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貌似潘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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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可不一樣。」安槐循循善誘:「以前您是孤魂野鬼,看了白看,看了還生氣。現在您是我請出去的高人,是去解決問題的。您就當是……換個地方看戲?而且這回,您不光能看,還能說一不二呢!」

  她見周鬼眼似乎有些鬆動,再接再厲:「再說了,您就不想知道,到底是什麼玩意兒,敢在您徒弟面前班門弄斧,壓制別人的氣運?您就不想出去,親手把它揪出來,讓它知道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卜算祖師爺?」

  這最後一句話,算是徹底戳中了周鬼眼的癢處。

  是啊,他周鬼眼是什麼人物?

  竟然有東西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弄氣運,這簡直就是對他的公然挑釁!

  「咳咳。」周鬼眼清了清嗓子,眼神里已經多了幾分意動:「既然你這劣徒如此誠心相求,為師若再推辭,倒顯得不近人情了。」

  他頓了頓,用一種「我這是為了你好」的語氣,勉勉強強地說道:「也罷,我就隨你走一趟,看看你這幾年在外面,究竟都惹了些什麼麻煩。」

  安槐心中一喜,知道這事兒成了。

  「師父英明!」

  她立刻拍上一記馬屁。

  既然要出門,總不能讓師父以鬼魂形態跟著。

  安槐早有準備,從袖中掏出一個木雕小人。

  那小人也就巴掌大小,鬚髮皆白,臉上刻滿了溝壑縱橫的褶子,連嘴角那顆痣都點得惟妙惟肖,活脫脫就是周鬼眼的迷你復刻版。

  「師父,您先委屈一下,附在這上面。」

  安槐將木雕遞過去。

  周鬼眼接過來,只看了一眼,眉頭就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翻來覆去地看了看,越看越嫌棄,最後「啪」的一聲,將那木雕小人丟回給安槐。

  「丑拒!」老鬼言簡意賅,吐出兩個字。

  安槐:「……」

  她撿起木雕,一臉不解:「這不就是您嗎?哪裡丑了?」

  「我本人是這般老態龍鍾、形容枯槁的模樣嗎?」周鬼眼吹鬍子瞪眼,「我生前,那也是十里八鄉有名的俊俏書生!你這雕的是個什麼玩意兒?一個行將就木的糟老頭子!拿走!趕緊拿走!我附在這種東西身上,豈不是自毀形象?」

  安槐嘴角抽了抽。

  「那……那您想要個什麼樣的?」安槐無奈地問。

  周鬼眼背著手,仰頭四十五度角望天,用一種追憶往昔的詠嘆調說道:「想當年,為師也是『一樹梨花壓海棠』的風流人物。罷了,不為難你,看著來吧。」

  安槐徹底無語了。

  她認命地嘆了口氣,從懷裡又摸出刻刀。

  「您老人家要求還真高。」她一邊嘀咕,一邊認命地開始幹活。

  刀尖在木頭上飛舞,木屑簌簌落下。

  說是看著來,但不夠好看,周鬼眼是不會滿意的。

  安槐的手巧得不可思議,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一個新的木雕人就在她手中成形。

  這一次,木雕人不再是老頭模樣,而是一個身姿挺拔的青年男子。劍眉星目,鼻若懸膽,薄唇微抿,雖是木刻,卻自有一股清雋出塵、風華絕代的氣韻。

  周鬼眼湊過來看了一眼,眼睛頓時亮了。

  他一把搶過木雕,愛不釋手地摩挲著,臉上露出了極其滿意的笑容。

  「嗯,不錯,不錯!這還差不多!手藝見長啊!」

  說罷,他不再廢話,魂體化作一道白光,瞬間沒入了那美男子木雕之中。

  木雕落在地上,光芒大作。

  光芒散去後,一個身穿青衫,面如冠玉,長身玉立的年輕男子出現在原地。

  他活動了一下手腳,感受著久違的「實體」,然後騷包地甩了甩衣袖,衝著安槐挑了挑眉。

  「如何?」

  安槐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這個頂著一張絕世美男臉,內里卻是個幾百歲老鬼的「師父」,由衷地評價了一句:

  「貌似潘安。」

  周鬼眼對這個評價,非常滿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由槐木幻化而成的青衫,又抬手摸了摸自己那張俊美無儔的臉,滿意地嘆一聲。


  「不錯,不錯。」

  他理了理並不存在的褶皺,沖安槐揚起一個自認風流倜儻的笑容:「這樣的臉,才配得上為師的內在。」

  安槐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眼神里明晃晃地寫著「你高興就好」。

  就在周鬼眼顧盼自得時,旁邊一個新堆不久的墳包後,悄悄探出了一個半透明的腦袋。

  那是一個年輕女鬼,生前應是個美人,縱然成了鬼,也帶著幾分楚楚可憐的風韻。

  她鼓足了勇氣,一雙鬼眼羞答答地覷著周鬼眼,臉頰上竟泛起兩團鬼氣凝成的紅暈。

  女鬼細若蚊蚋地喚了一聲:「公子……」

  周鬼眼聞聲望去,與那女鬼四目相對。

  女鬼像是被燙到了一般,飛快地縮回頭,但片刻後,一隻蒼白的手從墳後伸了出來,手裡捏著一朵由陰氣凝結而成的慘白色小花。

  那花瓣薄如蟬翼,在夜風中微微顫動,散發著一股幽幽的冷香。

  「送……送給你。」女鬼的聲音帶著顫音。

  周鬼眼活了幾百年,頭一回收到女鬼送的花。

  他怔了一下,隨即走上前,用兩根修長的手指,頗為優雅地拈起了那朵陰氣小花,湊到鼻尖輕嗅。

  「多謝姑娘美意。」周鬼眼對著墳包的方向,拱了拱手,端的是一副翩翩公子的做派。

  墳後的女鬼發出一聲滿足的嚶嚀,整個鬼影都快樂得快要消散了。

  周鬼眼被這花香一熏,被這美人一夸,頓時有些飄飄然,腳下像生了根,竟是挪不動道了。

  安槐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

  差不多行了。

  說你胖,你就喘上了。

  她一個箭步上前,毫不客氣地揪住周鬼眼的後衣領,像拖一條麻袋似的將他往亂葬崗外拖。

  「師父,走了走了……」

  「哎哎哎!斯文!注意斯文!」

  周鬼眼被拽得一個踉蹌,手裡的花都差點掉了,急得直叫喚。

  安槐頭也不回,手上力道不減:「你要是喜歡,等事情辦完,我給你燒一車的美人圖。回了京城,我再給你置辦幾身頂好的蘇繡杭綢,配上東海明珠做的冠,保你走到哪兒都艷壓群芳。」

  一聽到「艷壓群芳」四個字,周鬼眼頓時來了精神。

  他立刻停止了掙扎,任由安槐拖著走。

  嘴裡還不住地盤算:「蘇繡要天青色的,杭綢得月白色的,那珠冠嘛,得配羊脂玉的簪子才行……」

  兩人,就這麼一路離開了三石坡。

  亂葬崗的鬼魂們從各自的墳頭裡探出腦袋,依依不捨地揮著手。

  「老周,常回來看看啊!」

  「記得給我們帶城裡的點心!」

  周鬼眼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算是作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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