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折骨,笑比哭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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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家那一聲通報,音量不大,但確實讓兩人都愣了一下。

  空氣,第四次凝固了。

  裘訥臉上的肉眼可見地抽搐了一下。

  太子靳從行端著茶杯的手,也是一個微不可查的僵硬。

  背後說人壞話,被正主堵在了門口。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體驗?

  略有尷尬。

  尤其是太子。

  他前一秒還在意氣風發,指點江山,說要把老三當刀使,剁了爪子。

  後一秒,這把「刀」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還帶著一股子要見血的鋒銳之氣。

  「咳。」

  靳從行最先反應過來,他優雅地放下茶杯,臉上那抹陰狠的殺機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又恢復了儲君溫潤如玉的派頭。

  「三皇子上門,理應要迎。你去吧,不用管孤。」

  他站起身。

  意思很明確:你頂上,我走了。

  裘訥起身恭送:「是,臣恭送殿下。」

  他心裡清楚,太子此刻確實不宜與靳朝言碰面。

  陛下重情,看重兄友弟恭,又對在邊關為他守了十年邊界的靳朝言心有愧疚,自然不能針對。

  書房有側門,通往後花園。

  靳從行腳底抹油,溜得比誰都快,眨眼間就沒了人影,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囑咐。

  「太傅,好生招待三弟。」

  招待?

  我招待他八輩祖宗!

  裘訥在心裡咆哮,臉上卻已經堆起了職業假笑,整理了一下官袍,親自快步往府門外迎去。

  ***

  裘府門外,依舊是人聲鼎沸。

  施粥的善棚熱氣蒸騰,將米香和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屬於「仁善」的味道。

  靳朝言就站在這片「仁善」的氣息里。

  他一身玄色錦袍,身形頎長,金冠束髮,面容冷峻。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仿佛一尊來自九幽的殺神,與周圍這片感恩戴德、其樂融融的景象格格不入。

  他看著門口那幾個碩大的善棚,眼神里沒有半分波瀾。

  看來,裘訥昨晚,是真的嚇破了膽。

  二十萬兩。

  買個心安。

  真是好大的手筆。

  一個剛領了粥的老漢,滿臉皺紋都笑開了花,對著裘府的下人千恩萬謝。

  「裘大人真是活菩薩啊!我們這些沒飯吃的,可算是有活路了!」

  「是啊是啊,不僅有粥喝,那邊還有大夫免費看病贈藥,真是天大的恩德!」

  前來領粥領藥的百姓拼了命地道。

  然而,負責施粥贈藥的裘府下人們,臉上卻沒有多少與有榮焉的驕傲表情。

  一個個的,都苦著一張臉。

  嘴角掛著標準化的、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機械地重複著:「應該的,應該的,都是我們老爺心善。」

  那表情,那姿態,活像是剛被東家扣了三個月工錢,還被迫出來加班做慈善的社畜。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二十萬兩不是裘訥出的,而是從他們這些下人的月錢里眾籌的。

  苦不堪言苦不堪言啊。

  靳朝言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譏諷。

  「三殿下駕到,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裘訥一路小跑,終於趕到了門口,隔著老遠就拱起了手,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

  「殿下怎麼有空到老臣這兒來了?快,裡邊請。」

  他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想將靳朝言往府里引,試圖遠離這片大型「破財消災」現場。

  靳朝言卻沒動。

  他側過身,目光淡淡地落在裘訥那張笑成一朵菊花的老臉上。

  「裘大人,」他開口,聲音冷得像冰:「府上……很熱鬧啊。」

  裘訥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能怎麼說?

  說自己做了虧心事,被鬼纏上了,花錢買平安?

  他不要面子的嗎?

  「咳咳,殿下見笑了。」裘訥老臉一紅,強行解釋道:「這是老臣應該做的,也算是為聖上分憂,為朝廷祈福。」

  這話說得,那叫一個大義凜然,感人肺腑。

  「哦?」靳朝言眉梢微挑,「是嗎?那本王今日倒是來得巧了。」

  他對著身後的諸元遞了個眼色。

  諸元會意,從懷中捧出一個錦盒,上前一步,打開。

  錦盒內,靜靜地躺著一件東西。

  那是一塊上好的和田暖玉雕成的麒麟佩,玉質溫潤,色澤澄亮,雕工更是巧奪天工,麒麟的鱗甲鬃毛都栩栩如生,一看便知非凡品。

  更重要的是,這玉佩的樣式,是宮中造辦處的獨有手筆。

  裘訥的瞳孔,在看到這塊玉佩的瞬間,猛地一縮。

  「裘大人可還認得此物?」靳朝言的聲音不疾不徐。

  裘訥的心,咯噔一下。

  怎麼可能不認得!

  這……這不是去年中秋宮宴,聖上龍心大悅,賞給自家那個不成器的小兒子裘似的御賜之物嗎!

  當時他還千叮嚀萬囑咐,讓裘似好生保管,不可遺失,不可損毀,更不可示於人前。

  這東西,怎麼會到了靳朝言手裡?

  「本王記得,這玉佩,乃是宮中之物。」

  靳朝言仿佛沒看到裘訥瞬間煞白的臉色,繼續慢悠悠地說道。

  「本王查了一下起居注。」

  「去年中秋,父皇將此佩,賜給了令郎,裘似。」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錘子,敲在裘訥的心上。

  裘訥喉頭滾動,艱難地擠出一句話:「殿下……殿下這是何意?小兒的玉佩,為何會在您……」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靳朝言接下來的話,讓他如墜冰窟。

  「裘大人想知道,這塊玉佩,是在哪裡找到的嗎?」

  靳朝言的目光,像兩把淬了毒的利刃,死死地釘在裘訥身上。

  他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吐出幾個字。

  「回春堂。」

  「藥鋪後院的……密室里。」

  轟!

  裘訥只覺得一道天雷在腦子裡炸開,震得他頭暈眼花,險些站立不穩。

  回春堂!

  全修錦!

  那個死在自家藥鋪里的贅婿!

  折骨案的第三個死者!

  自己兒子的御賜玉佩,為什麼會出現在一個死人的密室里?

  這下麻煩了。

  這是裘訥腦子裡唯一的念頭。

  他強撐鎮定:「怎麼會如此?實在奇怪了。」

  靳朝言的語氣里,沒有絲毫溫度。

  「全修錦被害一案,京兆府在搜查回春堂時,不僅發現了這塊玉佩。」

  「還發現了一批……禁藥。」

  「以及,一整箱來路不明的金銀珠寶。」

  「裘大人,御賜之物,出現在藏著禁藥和贓款的殺人現場。」

  靳朝言微微傾身,靠近裘訥,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誅心。

  「你說,本王該不該來找令郎,好好問一問?」

  「問問他,這御賜的寶貝,為何會出現在回春堂的密室里?」

  「莫非,令郎也是那裡的常客?」

  「也買過……禁藥?」

  裘訥的臉色有些繃不住了。

  心裡狠狠罵了裘似一頓。

  這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御賜之物,等同於天子親臨。

  遺失,是大不敬。

  抵押,是蔑視皇恩。

  如今,這東西更是跟命案、禁藥、贓款攪和在了一起。

  他知道自己那個小兒子荒唐,吃喝嫖賭,無一不精。

  可他萬萬沒想到,他能荒唐到這個地步!

  能把自己的腦袋,連同整個裘家的腦袋,一起拴在褲腰帶上,滿世界裸奔!

  「殿下!殿下!此事定有誤會!」

  靳朝言語氣依舊冰冷。

  「本王今日,只是奉命辦案。」

  「帶路吧。」

  「本王要見裘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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