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陰兵,死在睡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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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外。

  靳朝言聽完杭玉堂的匯報,臉色已經沉如鍋底。

  京畿之地,天子腳下,竟然會發生如此駭人聽聞的滅門慘案。

  「備馬。」

  他當機立斷。

  「本王要親自去一趟。」

  「是!」

  他轉身,正準備推門進去換衣服,順便叮囑一下安槐。

  他叫過一旁候著的小喜:「進去伺候夫人,小心些,別驚著她。告訴她,本王出去一趟,很快就……」

  話還沒說完。

  「吱呀」一聲。

  房門從裡面被拉開了。

  安槐倚著門框。

  「我都聽見了,我也要去。」

  靳朝言愣住了。

  他皺眉道,「夫人也要去,現場怕是難看。」

  最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聲音不自覺地放低了些,湊到她耳邊。

  「你昨夜……辛苦了,該多休息。」

  「不辛苦。

  反正安槐要去。

  靳朝言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跟緊我。」

  「不許亂跑。」

  安槐唇角一勾。

  「成交。」

  兩人各自洗漱換衣。

  出門在外,男裝方便,安槐穿了一身利落的月白色男裝,長發用一根同色髮帶高高束起,襯得她眉目清冽,風姿卓絕。

  ###

  一炷香後。

  三皇子府門口,幾匹駿馬早已備好。

  安槐翻身上馬,動作行雲流水。

  「出發!」

  靳朝言一聲令下,一行人如離弦之箭,朝著西城門疾馳而去。

  京城內還是清晨,街道上乾爽潔淨,帶著晨露的微涼。

  然而,一出了西城門,周遭的景致卻截然不同。

  官道上,泥濘不堪。

  路邊的樹葉上,還掛著晶瑩的水珠。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雨後泥土的潮濕腥氣。

  「奇怪。」杭玉堂勒住馬,看著濕漉漉的地面:「昨夜……下雨了?」

  諸元也面帶疑色:「城裡半點雨星子都沒有,怎麼一出城,倒像是下了一夜的暴雨?」

  不過十里不同天,這也不怪。

  靳朝言面色凝重,沒有說話。

  安槐騎在馬上,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除了水汽和土腥味,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陰氣。

  非常純粹,非常濃郁,還帶著一股陳腐的、仿佛從地底下滲透出來的味道。

  她眯了眯眼,望向遠處道路的盡頭。

  有意思。

  看來,這「陰兵」,還真不是空穴來風。

  ###

  福來客棧,就孤零零地坐落在官道旁。

  這是一座二層高的木製建築,前後帶著院子,專門給南來北往的客商歇腳。

  方圓幾里內,除了遠處有幾戶零星的農家,再無旁的人煙。

  此刻,這座往日裡還算熱鬧的客棧,卻死寂得像一座墳墓。

  客棧外圍,已經被京兆尹府的官差團團圍住。

  看到靳朝言一行人趕到,官差們立刻行禮。

  「參見殿下!」

  靳朝言翻身下馬,將韁繩丟給手下,大步朝客棧走去。

  「情況如何?」

  迎上來的是官差一夜未睡,眼下滿是紅血絲。

  杜英悟是京兆尹府的老人了,一臉的絡腮鬍子,此刻卻白得像撲了粉。

  「殿下,您可算來了。」

  杜英悟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卑職無能,現場……現場實在是……」

  他「實在是」了半天,也找不出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

  靳朝言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仔細說說,如實說。」

  「回殿下,我們是卯時一刻接到的報案,是路過想要住宿的旅客報的官。」

  「卑職帶人趕到時,客棧便是這副模樣。」

  他指了指四周。

  「門窗大開,地上全是水漬,客棧里的二十六人全部死亡。」

  「卑職不敢擅動,已經封鎖了現場,等您和祖仵作前來。」

  靳朝言頷首,表示知道了。

  祖文彬是跟著一起來的,帶著小徒弟已經開始幹活兒了。

  靳朝言走進客棧。

  客棧大堂里,沒有一點混亂的模樣。

  乾乾淨淨,整整齊齊。

  櫃檯後面,一個穿著夥計服色的年輕男子,正趴在帳本上。

  他姿勢安詳,仿佛只是算帳算累了,打個盹兒。

  若不是他臉色青白,毫無血色,任誰也看不出,這已經是個死人。

  「死者是客棧值夜的夥計,叫劉三。」

  杜英悟在一旁介紹情況。

  「我們檢查過,櫃檯里的銀錢分文未動,他身上也沒有任何傷口。」

  杭玉堂上前,伸手探了探劉三的鼻息,又摸了摸頸動脈。

  冰冷,僵硬。

  他對著靳朝言搖了搖頭。

  諸元則蹲下身,捻起一點地上的水漬,放在鼻尖嗅了嗅。

  「殿下,是雨水,還混著泥沙。」

  「和外面的情況一樣。」

  昨夜那麼大的雨,若開著門窗,屋子裡就是這個樣子。

  「去樓上看看。」

  客棧二樓是客房。

  一共八間房,房門全都虛掩著。

  推開第一間。

  床上躺著一對中年夫婦,看穿著打扮,像是行商的。

  兩人仰面躺著,似乎還在熟睡。

  他們的行李包裹就放在床邊的矮凳上,整整齊齊,沒有被翻動過的痕跡。

  第二間、第三間……

  情況如出一轍。

  無論是孤身一人的江湖客,還是拖家帶口的小家庭,所有人,都是在睡夢中,悄無聲息地死去。

  沒有掙扎,沒有驚恐,沒有一絲一毫的痛苦。

  仿佛他們的魂魄,只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地從身體裡捻走了。

  杭玉堂和諸元跟隨靳朝言多年,什麼樣的血腥場面沒見過。

  可眼前這一幕,卻讓他們從心底里升起一股寒意。

  這比任何刀光劍影,都更讓人毛骨悚然。

  「殿下,後院還有……」

  後院是客棧掌柜一家,店小二,請的廚子,打雜,馬夫等等工人的住所。

  他們都死了。

  也都死在睡夢中。

  只有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倒在灶台邊。

  她手裡還攥著一把菜刀,面前的案板上,是切了一半的白蘿蔔。

  是半夜起來,為客棧準備第二天的食材的廚娘。

  然後,死亡就在那一瞬間降臨了。

  在客棧里大致看了一下,靳朝言回到大堂。

  「祖仵作,驗屍結果如何?」

  前堂,所有屍體都被暫時集中到了一起,用白布覆蓋。

  祖文彬的臉色也不太好:「卑職驗了,所有死者,身上均無任何外傷,也無中毒跡象。」

  「卑職還檢查了他們的口鼻、喉嚨,沒有任何窒息的痕跡。」

  「他們……他們就像是……」

  祖文彬絞盡腦汁,想找個合適的說法。

  「就像是……陽壽盡了,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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