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折骨,真瘋假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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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裘訥只好帶路。

  他想攔,卻找不到任何理由。

  他想拖,卻不敢在三皇子面前耍花樣。

  這個從邊城回來的三殿下,身上那股子血腥味和煞氣,比京城裡任何一個紈絝子弟都來得真實。

  裘訥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再敢多說一句廢話,他會立刻下令,讓京兆府的人衝進來抄家。

  穿過庭院,繞過迴廊,一行人很快來到了裘似居住的「清風小築」。

  院門緊閉。

  還未走近,就聞到一股濃烈的、刺鼻的藥味。

  「開門。」靳朝言下令。

  守在門口的兩個小廝面露難色:「太傅大人,殿下……公子他……他正在歇息……」

  「滾開!」

  裘訥此刻心急如焚,哪裡還有平日裡太傅的威儀,一腳踹開一個,親自推開了房門。

  「吱呀——」

  房門打開。

  一股更加渾濁、混雜著藥味、薰香味甚至還有一絲穢物味道的氣息,撲面而來。

  房間裡光線昏暗,窗戶都被厚厚的帘子遮得嚴嚴實實。

  一個穿著錦衣的年輕男子,正蜷縮在床榻的角落裡,抱著被子,瑟瑟發抖。

  他頭髮散亂,雙目無神,眼窩深陷,嘴裡還念念有詞,不知道在嘟囔些什麼。

  這便是裘訥的小兒子,裘似。

  往日裡那個鮮衣怒馬、鬥雞走狗的裘家二公子,此刻看起來,竟像是一個……瘋子。

  只過了一夜啊,昨日他出門時,裘似還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少爺。

  「似兒!」

  裘訥沖了過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似兒!你醒醒!你看看爹!」

  裘似被他搖晃著,眼神卻依舊渙散,他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懼的東西,猛地尖叫起來。

  「別過來!別過來!」

  「血……好多血……」

  「孩子……孩子在哭!你們聽不見嗎!他在哭啊!」

  他雙手抱著頭,拼命地往牆角縮去。

  裘訥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兒子這是被嚇破了膽。

  從那晚聽見嬰啼之後,他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原本,他還指望著花錢設善堂,做幾場法事,能把這「冤魂」送走。

  可現在……

  靳朝言來了。

  帶著那塊催命的玉佩來了。

  一個念頭卻如閃電般划過裘訥的腦海。

  瘋了?

  對!

  瘋了!

  既然已經瘋了,那索性就讓他瘋得更徹底一點!

  裘訥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靳朝言,老淚縱橫。

  「殿下!您……您都看到了!」

  他指著在床上瑟縮發抖的裘似,聲音悲愴。

  「小兒他……他自從昨日受了驚嚇,就……就神志不清了!其實他之前精神就有些問題,只是偶爾發作,並不明顯,所以外人才不知罷了。」

  「他現在就是個瘋子啊!」

  破罐子,就得破摔!

  「一個瘋子,他說的話怎麼能信?他做的事又怎麼能當真?」

  「那玉佩……那玉佩定然是他瘋病發作時,不小心遺失的!」

  裘訥的演技,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他聲淚俱下,將一個為瘋癲兒子心碎的老父親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遺失御賜之物,固然也是不敬之罪。

  但和一個「神志不清」的瘋子比起來,罪過就小多了。

  畢竟,誰會跟一個瘋子計較?

  聖上就算知道了,最多也就是斥責他教子無方,看在他勞苦功高的份上,不至於為了一個瘋子的無心之失,就降下重罰。

  說不定,看在他兒子都瘋了的份上,還會賞賜些藥材,安撫一二。


  這,是眼下唯一的,也是最好的破局之法!

  靳朝言靜靜地看著裘訥的表演,面無表情。

  他的目光,越過痛哭流涕的裘訥,落在了那個蜷縮在床角的裘似身上。

  裘似還在發抖。

  抖得很厲害。

  他爹在裝瘋,他可不是裝瘋。

  他沒準是真瘋了。

  但,那種抖動,卻有些……詭異。

  他的手腕,以一個極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

  他的腳踝,似乎也開始向著奇怪的方向彎折。

  那不是恐懼的顫抖。

  那更像是……骨骼在錯位。

  雖然現在還不明顯,常人根本看不出來。

  靳朝言終於收回了目光,看向還在賣力表演的裘訥。

  他什麼都沒說。

  沒有質問,沒有反駁,甚至沒有戳穿。

  他只是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眼神,看著這個自作聰明的老臣。

  然後,他轉身,離去。

  只留下一句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話。

  「好自為之。」

  這件事情,才剛剛開始。

  裘訥看著靳朝言離去的背影,愣在了原地。

  這就……走了?

  他不追究了?

  他信了?

  ***

  永安侯府。

  安槐帶著丫鬟前腳剛走,後腳整個正廳就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寂靜。

  地上,還躺著一塊被安槐丟棄的、擦過手的帕子。

  主位上,永安侯的臉色鐵青,侯夫人則剛剛被丫鬟婆子們手忙腳亂地掐著人中,悠悠轉醒。

  她一醒過來,就抓住永安侯的袖子,眼神里滿是驚恐。

  「侯爺!侯爺!鬼哭……她說的是真的!」

  「咱們府里到底被什麼髒東西纏上了?」

  永安侯此刻也是心亂如麻。

  他既惱怒於安槐的頂撞,更恐懼於她話語裡透露出的信息。

  裘府,真的鬧鬼了?

  還是嬰孩的哭聲?

  這天底下,哪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來人!」

  永安侯一拍桌子,對著門外吼道。

  管家王伯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侯爺,您有何吩咐?」

  「你!立刻!帶幾個人,去太子太傅府的門口瞧瞧!」

  永安侯的聲音都在發顫。

  「去看看,他們家門口,是不是……是不是真的在……」

  他想說「設善堂」,但那幾個字就像是烙鐵,燙得他說不出口。

  「是!是!老奴這就去!」

  王伯不敢耽擱,領著兩個機靈的小廝,飛也似的跑了。

  剩下的時間,是漫長的煎熬。

  侯夫人坐立不安,嘴裡不停地念叨著「阿彌陀佛」。

  永安侯則在廳中來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咯吱作響,也踩得人心惶惶。

  一旁,被嚇傻了的安明珠,也早已忘了哭鬧,她呆呆地坐在地上,腦子裡一遍又一遍地迴響著安槐離開前的那句話。

  「下一個聽見鬼哭的,就是你的芳菲院。」

  芳菲院……

  她的芳菲院……

  一想到那悽厲的嬰啼可能會在自己的院子裡響起,安明珠就嚇得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如紙。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這壓抑的氣氛快要將人逼瘋的時候,王伯回來了。

  他跑得滿頭大汗,上氣不接下氣,一進門就撲倒在地。

  「侯……侯爺!夫人!」

  永安侯一把將他從地上拽起來:「快說!看到了什麼!」

  王伯喘著粗氣,臉上是見了鬼一樣的表情。


  「看……看到了!」

  「裘府門外,真的……真的在施粥!」

  「好幾口大鍋,排隊的人從街頭排到街尾,還有大夫在贈藥!」

  「千真萬確!」

  「轟」的一聲。

  永安侯和侯夫人只覺得天旋地轉。

  安槐說的,竟然全是真的!

  侯夫人顫抖著聲音,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許……許是裘大人就是……就是心善呢?」

  王伯哭喪著臉,給了她最後一擊。

  「夫人啊!」

  「老奴……老奴找人打聽了!」

  「聽說,裘太傅這次,還捐了二十萬兩白銀。」

  二十萬兩!

  不是二百兩,不是二千兩!

  是二十萬兩白銀!

  這個數字,像一座大山,轟然壓在了永安侯和侯夫人的心頭。

  什麼樣的大善人,會一夜之間,拿出二十萬兩來做慈善?

  這已經不是心善了,這是被逼到了絕路,拿錢買命啊!

  永安侯一屁股坐回了太師椅上,面如死灰。

  侯夫人則是兩眼一翻,在丫鬟的驚呼聲中,再一次,乾淨利落的又暈了過去。

  整個永安侯府,徹底陷入了一片由恐懼支配的混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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