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絕境的求援
晨光終於掙開了層層疊疊的槐樹葉，碎金似的光斑穿過枝葉縫隙，斜斜地撞進林默的眼睛裡。
刺目的暖光讓他下意識眯了眯眼，手臂卻下意識收得更緊，把懷裡昏迷的晚晴護得更穩了些。樹杈間的晨露順著枝葉滾落，滴在他滿是擦傷的手背上，涼得他指尖微微一顫，卻沒敢動分毫，怕碰疼了她後頸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
天邊的魚肚白早已被朝陽染透，密林里的晨霧漸漸散了，遠處偶爾還能傳來幾聲異案組士兵的吆喝，混著山風飄過來，又很快消散在枝葉間。林默靠在粗糙的樹幹上，目光落在晚晴蒼白毫無血色的臉上，眉頭擰得死緊，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必須救她。
可該找誰？該往哪去？
他閉了閉眼，一個個去處、一個個名字在腦子裡飛速閃過，又被他一一掐滅，做了一場毫無退路的排除法。
老周不行。他只是個普通外賣員，有家庭要顧，不能把他拖進這不見底的深淵裡。
異案組不行。晚晴用命換來的警告還在耳邊，回去就是自投羅網，只會落得實驗實驗素材下場。
制皮組織更不行。據點已毀，首領不知所蹤，這裡本就是困住他們的地獄，絕無回頭的道理。
醫院更是絕路。晚晴是能源核心殘骸創傷，普通醫院根本治不了，更何況醫院連著官方系統，一露面就會被異案組鎖定。
所有能想到的路，瞬間全被堵死了。
林默低頭看著懷裡呼吸微弱的晚晴，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滿心的無助和愧疚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幾乎要把他淹沒：「從囚室里的結盟，到通風管道里她冒著被抓的風險扔過來的防身朔料片，我從頭到尾都在算計她、都在把她當跳板的女孩，她最終卻用命護住了我。可現在，他連個能讓她安心養傷的地方都找不到。」
風卷著晨露吹過槐樹枝椏，一片帶著晨霧的槐樹葉從枝頭飄落，打著旋兒從他眼前墜下去。林默的目光下意識跟著那片葉子往下落，看著它輕飄飄地划過半空，最終穩穩落在了樹杈間的一個小東西上——那枚上次遺留在這裡的塑料片。
是晚晴給他的那枚塑料片。
是囚室里，晚晴從操作台上掰下來、偷偷磨尖了遞給他，讓他防身的那片塑料；是逃亡時他落在了稻草堆里，晚晴頂著追兵的槍口，追到通風管道口，砸在管壁上給他遞進來的那片塑料；是他在狹窄逼仄的管道里，一點點磨開焊點、撬開生路的那片塑料。
他盯著那片塑料，眼眶突然一陣發熱。
當初他攥著這東西，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逃出去，湊夠手術費，救母親。可現在，他逃出來了，母親的手術費被那個地心人繳清了，可守在母親病床前的人不是他，他連光明正大走進病房、叫一聲媽的資格都沒有。他的身份，他的人生，他原本該有的一切，都被那個地心人用能量，在制皮組織里，輕飄飄地換走了。
「地心人…？能量…？」
這兩個詞像一道驚雷，驟然劈開了他腦子裡的混沌，是他絕境中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地心人能用能量在制皮組織換身份，那就有可能用能量救晚晴。晚晴的傷就是能量殘骸造成的！
異案組剛完成清剿，該銷毀的設備都砸了，該抓的人都帶走了，所有人都以為制皮據點已經成了一片廢墟，絕對不會有人想到，會有人再折回去。最危險的地方，恰恰就是現在最安全的地方。
林默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原本渙散的目光重新聚起了光，那是絕境裡被逼出來的、孤注一擲的堅定。他小心翼翼地撿起那枚塑料片揣進懷裡最貼身的口袋，像揣著一份沉甸甸的承諾，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晚晴，指尖輕輕拂開她沾著血污的額發，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一場易碎的夢。
「晚晴，你要堅持住。我一定找到救你的辦法，一定。」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草木氣息的清晨冷風，先探出頭，目光警惕地掃過山下的密林，側耳聽了許久，確認遠處的搜查聲已經徹底遠去，周遭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這才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先穩穩地從樹杈上跳下來，再張開雙臂，輕輕接住了他慢慢放下來的晚晴，穩穩地把她背在了背上。
晚晴很輕，趴在他的背上，呼吸微弱地拂過他的頸側，像一片輕飄飄的羽毛。確保她的傷口不會被顛簸碰到，雙手牢牢托住她的腿彎，貓著腰，借著密林的掩護，腳步放得極輕，朝著後山制皮據點的方向摸了回去。
沿途到處都是異案組搜查過的痕跡，踩亂的落葉、散落的彈殼、被砍斷的枝椏，還有遠處依舊在冒著淡淡黑煙的廠房。林默屏住呼吸，每一步都踩在落葉厚的地方，不留下半點腳印，繞開了所有開闊的路段，足足走了近半個小時，才終於摸到了據點的外圍圍牆。
他先躲在圍牆外的陰影里，靜靜聽了足足十分鐘，裡面沒有半點人聲，沒有機器的轟鳴，也沒有士兵的巡邏聲，只有風吹過破損窗戶的嗚嗚聲，像一座死寂的廢墟。確認安全後，他才背著晚晴，從之前逃出來的那個通風管道口，再次鑽了進去。
他小心翼翼地避開工廠外圍散落的廢棄器械和乾涸的血漬，熟門熟路地再次鑽回逃亡時的通風管道。
進入廠房後林默背著晚晴，避開地上的碎石，直奔走廊盡頭的廢料間。
就是那個之前所有人都聞之色變、進去的人再也沒出來過的廢料間，這裡滿地的血漬上堆滿了廢棄的皮料和雜亂的工具，角落裡堆著不少廢棄的防水布料和防塵罩，正好能藏身。異案組的人只會搜查活人和核心設備，絕不會在這種堆滿廢料的地方多費功夫，這裡是整座據點裡，最隱蔽、最安全的藏身之處。
林默先把晚晴輕輕放下來，靠在牆角最隱蔽的位置，又快速撿來幾塊沉重的金屬板，在她身前搭了個簡易的掩體，再把那些柔軟的防水布料鋪在她身下，又扯了一塊乾淨的，小心翼翼地蓋在她身上，把她嚴嚴實實地遮了起來，只露出一點蒼白的臉頰，確保從外面根本看不到這裡藏著人。
做完這一切，他才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晚晴微涼的臉頰，聲音壓得極低，一字一句，帶著不容動搖的篤定，像是在對她承諾，也像是在對自己發誓：「對不起，晚晴，我不能帶上你一起走。」林默蹲在她身邊，聲音里滿是愧疚與決絕，「帶著你，目標太大，異案組的人嗅覺太靈敏，我們隨時可能被發現。而且你現在昏迷不醒。」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你在這等我回來，我一定會帶著能救你的辦法回來，到時候我們一起逃出去，再也不回這個鬼地方。」
他又仔細檢查了一遍掩體，確認足夠隱蔽，不會被人發現，這才最後看了一眼昏迷的晚晴，咬了咬牙，轉身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廢料間，輕輕帶上了那扇歪扭的鐵門。
清晨的風穿過空曠的廠房，帶著一絲涼意。死死攥住口袋裡的塑料片，抬頭看向市一院的方向，眼神里再也沒有半分迷茫和猶豫。
他沒有退路了。
母親在等著他，晚晴在等著他，那些被偷走的人生、被踐踏的善意，都在等著他拿回來。
林默深吸一口氣，腳步堅定地走出了這片死寂的廢墟，迎著朝陽，朝著市一院的方向，快步奔去。
醫院門口，陽光正好，假林默正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林母。林母穿著寬鬆的病號服，臉色雖依舊有些蒼白，但精神狀態好了不少，嘴角掛著溫和的笑意，抬手輕輕拍了拍假林默的手背：「小默啊，這次真是辛苦你了，手術這麼順利，媽心裡也踏實多了。」
假林默的動作依舊帶著幾分刻意的僵硬，眼神卻努力模仿著林默平日裡的溫和，聲音平穩無波：「媽，您說什麼呢，照顧您是應該的。醫生說了，您剛做完手術，得好好休養，回家我給您燉您最愛喝的排骨湯，補補身子。」
「好，好。」林母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臉上滿是欣慰，「還是我兒子孝順。以前總擔心你跑外賣太辛苦，現在手術費也湊齊了，媽這病也好多了，以後你可別再那麼拼了，身體要緊。」
「我知道了，媽。」假林默扶著她慢慢往前走，腳步放得極慢，儘量配合著林母的步伐。路過街角的花店時，他還特意停下來，買了一束新鮮的康乃馨遞給林母，「媽，給您買的，祝您早日康復。」
林母接過花束，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笑容愈發燦爛：「真好看，還是你有心。走，咱們回家，媽也想早點嘗嘗你做的排骨湯。」
兩人相攜著往家的方向走去，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畫面溫馨得像一幅定格的畫，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對感情深厚的母子。
而另一邊，林默氣喘吁吁地衝進市一院的住院部，腳步急切地朝著母親之前住的病房跑去。走廊里人來人往，消毒水的味道依舊刺鼻，可他心心念念的病房裡卻空無一人，床上的被褥已經被整理得整整齊齊，連一絲生活過的痕跡都沒有。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他轉身就往護士站跑，攔住一個正在整理文件的護士，語氣急促：「護士，請問302病房的林母呢？她手術剛做完沒多久，怎麼不在病房裡了？」
護士抬起頭，看到林默的模樣，臉上露出一絲明顯的好奇，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疑惑地說道：「你不是剛帶著你母親辦完出院手續走了嗎？，還扶著你母親下樓的，怎麼這會兒又回來了？」
林默的瞳孔驟然收縮，大腦一片空白，喉嚨發緊得說不出一句話。他怎麼也沒想到，假林默竟然已經帶著母親出院了。
護士見他不說話，只是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眼神里滿是震驚和慌亂，忍不住又多問了一句：「你沒事吧？是不是落下什麼東西了？剛才那個『你』看著挺正常的，還幫你母親拎著行李，怎麼你……」
林默回過神來，知道此刻不是解釋的時候，再待下去只會引來更多懷疑。他匆匆搖了搖頭，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就朝著醫院門口狂奔而去，腳步快得幾乎要飛起來，只留下護士站里的護士一臉困惑地看著他的背影，自言自語道：「真是邪門了，模樣明明一模一樣，怎麼神態差這麼多？該不會是雙胞胎吧？可之前登記信息里沒提啊。」
林默一路狂奔，心裡又急又怒。他太清楚假林默的目的了，那個冒牌貨不僅占據了他的身份，還要取代他在母親身邊的位置。他必須儘快趕回家，不能讓母親被那個假東西一直蒙在鼓裡。
家裡的門鎖「咔噠」一聲被打開，假林默扶著林母走進客廳，將買回來的康乃馨插進客廳的花瓶里，又轉身走進廚房，開始忙碌起來。廚房裡很快傳來切菜的聲音和水流聲，林母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廚房裡那個熟悉的背影，臉上滿是幸福的笑容，時不時叮囑一句：「小默，慢點切，別切到手。」
「知道了，媽。」廚房裡傳來假林默的回應，聲音依舊帶著幾分刻意的溫和。他笨拙地洗著排骨，又按照網上搜索的步驟，一點點將排骨焯水、下鍋、加料，雖然動作生疏，卻做得格外認真。
沒過多久，廚房裡就飄出了濃郁的排骨湯香味，林母深吸了一口氣，滿意地點點頭：「真香啊，小默，你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假林默端著一鍋熱氣騰騰的排骨湯從廚房走出來，將湯鍋放在餐桌上，又盛了一碗遞給林母：「媽，您先嘗嘗，看看味道怎麼樣，要是淡了我再加點鹽。」
林母接過碗，吹了吹熱氣，輕輕喝了一口，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味道正好，好喝。」
就在這時，「砰砰砰——」一陣劇烈的敲門聲突然響起，力道之大，仿佛要將整個門板都砸穿。那急促而猛烈的敲擊聲打破了屋內溫馨的氛圍，林母嚇得手一抖，碗裡的排骨湯濺出幾滴，落在了手背上。
假林默的臉色瞬間變了，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他下意識地擋在林母身前，朝著門口沉聲喝道：「誰啊？」
門外沒有回應，只有更加猛烈的敲門聲，「砰砰砰——砰砰砰——」，像是催命符一樣，在空曠的樓道里迴蕩，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與憤怒。
林母有些害怕地拉住假林默的衣角，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小默，這是誰啊？怎麼敲門這麼用力？」
假林默緊緊攥著拳頭，眼底的慌亂漸漸被警惕取代，他緩緩朝著門口走去，腳步放得極輕。
假林默的指尖剛觸到冰涼的門把手，還沒來得及看清門外的人影，手腕就被一隻布滿薄繭、力道大得驚人的手死死攥住。那力道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像鐵鉗般嵌進他的皮肉，不等他反應，整個人就被猛地拽出門外，後背重重撞在走廊冰冷的牆壁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砰」的一聲，被帶起的門扉重重合上，隔絕了屋內餐桌上還冒著熱氣的排骨湯香。
走廊的聲控燈被這劇烈的動靜喚醒，昏黃的光線下，水泥地板泛著冷硬的光澤。真林默踉蹌著鬆開手，隨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與粗糙的地板相撞，發出清晰的磕響，疼得他額頭冒起細汗。他身上的衣服沾滿塵土與乾涸的血漬，袖口磨破了邊，褲腿還掛著被金屬劃開的裂口，露出底下泛紅的擦傷，與假林默身上平整乾淨的襯衫形成刺眼的對比。淚水毫無徵兆地湧出眼眶，順著他布滿灰塵的臉頰滑落，砸在地板上暈開細小的濕痕，混著泥點劃出兩道狼狽的痕跡。「求你……」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難以抑制的哽咽，雙手死死抓住假林默的褲腳，指節泛白，「求你救救晚晴！她後頸的還在流血，再耽誤就來不及了。」他的額頭幾乎要磕到冰冷的地面。「你要我身份我全給你！」
屋內，林母正端著湯碗，耳邊突然傳來門被重重關上的聲響，緊接著是門外隱約的碰撞與壓抑的哀求聲。她心頭一緊，連忙放下湯碗，朝著門口喊：「小默？是誰啊？」喊了兩聲沒得到回應，門外的動靜反而越來越清晰，連帶著壓抑的哭聲都飄了進來，她愈發不安，腳步都跟著發慌，快步走到門邊，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轉動門把手拉開了門。
門一開，走廊里的景象讓她瞬間僵在原地。只見那個滿臉灰塵與淚痕、衣衫襤褸的年輕人，模樣竟和自己兒子一模一樣，正雙膝跪地，雙手緊緊攥著「小默」的褲子，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哭得撕心裂肺；而另一個衣著整潔的「小默」則眉頭緊蹙地站在他面前，手腕微微泛紅，顯然是剛受了力。「這……這是怎麼回事？」林母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目光在兩個「林默」之間來回掃視，滿臉困惑與擔憂，「小默，他是誰啊？怎麼和你長得一模一樣？你沒受傷吧？」
假林默被拽得手腕生疼，眉峰猛地蹙起，下意識想掙脫，喉結滾動了一下，剛要開口說些什麼，就被真林默急切的哀求硬生生打斷。「我知道你有能量！你肯定能救晚晴。」真林默猛地抬頭。淚水模糊了視線，卻死死盯著，假林默的眼睛。
語氣里，帶著孤注一擲的執拗「你曾說過你用能量換了我的身份…求你救救晚晴吧，她是為了救我才替我擋下那枚能源殘骸的，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死」真林默猛地抬頭，淚水模糊了視線，卻死死盯著假林默的眼睛，語氣帶著孤注一擲的執拗。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哭腔的嘶吼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每一個字都浸著絕望與愧疚。
林母的目光在兩個一模一樣的身影間來回逡巡，心像被揪成了一團。眼前這個衣衫襤褸、滿臉淚痕的年輕人，眼眶通紅，鼻尖泛著委屈的紅，淚水順著臉頰的泥痕往下淌，每一滴都帶著撕心裂肺的焦灼，那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真切情感；而身邊的「兒子」，衣著整潔，眉眼間卻依舊是那片空洞，像蒙著一層化不開的霧，連被攥紅的手腕都沒讓他露出半分波瀾。
她忽然想起這段時間的異樣——「小默」不再念叨跑外賣的辛苦，不再對著她的照片發呆，連給她燉排骨湯時，動作都透著生疏的僵硬，少了往日裡嘰嘰喳喳的叮囑。心頭的疑惑瞬間有了答案，她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抬手想去觸碰真林默滿是灰塵的臉頰：「你們……誰才是我真正的小默？」
假林默眉峰微動，空洞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嘴唇翕動著，剛要開口說話，就被真林默猛地打斷。真林默膝行半步，額頭青筋暴起，淚水糊住了視線卻死死盯著林母，聲音嘶啞得近乎破碎：「阿姨，我是假的！別管我是誰，只有您兒子小默，能救我的朋友！再耽誤就真的沒命了，求求你們救救她吧！」他雙手合十，掌心的繭子蹭著地板，姿態卑微到了極點，眼眶裡的紅血絲像蛛網般蔓延。
假林默看著他絕望的模樣，嘴角依舊沒什麼弧度，眼神依舊平靜無波，可不知怎的，兩滴透明的淚珠突然從眼角滑落，順著臉頰無聲滾落，砸在走廊的地板上，暈開兩個細小的濕點。他自己都愣住了，下意識抬手抹了抹，指尖只觸到一片微涼。
林母看著這一幕，心疼得眼圈都紅了，不管哪個，都頂著她兒子的臉，都讓她無法割捨。她一把拉起真林默，掌心的溫度帶著母親特有的暖意，聲音哽咽卻堅定：「孩子，先進屋說，有話慢慢講。」
「不行啊阿姨！」真林默猛地掙開，眼淚掉得更凶了，「我朋友還在廢棄工廠的廢料間裡躺著，多等一秒就多一分危險，真的不能再耽誤了！」
假林默剛要開口，林母卻抬手打斷了他，眼底滿是心疼的決斷：「救人要緊！小默，你跟著他去幫幫他吧。」
假林默望著林母帶著懇求的眼神，那聲「媽媽」像一根細針，輕輕刺中了他混沌的意識。他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順從地點了點頭，吐出一個單音節：「嗯。」
真林默瞬間如蒙大赦，對著林母「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額頭撞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眉眼裡滿是感激的亮澤：「謝謝阿姨！謝謝小默！」
林母看著他額角撞出的紅印，心疼得直蹙眉，伸手扶他起來時，聲音軟得像水：「快起來吧，路上小心，別讓自己再受傷了。」
真林默應聲站起，一把拉住假林默的手腕，轉身就往樓梯口沖。兩個一模一樣的身影一前一後，很快消失在走廊的盡頭，留下林母獨自站在門口，望著他們遠去的方向，眼眶依舊泛紅。
風從樓道窗戶吹進來，拂動她鬢邊的碎發，她對著空蕩蕩的走廊，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聲喊著：「孩子，早點回來吃晚飯。」
廢棄工廠的廢料間裡，灰塵在微弱天光中浮沉，晚晴蜷縮在舊布料堆上，後背的傷口猙獰可見，暗紅的血痂早已凝固，呼吸微弱得幾乎不可察。林默拽著假林默撞開廢料間的門，踉蹌著撲到近前，聲音帶著哭腔：「快！她撐不住了！」
假林默緩緩蹲下身，掌心懸在晚晴傷口半米處，一股熟悉的能量波動便順著指尖悄然傳來。他眉頭微微蹙起，眼底閃過一絲罕見的波動，聲音低沉而帶著幾分困惑：「同源能量…？…地心人？」
刺目的暖光讓他下意識眯了眯眼，手臂卻下意識收得更緊，把懷裡昏迷的晚晴護得更穩了些。樹杈間的晨露順著枝葉滾落，滴在他滿是擦傷的手背上，涼得他指尖微微一顫，卻沒敢動分毫，怕碰疼了她後頸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
天邊的魚肚白早已被朝陽染透，密林里的晨霧漸漸散了，遠處偶爾還能傳來幾聲異案組士兵的吆喝，混著山風飄過來，又很快消散在枝葉間。林默靠在粗糙的樹幹上，目光落在晚晴蒼白毫無血色的臉上，眉頭擰得死緊，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必須救她。
可該找誰？該往哪去？
他閉了閉眼，一個個去處、一個個名字在腦子裡飛速閃過，又被他一一掐滅，做了一場毫無退路的排除法。
老周不行。他只是個普通外賣員，有家庭要顧，不能把他拖進這不見底的深淵裡。
異案組不行。晚晴用命換來的警告還在耳邊，回去就是自投羅網，只會落得實驗實驗素材下場。
制皮組織更不行。據點已毀，首領不知所蹤，這裡本就是困住他們的地獄，絕無回頭的道理。
醫院更是絕路。晚晴是能源核心殘骸創傷，普通醫院根本治不了，更何況醫院連著官方系統，一露面就會被異案組鎖定。
所有能想到的路，瞬間全被堵死了。
林默低頭看著懷裡呼吸微弱的晚晴，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滿心的無助和愧疚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幾乎要把他淹沒：「從囚室里的結盟，到通風管道里她冒著被抓的風險扔過來的防身朔料片，我從頭到尾都在算計她、都在把她當跳板的女孩，她最終卻用命護住了我。可現在，他連個能讓她安心養傷的地方都找不到。」
風卷著晨露吹過槐樹枝椏，一片帶著晨霧的槐樹葉從枝頭飄落，打著旋兒從他眼前墜下去。林默的目光下意識跟著那片葉子往下落，看著它輕飄飄地划過半空，最終穩穩落在了樹杈間的一個小東西上——那枚上次遺留在這裡的塑料片。
是晚晴給他的那枚塑料片。
是囚室里，晚晴從操作台上掰下來、偷偷磨尖了遞給他，讓他防身的那片塑料；是逃亡時他落在了稻草堆里，晚晴頂著追兵的槍口，追到通風管道口，砸在管壁上給他遞進來的那片塑料；是他在狹窄逼仄的管道里，一點點磨開焊點、撬開生路的那片塑料。
他盯著那片塑料，眼眶突然一陣發熱。
當初他攥著這東西，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逃出去，湊夠手術費，救母親。可現在，他逃出來了，母親的手術費被那個地心人繳清了，可守在母親病床前的人不是他，他連光明正大走進病房、叫一聲媽的資格都沒有。他的身份，他的人生，他原本該有的一切，都被那個地心人用能量，在制皮組織里，輕飄飄地換走了。
「地心人…？能量…？」
這兩個詞像一道驚雷，驟然劈開了他腦子裡的混沌，是他絕境中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地心人能用能量在制皮組織換身份，那就有可能用能量救晚晴。晚晴的傷就是能量殘骸造成的！
異案組剛完成清剿，該銷毀的設備都砸了，該抓的人都帶走了，所有人都以為制皮據點已經成了一片廢墟，絕對不會有人想到，會有人再折回去。最危險的地方，恰恰就是現在最安全的地方。
林默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原本渙散的目光重新聚起了光，那是絕境裡被逼出來的、孤注一擲的堅定。他小心翼翼地撿起那枚塑料片揣進懷裡最貼身的口袋，像揣著一份沉甸甸的承諾，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晚晴，指尖輕輕拂開她沾著血污的額發，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一場易碎的夢。
「晚晴，你要堅持住。我一定找到救你的辦法，一定。」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草木氣息的清晨冷風，先探出頭，目光警惕地掃過山下的密林，側耳聽了許久，確認遠處的搜查聲已經徹底遠去，周遭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這才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先穩穩地從樹杈上跳下來，再張開雙臂，輕輕接住了他慢慢放下來的晚晴，穩穩地把她背在了背上。
晚晴很輕，趴在他的背上，呼吸微弱地拂過他的頸側，像一片輕飄飄的羽毛。確保她的傷口不會被顛簸碰到，雙手牢牢托住她的腿彎，貓著腰，借著密林的掩護，腳步放得極輕，朝著後山制皮據點的方向摸了回去。
沿途到處都是異案組搜查過的痕跡，踩亂的落葉、散落的彈殼、被砍斷的枝椏，還有遠處依舊在冒著淡淡黑煙的廠房。林默屏住呼吸，每一步都踩在落葉厚的地方，不留下半點腳印，繞開了所有開闊的路段，足足走了近半個小時，才終於摸到了據點的外圍圍牆。
他先躲在圍牆外的陰影里，靜靜聽了足足十分鐘，裡面沒有半點人聲，沒有機器的轟鳴，也沒有士兵的巡邏聲，只有風吹過破損窗戶的嗚嗚聲，像一座死寂的廢墟。確認安全後，他才背著晚晴，從之前逃出來的那個通風管道口，再次鑽了進去。
他小心翼翼地避開工廠外圍散落的廢棄器械和乾涸的血漬，熟門熟路地再次鑽回逃亡時的通風管道。
進入廠房後林默背著晚晴，避開地上的碎石，直奔走廊盡頭的廢料間。
就是那個之前所有人都聞之色變、進去的人再也沒出來過的廢料間，這裡滿地的血漬上堆滿了廢棄的皮料和雜亂的工具，角落裡堆著不少廢棄的防水布料和防塵罩，正好能藏身。異案組的人只會搜查活人和核心設備，絕不會在這種堆滿廢料的地方多費功夫，這裡是整座據點裡，最隱蔽、最安全的藏身之處。
林默先把晚晴輕輕放下來，靠在牆角最隱蔽的位置，又快速撿來幾塊沉重的金屬板，在她身前搭了個簡易的掩體，再把那些柔軟的防水布料鋪在她身下，又扯了一塊乾淨的，小心翼翼地蓋在她身上，把她嚴嚴實實地遮了起來，只露出一點蒼白的臉頰，確保從外面根本看不到這裡藏著人。
做完這一切，他才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晚晴微涼的臉頰，聲音壓得極低，一字一句，帶著不容動搖的篤定，像是在對她承諾，也像是在對自己發誓：「對不起，晚晴，我不能帶上你一起走。」林默蹲在她身邊，聲音里滿是愧疚與決絕，「帶著你，目標太大，異案組的人嗅覺太靈敏，我們隨時可能被發現。而且你現在昏迷不醒。」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你在這等我回來，我一定會帶著能救你的辦法回來，到時候我們一起逃出去，再也不回這個鬼地方。」
他又仔細檢查了一遍掩體，確認足夠隱蔽，不會被人發現，這才最後看了一眼昏迷的晚晴，咬了咬牙，轉身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廢料間，輕輕帶上了那扇歪扭的鐵門。
清晨的風穿過空曠的廠房，帶著一絲涼意。死死攥住口袋裡的塑料片，抬頭看向市一院的方向，眼神里再也沒有半分迷茫和猶豫。
他沒有退路了。
母親在等著他，晚晴在等著他，那些被偷走的人生、被踐踏的善意，都在等著他拿回來。
林默深吸一口氣，腳步堅定地走出了這片死寂的廢墟，迎著朝陽，朝著市一院的方向，快步奔去。
醫院門口，陽光正好，假林默正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林母。林母穿著寬鬆的病號服，臉色雖依舊有些蒼白，但精神狀態好了不少，嘴角掛著溫和的笑意，抬手輕輕拍了拍假林默的手背：「小默啊，這次真是辛苦你了，手術這麼順利，媽心裡也踏實多了。」
假林默的動作依舊帶著幾分刻意的僵硬，眼神卻努力模仿著林默平日裡的溫和，聲音平穩無波：「媽，您說什麼呢，照顧您是應該的。醫生說了，您剛做完手術，得好好休養，回家我給您燉您最愛喝的排骨湯，補補身子。」
「好，好。」林母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臉上滿是欣慰，「還是我兒子孝順。以前總擔心你跑外賣太辛苦，現在手術費也湊齊了，媽這病也好多了，以後你可別再那麼拼了，身體要緊。」
「我知道了，媽。」假林默扶著她慢慢往前走，腳步放得極慢，儘量配合著林母的步伐。路過街角的花店時，他還特意停下來，買了一束新鮮的康乃馨遞給林母，「媽，給您買的，祝您早日康復。」
林母接過花束，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笑容愈發燦爛：「真好看，還是你有心。走，咱們回家，媽也想早點嘗嘗你做的排骨湯。」
兩人相攜著往家的方向走去，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畫面溫馨得像一幅定格的畫，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對感情深厚的母子。
而另一邊，林默氣喘吁吁地衝進市一院的住院部，腳步急切地朝著母親之前住的病房跑去。走廊里人來人往，消毒水的味道依舊刺鼻，可他心心念念的病房裡卻空無一人，床上的被褥已經被整理得整整齊齊，連一絲生活過的痕跡都沒有。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他轉身就往護士站跑，攔住一個正在整理文件的護士，語氣急促：「護士，請問302病房的林母呢？她手術剛做完沒多久，怎麼不在病房裡了？」
護士抬起頭，看到林默的模樣，臉上露出一絲明顯的好奇，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疑惑地說道：「你不是剛帶著你母親辦完出院手續走了嗎？，還扶著你母親下樓的，怎麼這會兒又回來了？」
林默的瞳孔驟然收縮，大腦一片空白，喉嚨發緊得說不出一句話。他怎麼也沒想到，假林默竟然已經帶著母親出院了。
護士見他不說話，只是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眼神里滿是震驚和慌亂，忍不住又多問了一句：「你沒事吧？是不是落下什麼東西了？剛才那個『你』看著挺正常的，還幫你母親拎著行李，怎麼你……」
林默回過神來，知道此刻不是解釋的時候，再待下去只會引來更多懷疑。他匆匆搖了搖頭，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就朝著醫院門口狂奔而去，腳步快得幾乎要飛起來，只留下護士站里的護士一臉困惑地看著他的背影，自言自語道：「真是邪門了，模樣明明一模一樣，怎麼神態差這麼多？該不會是雙胞胎吧？可之前登記信息里沒提啊。」
林默一路狂奔，心裡又急又怒。他太清楚假林默的目的了，那個冒牌貨不僅占據了他的身份，還要取代他在母親身邊的位置。他必須儘快趕回家，不能讓母親被那個假東西一直蒙在鼓裡。
家裡的門鎖「咔噠」一聲被打開，假林默扶著林母走進客廳，將買回來的康乃馨插進客廳的花瓶里，又轉身走進廚房，開始忙碌起來。廚房裡很快傳來切菜的聲音和水流聲，林母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廚房裡那個熟悉的背影，臉上滿是幸福的笑容，時不時叮囑一句：「小默，慢點切，別切到手。」
「知道了，媽。」廚房裡傳來假林默的回應，聲音依舊帶著幾分刻意的溫和。他笨拙地洗著排骨，又按照網上搜索的步驟，一點點將排骨焯水、下鍋、加料，雖然動作生疏，卻做得格外認真。
沒過多久，廚房裡就飄出了濃郁的排骨湯香味，林母深吸了一口氣，滿意地點點頭：「真香啊，小默，你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假林默端著一鍋熱氣騰騰的排骨湯從廚房走出來，將湯鍋放在餐桌上，又盛了一碗遞給林母：「媽，您先嘗嘗，看看味道怎麼樣，要是淡了我再加點鹽。」
林母接過碗，吹了吹熱氣，輕輕喝了一口，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味道正好，好喝。」
就在這時，「砰砰砰——」一陣劇烈的敲門聲突然響起，力道之大，仿佛要將整個門板都砸穿。那急促而猛烈的敲擊聲打破了屋內溫馨的氛圍，林母嚇得手一抖，碗裡的排骨湯濺出幾滴，落在了手背上。
假林默的臉色瞬間變了，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他下意識地擋在林母身前，朝著門口沉聲喝道：「誰啊？」
門外沒有回應，只有更加猛烈的敲門聲，「砰砰砰——砰砰砰——」，像是催命符一樣，在空曠的樓道里迴蕩，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與憤怒。
林母有些害怕地拉住假林默的衣角，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小默，這是誰啊？怎麼敲門這麼用力？」
假林默緊緊攥著拳頭，眼底的慌亂漸漸被警惕取代，他緩緩朝著門口走去，腳步放得極輕。
假林默的指尖剛觸到冰涼的門把手，還沒來得及看清門外的人影，手腕就被一隻布滿薄繭、力道大得驚人的手死死攥住。那力道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像鐵鉗般嵌進他的皮肉，不等他反應，整個人就被猛地拽出門外，後背重重撞在走廊冰冷的牆壁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砰」的一聲，被帶起的門扉重重合上，隔絕了屋內餐桌上還冒著熱氣的排骨湯香。
走廊的聲控燈被這劇烈的動靜喚醒，昏黃的光線下，水泥地板泛著冷硬的光澤。真林默踉蹌著鬆開手，隨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與粗糙的地板相撞，發出清晰的磕響，疼得他額頭冒起細汗。他身上的衣服沾滿塵土與乾涸的血漬，袖口磨破了邊，褲腿還掛著被金屬劃開的裂口，露出底下泛紅的擦傷，與假林默身上平整乾淨的襯衫形成刺眼的對比。淚水毫無徵兆地湧出眼眶，順著他布滿灰塵的臉頰滑落，砸在地板上暈開細小的濕痕，混著泥點劃出兩道狼狽的痕跡。「求你……」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難以抑制的哽咽，雙手死死抓住假林默的褲腳，指節泛白，「求你救救晚晴！她後頸的還在流血，再耽誤就來不及了。」他的額頭幾乎要磕到冰冷的地面。「你要我身份我全給你！」
屋內，林母正端著湯碗，耳邊突然傳來門被重重關上的聲響，緊接著是門外隱約的碰撞與壓抑的哀求聲。她心頭一緊，連忙放下湯碗，朝著門口喊：「小默？是誰啊？」喊了兩聲沒得到回應，門外的動靜反而越來越清晰，連帶著壓抑的哭聲都飄了進來，她愈發不安，腳步都跟著發慌，快步走到門邊，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轉動門把手拉開了門。
門一開，走廊里的景象讓她瞬間僵在原地。只見那個滿臉灰塵與淚痕、衣衫襤褸的年輕人，模樣竟和自己兒子一模一樣，正雙膝跪地，雙手緊緊攥著「小默」的褲子，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哭得撕心裂肺；而另一個衣著整潔的「小默」則眉頭緊蹙地站在他面前，手腕微微泛紅，顯然是剛受了力。「這……這是怎麼回事？」林母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目光在兩個「林默」之間來回掃視，滿臉困惑與擔憂，「小默，他是誰啊？怎麼和你長得一模一樣？你沒受傷吧？」
假林默被拽得手腕生疼，眉峰猛地蹙起，下意識想掙脫，喉結滾動了一下，剛要開口說些什麼，就被真林默急切的哀求硬生生打斷。「我知道你有能量！你肯定能救晚晴。」真林默猛地抬頭。淚水模糊了視線，卻死死盯著，假林默的眼睛。
語氣里，帶著孤注一擲的執拗「你曾說過你用能量換了我的身份…求你救救晚晴吧，她是為了救我才替我擋下那枚能源殘骸的，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死」真林默猛地抬頭，淚水模糊了視線，卻死死盯著假林默的眼睛，語氣帶著孤注一擲的執拗。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哭腔的嘶吼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每一個字都浸著絕望與愧疚。
林母的目光在兩個一模一樣的身影間來回逡巡，心像被揪成了一團。眼前這個衣衫襤褸、滿臉淚痕的年輕人，眼眶通紅，鼻尖泛著委屈的紅，淚水順著臉頰的泥痕往下淌，每一滴都帶著撕心裂肺的焦灼，那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真切情感；而身邊的「兒子」，衣著整潔，眉眼間卻依舊是那片空洞，像蒙著一層化不開的霧，連被攥紅的手腕都沒讓他露出半分波瀾。
她忽然想起這段時間的異樣——「小默」不再念叨跑外賣的辛苦，不再對著她的照片發呆，連給她燉排骨湯時，動作都透著生疏的僵硬，少了往日裡嘰嘰喳喳的叮囑。心頭的疑惑瞬間有了答案，她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抬手想去觸碰真林默滿是灰塵的臉頰：「你們……誰才是我真正的小默？」
假林默眉峰微動，空洞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嘴唇翕動著，剛要開口說話，就被真林默猛地打斷。真林默膝行半步，額頭青筋暴起，淚水糊住了視線卻死死盯著林母，聲音嘶啞得近乎破碎：「阿姨，我是假的！別管我是誰，只有您兒子小默，能救我的朋友！再耽誤就真的沒命了，求求你們救救她吧！」他雙手合十，掌心的繭子蹭著地板，姿態卑微到了極點，眼眶裡的紅血絲像蛛網般蔓延。
假林默看著他絕望的模樣，嘴角依舊沒什麼弧度，眼神依舊平靜無波，可不知怎的，兩滴透明的淚珠突然從眼角滑落，順著臉頰無聲滾落，砸在走廊的地板上，暈開兩個細小的濕點。他自己都愣住了，下意識抬手抹了抹，指尖只觸到一片微涼。
林母看著這一幕，心疼得眼圈都紅了，不管哪個，都頂著她兒子的臉，都讓她無法割捨。她一把拉起真林默，掌心的溫度帶著母親特有的暖意，聲音哽咽卻堅定：「孩子，先進屋說，有話慢慢講。」
「不行啊阿姨！」真林默猛地掙開，眼淚掉得更凶了，「我朋友還在廢棄工廠的廢料間裡躺著，多等一秒就多一分危險，真的不能再耽誤了！」
假林默剛要開口，林母卻抬手打斷了他，眼底滿是心疼的決斷：「救人要緊！小默，你跟著他去幫幫他吧。」
假林默望著林母帶著懇求的眼神，那聲「媽媽」像一根細針，輕輕刺中了他混沌的意識。他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順從地點了點頭，吐出一個單音節：「嗯。」
真林默瞬間如蒙大赦，對著林母「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額頭撞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眉眼裡滿是感激的亮澤：「謝謝阿姨！謝謝小默！」
林母看著他額角撞出的紅印，心疼得直蹙眉，伸手扶他起來時，聲音軟得像水：「快起來吧，路上小心，別讓自己再受傷了。」
真林默應聲站起，一把拉住假林默的手腕，轉身就往樓梯口沖。兩個一模一樣的身影一前一後，很快消失在走廊的盡頭，留下林母獨自站在門口，望著他們遠去的方向，眼眶依舊泛紅。
風從樓道窗戶吹進來，拂動她鬢邊的碎發，她對著空蕩蕩的走廊，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聲喊著：「孩子，早點回來吃晚飯。」
廢棄工廠的廢料間裡，灰塵在微弱天光中浮沉，晚晴蜷縮在舊布料堆上，後背的傷口猙獰可見，暗紅的血痂早已凝固，呼吸微弱得幾乎不可察。林默拽著假林默撞開廢料間的門，踉蹌著撲到近前，聲音帶著哭腔：「快！她撐不住了！」
假林默緩緩蹲下身，掌心懸在晚晴傷口半米處，一股熟悉的能量波動便順著指尖悄然傳來。他眉頭微微蹙起，眼底閃過一絲罕見的波動，聲音低沉而帶著幾分困惑：「同源能量…？…地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