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死的太早,知道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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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盒子裡面,鋪著一層上好的明黃色綢緞。

  綢緞之上,靜靜地躺著一枚通體碧綠的玉扳指。

  那玉質極好,水頭十足,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扳指的內壁,刻著一個極小的「玉」字。

  安槐能感覺到,這枚扳指上,殘留著一絲極淡,卻又無比固執的魂力。

  是溫如玉的。

  靳朝言的效率很快。

  安槐滿意地蓋上盒子。

  她心念一動,從袖中取出了那幅《紅蓮圖》,展開掛在牆上。

  畫中的紅蓮,依舊背對著畫外,身形孤寂。

  「紅蓮。」

  安槐喚了一聲。

  畫中人影一顫,緩緩轉過身來。

  當她的目光落在那兩個打開的木盒上時,那雙沉寂的眸子,瞬間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這是……」

  她聲音顫抖。

  「你要的東西,我給你取來了。」

  安槐將那枚玉扳指拿起,遞到畫前。

  「你看看,可是這件?」

  紅蓮的魂體,幾乎要從畫裡衝出來。

  她死死地盯著那枚扳指,眼淚無聲地滑落。

  「是它……是它!」

  「這是他當年最喜歡的東西,從不離身!」

  她激動得語無倫次。

  「土呢?土呢?」

  安-槐又將那捧土遞過去。

  紅蓮感受著那泥土中傳來的陰冷氣息,用力地點了點頭。

  「沒錯!溫家老宅,就是這個味道!」

  「三百年了,這股子腐朽陰冷的味道,一點都沒變!」

  她又哭又笑,狀若瘋癲。

  安槐等她情緒稍稍平復,才開口道。

  「東西齊了。」

  「現在,離七月十五,還有十二天。」

  「你只需靜心等待。」

  紅蓮聞言,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對著安槐,深深地行了一禮。

  「多謝。」

  這一聲謝,是真心實意。

  安槐坦然受了。

  「不必謝我,你我,不過是各取所需。」

  她收起畫卷,心中也開始盤算自己的事。

  七月十五,鬼門大開,陰氣最盛,是施展尋魂之術的最好時機。

  時間緊迫。

  她不能只為紅蓮準備。

  她自己的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讓紅蓮先試,如果這南疆秘術沒有她擔心的那些兇險門道,那麼,她也要用。

  她也要尋魂。

  尋她的阿爹,阿娘。

  只是,她的東西,可沒有紅蓮的這麼好找。

  三百年的時光,足以將一切都沖刷得乾乾淨淨。

  當年的許家,早就灰飛煙滅。

  在這歷史長河裡,連一粒灰燼都尋不到了。

  安槐坐在桌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尋魂之術,三樣信物。

  死者生前的一件物品。

  這個不難。

  她自己的骸骨,就埋在三十坡那棵老槐樹下。

  那也算是與她爹娘相關的物品吧。

  回頭,偷偷去挖一根上來用用就行。

  安槐想到這裡,面不改色。

  挖自己的骨頭,不用跟任何人交代。

  其二,施法者會受些罪。

  這個她更不怕。

  她什麼罪沒受過?

  最難的,是第三樣。

  死者殞命之地的一捧土。


  她的阿爹,阿娘……

  是死在哪裡?

  安槐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她死的太早,消息太少。

  看樣子,得找點當年的人問問。

  可惜,許家雖然還算有錢,畢竟不是豪門大家,不是人人都了解的。

  該找什麼人,才能查出三百年前的事情呢?

  安槐閉上眼,腦海中一片混沌。

  線索,在三百年的風霜里,被徹底掩埋。

  這茫茫人世,她該去何處,尋那一捧……歸魂之土?

  「我知道一個地方。」

  一道清冷的女聲,突兀地在房中響起。

  安槐睜開眼,是放在書桌上的《紅蓮圖》。

  紅蓮正靜靜地看著她。

  安槐有點意外。

  「你知道?」

  她語氣裡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懷疑。

  「在我還不是『紅蓮大家』,只是個流落街頭的孤女時,我知道京城裡有個地方,匯集了三教九流所有的秘密。」

  「那裡的人,或許死的早,或許死的晚,但總有幾個,能比我們活得長一些。」

  「她們聽過的故事,比你吃過的鹽都多。」

  安槐來了興趣。

  「什麼地方?」

  紅蓮的目光變得幽深,仿佛透過窗欞,看到了遙遠的過去。

  「銷金窟,溫柔鄉。」

  「也是……白骨冢。」

  安槐懂了。

  青樓。

  確實,那是全京城消息最靈通,也最容易被人遺忘的地方。

  她看著紅蓮,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

  「你說的篤定,聽起來很有把握。」

  紅蓮淡淡道:「我能有什麼把握?不過是死馬當活馬醫。」

  「你我都是早死的可憐人,如今,也只能指望那些死得沒那麼早的姐妹,能給我們指條路了。」

  安槐站起身。

  「帶路。」

  夜色如墨,月隱星稀。

  在紅蓮的指引下,安槐穿過幾條幽深的小巷,最終停在了一處高牆外。

  牆內隱隱傳來絲竹之聲,靡靡之音混著女子的嬌笑,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曖昧不清。

  當年是青樓,如今朝代更迭,這裡卻依然是輕歌曼舞,燈紅酒綠之地。

  這裡是京城有名的銷魂地,「春風渡」的後院。

  安槐像一片羽毛,悄然落入院中。

  後院很大,堆著些雜物,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脂粉香和……腐朽的氣息。

  院子裡靜悄悄的,與前院的熱鬧恍若兩個世界。

  「就是那兒。」

  紅蓮的聲音從畫卷中傳出,指向院子角落裡的一棵樹。

  安槐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棵極為粗壯的柏樹,枝繁葉茂,華蓋如傘,在夜色中投下大片的陰影。

  看這樹的年歲,少說也有百年了。

  安槐眯了眯眼,看出了些門道。

  柏樹。

  百木之長,性堅質密,不凋不敗,自帶一股凜然正氣。

  尋常人家種在庭院,是為長壽之意。

  但種在這種地方,又是這麼大一棵……

  這樹的陽氣極重,猶如一根巨大的釘子,死死地釘在此處。

  這是用來鎮壓什麼的。

  「我還在的時候,這裡不是樹。」

  紅蓮的聲音有些飄忽。

  「是一口井。」

  「一口很深很深的井。」

  「樓里有些不聽話的,或者得了急病來不及處理的姑娘,最後都被填了井。」

  安槐心中瞭然。

  「所以,你是說,這井裡的『人』,或許知道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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