為什麼會把它放在能源池的中央？」
老者的目光落在雕像上，原本渾濁的眼睛裡，瞬間泛起了一層柔光，語氣里滿是敬重與懷念：「原本這地心世界，是沒有地心人存在的。人類城市裡枉死的人，靈魂會墜入這能源池中，被池子裡的原生能量浸泡之後，就會化作地心人，從池子裡走出來。」
「我，就是第一個從這能源池裡走出來的地心人。」老者的聲音裹著化不開的滄桑，頓了頓，目光落在池中央的雕像上，溫柔了許多，繼續說道，「清瀾，也是從這池子裡走出來的。她天生就帶著極其強大的地心能量，十個成年地心人的力量加在一起，也抵不上她分毫。是她用自己的能量，滋養了整個地心世界，把這片不毛之地，變成了我們能安身立命的家園。我們為她立了這尊雕像，她也是地心世界的第二代領袖，也是第一個為了給族人開闢未來之路，主動走出地心世界、去往人類城市的人。為了不被人類當成異類，她硬生生刻意壓制了自己一身驚世的能量。」
晚晴的身體猛地一顫，掌心的能量瞬間亂了幾分。
原來母親的根，在這裡。原來父親口中那場毀天滅地的能量爆炸，從來都不是她的錯。她只是想把地心世界的溫暖，帶去人類的城市而已。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遠處狂奔而來，一名守衛跌跌撞撞地衝進了能源池區域，臉上滿是驚慌失措，聲音都在發顫：「領袖！不好了！地心之門的交界帶，來了一大批人類城市異案組的人！領頭的叫一把手，說我們地心世界的污染能量蔓延到了人類城市，對城市造成了破壞，揚言要踏平我們地心世界！」
守衛的話音剛落，異變陡生。
能源池裡的黑水再次瘋狂翻湧，老者剛剛撐起的能量屏障本就搖搖欲墜，此刻被黑水一衝，瞬間一閃一閃，徹底崩碎消散。一滴漆黑的黑水從池子裡濺出來，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老者的胳膊上。
那黑水像是有生命一般，瞬間便順著老者的皮膚往裡鑽，他胳膊上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發黑、潰爛。
老者踉蹌著後退了半步，扶住了手裡的拐杖，目光依舊落在池子中央的雕像上，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帶著無盡的遺憾：「要是清瀾還在，我這屏障還能……還能撐得更久一點。」
「別輸出能量了！晚晴！快停下！」林默見狀，立刻衝上去拉住了晚晴的胳膊。
晚晴猛地回過神，立刻收回了掌心的能量，轉身看向搖搖欲墜的老者，眼底滿是急切：「領袖！您怎麼樣？」
老者擺了擺手，緩緩盤膝坐在了地上，又一次劇烈地咳嗽起來，這一次，咳出了一大口金色的鮮血。他抬起頭，看向晚晴，舉起手裡的拐杖，指著她，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傳遍了整個能源池區域：「她，用自己的能量淨化能源池，拯救了我們地心世界，從今天起，她就是你們地心世界的新領袖！立刻召集所有兵隊，陪她去地心之門，應對來犯之敵！」
周圍所有的守衛，包括剛剛跑來報信的那名，全都齊齊躬身，單膝跪地，對著晚晴行了一個最鄭重的地心禮，齊聲高喊：「謹遵領袖令！參見新領袖！」
晚晴愣在原地，看著滿地跪地的守衛，又看向盤膝坐在地上的老者，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
老者看著她，臉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緩緩閉上了雙眼。他的身體從指尖開始，一點點化作金色的光屑，被地心世界的風一吹，便朝著能源池的方向飄去，最終徹底消散在了空氣里，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有那根拐杖，靜靜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整個能源池區域，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的地心守衛都深深低著頭，對著老者消散的方向，致以最沉痛的哀悼。
晚晴攥緊了拳頭，看著那根靜靜躺在地上的拐杖，又看向地心之門的方向，眼底的迷茫盡數褪去，只剩下了前所未有的堅定。
她的父親帶著人來了。
這一次，她不會再逃，也不會再躲。她側過頭看向身邊的林默，聲音沉穩而堅定：「走！我們先去跟我父親解釋一下。」她要站在這裡，以地心世界新領袖的身份，去面對他，去守護好母親用一生創造的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