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折骨,回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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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小小的身子一軟,眼皮耷拉下來,竟就這麼在靳朝言懷裡沉沉睡了過去。

  臉上還掛著兩道清晰的淚痕,睡夢中還委屈地抽搭了一下。

  王府的院子,瞬間恢復了寧靜。

  靳朝言鬆了口氣,只覺得整個世界都清淨了。

  「這就好了?」

  他甚至還在糰子鼻子底下試探了一下。

  別是死了吧?

  還好,呼吸正常,像是哭累了睡著了一般。

  「好了一半。」安槐收回手,唇邊笑意加深:「現在,他在夢裡哭呢。」

  她頓了頓,悠悠地補充道。

  「而且,咱們聽不見,該聽的人能聽見。」

  *****

  夜深了。

  太子太傅府,裘訥的書房還亮著燈。

  他心煩意亂地處理著公務,今天發生的一連串怪事,讓他始終無法靜心。

  小兒子瘋瘋癲癲,秦柔的屍身不翼而飛,路上又冒出個故弄玄虛的算命先生。

  樁樁件件,都透著詭異。

  太子一直沒來消息,剛才還有人來回話,說今晚皇太后身體不適,太子太子妃今夜留宿宮中。

  他也不好進宮去找人。

  裘訥揉了揉發脹的額角,感到一陣疲憊,便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就在他將睡未睡之際,耳邊突然響起一陣嬰兒的啼哭聲。

  「哇……哇啊……」

  哭聲又細又尖,像是針一樣扎進他的腦子裡。

  裘訥猛地睜開眼。

  「誰?!」

  書房外一片寂靜,只有巡夜下人的腳步聲遠遠傳來。

  他皺起眉,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可當他再次閉上眼,那哭聲又響了起來,如影隨形,揮之不去。

  「來人!」裘訥厲聲喝道。

  管家匆匆跑了進來:「老爺,您有何吩咐?」

  「你可有聽見嬰兒的哭聲?」

  管家一臉茫然:「回老爺,沒有啊。府里如今沒有嬰兒啊?」

  確實如此

  裘訥臉色一沉。

  難道真是自己心神不寧,產生了幻覺?

  他揮手讓管家退下。

  坐在椅子上定了定神,再仔細聽一聽。

  確實沒有什麼哭聲。

  大概是剛才睡著,迷糊了。

  另一邊,裘似的房間裡。

  他白天受了驚嚇,腿又斷了,喝了安神湯,好不容易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夢裡,他又回到了那個茶樓的包廂。

  長著秦柔臉的丫鬟,剖開了自己的肚子,那個變幻著不同面孔的嬰孩,正對著他獰笑。

  突然,那嬰孩張開嘴,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啼哭。

  「哇——!」

  裘似一個激靈,從噩夢中驚醒,渾身都是冷汗。

  「鬼啊!有鬼!」

  他驚恐地大叫起來,在床上不住地掙扎,卻被綁著手腳,動彈不得。

  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他妻子,裘少夫人的房裡。

  整個裘府,所有的人,只要一閉上眼,就會聽見那永不停歇的鬼嬰啼哭。

  裘訥命人將整個太傅府仔仔細細的搜了一遍,一個房間都沒有放過。

  可是別說小孩兒,就是小狗也沒有一隻。

  搜查完了,大家鬆了口氣。

  可是不能睡。

  只要睡著,哭聲又起。

  驚醒之後,哭聲立刻就消失了,就好像真的只是一場夢。

  這誰受得了。

  在主子面前不敢瞎說,但是一道流言悄悄的在下人間傳開了。

  這是秦姨娘帶著沒出生就被害死的孩子,回來報仇了。


  太子太傅府,要倒大霉了!

  他們一夜未眠,被折磨得幾近崩潰。

  第二天,裘府上下,主子僕人,個個頂著一雙烏青的眼圈,面色憔-悴,精神萎靡。

  仿佛一夜之間,全府的精氣神都被抽乾了。

  太陽升起,那哭聲終於停了。

  終於可以睡了。

  但沒事兒的主子可以賴床補覺,下人可不行。

  一個個打著哈欠還得幹活兒。

  怨聲載道。

  裘訥也沒有補覺,而是沉著臉叫來親信。

  「你去請王半仙過來一趟,就是昨天在路上碰見的那個。」

  手下領命去了。

  而三皇子府里,卻是另一番光景。

  糰子睡得香甜,還砸吧著小嘴,一夜安穩。

  安槐心滿意足地醒來,伸了個懶腰,看著身邊還在熟睡的靳朝言,心情甚是愉悅。

  嗯,今天是個討債的好日子。

  你且等天黑。

  其實她覺得白天也行,別有一番滋味。

  奈何大家都挺忙的。

  天光大亮。

  三皇子府邸的庭院裡,晨露還掛在花瓣尖兒上,晶瑩剔透。

  安槐已經起身,換上了一身鴉青色的衣裙,裙擺上用銀線繡著暗紋的祥雲,走動間,流光微轉,低調卻又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華貴。

  靳朝言也已穿戴整齊,一身玄色窄袖勁裝,腰間束著玉帶,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那道從眉骨劃下的疤痕,在清晨的柔光里,非但不顯猙獰,反而平添了幾分冷峻的戰神氣概。

  安槐睜眼見美男,心情很好。

  見靳朝言的腰帶沒系好,走了過去。

  「殿下,衣帶沒系好。」

  那玉帶扣得有些歪,一個小角倔強地翹著。

  靳朝言低頭一看。

  他一個在邊關沙場上摸爬滾打了十年的人,穿衣服向來只求快和牢固,哪裡注意過這些細枝末節。

  也不太習慣穿衣這種自己順手的時候,還要下人伺候。

  「有勞王妃費心了。」

  安槐款步上前,纖細的手指搭上他的腰帶。

  一股淡淡的、類似草木灰燼混合著冷香的氣息,瞬間縈繞在靳朝言的鼻尖。

  他身形僵了僵,看著她低垂的眼睫,纖長濃密,像兩把小刷子。

  安槐的動作很利落,解開,撫平,再重新扣好。

  她滿意地退後一步,像是在欣賞一件自己的傑作。

  「好了,玉樹臨風,英俊瀟灑。」

  靳朝言清了清嗓子,掩飾住那一點不自在,這才想起正事。

  「對了,今日是你三朝回門的日子。」他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歉意,「只是我手上還有案子,不能在侯府久留。」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先陪你過去,稍坐片刻便走,跟岳父岳母告個罪。」

  安槐聞言,眉梢輕輕一挑。

  陪她去?

  她腦海里立刻浮現出安明珠那張楚楚可憐的臉,一見到靳朝言就恨不得化成一汪春水貼上來的模樣。

  讓她的人,去被別的女人用那種眼神覬覦?

  安槐心裡冷笑一聲。

  門兒都沒有。

  她養的怨氣,呸,她的人,憑什麼給別人看。

  「不必了。」

  安槐一口否決:「案子要緊,公事為重。我一個人回去就行,又不是不認得路。」

  靳朝言有些意外:「你一個人?」

  按照規矩,新婦回門,夫君是要陪同的,這代表著夫家對新婦的重視。

  要是今天他不陪安槐回門,明天難免京城要傳出難聽的閒話來。

  「怕我受委屈呀?」

  安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靳朝言啞然。

  這怎麼說?

  想想安槐確實不像是會受委屈的人。

  安槐回門,她爹娘妹妹不受委屈,就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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